《白沁桃花》麦多多多多

74、仓房蛰伏 这话一

　　这话一出，引路弟子脸色骤变，瞬间拔出腰间长刀，警惕地看向江远之三人，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曹钧宁与江衡安也立刻绷紧身体，蓄势待发，只待对方动手，便全力反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已经走出几步的樊神医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认得那个领头的，以前来过咱们这儿送药，是熟面孔，错不了。不干你们的事，退下。”
　　那追来的守门弟子一愣：“樊神医，可、可是……”
　　“你在违抗我？”樊神医的声音再次传来，没有多余的话，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守门弟子不敢违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回去。
　　危机，悄然化解。
　　直到彻底走远，听不到身后的动静，紧绷的气氛才缓缓缓和下来。
　　引路弟子收起长刀，松了口气，脸上的警惕彻底卸下，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轻松，甚至主动开口搭话，语气随意了许多：“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混进奸细了，幸好樊神医认得你们。”
　　江衡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那个樊神医是谁？看着好厉害，教里人好像都很怕他，又很尊敬他。”
　　引路弟子听到“樊神医”三个字，脸上露出几分敬畏，随口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推崇：“你们连樊神医都不知道？他可是咱们北冥圣教的神医！”
　　他一边带路，一边慢悠悠解释，卸下了所有防备：“他名唤作樊玉清。樊神医是前几年才从南边来咱们教里的，医术高明得很，不管是内伤外伤、疑难杂症，到他手里都能治好，救了咱们教里不少弟兄的性命。教中上下，从坛主到普通弟子，谁不敬重他？”
　　说着，他转过头，好奇地看向江远之，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你以前真来过咱们这儿送药？樊神医眼光高得很，能被他记住的人可不多，你认识樊神医？”
　　江远之垂着眼，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拘谨：“小的每次来送药，都只是在外围交接，低着头不敢乱看，从未敢靠近内坛，更不敢贸然结识教中贵人。想来是樊神医见我眼熟，随口一说罢了，倘若真认识，小的方才定然要上前寒暄两句，不敢这般失礼。”
　　这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不认识樊神医，又符合底层采药人的谦卑姿态，挑不出半点破绽。
　　引路弟子听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只当是樊神医记性好，随口认出一个眼熟的采药人，并未放在心上。
　　曹钧宁却觉得不太对劲，不过他没什么头绪，只觉得是魔教的人行事怪异倒也正常。
　　三人一路沉默，跟着引路弟子穿过层层黑石建筑，沿途岗哨虽多，却因樊神医那一句话，再无任何人上前盘问阻拦。
　　江远之始终低着头，神色平静，无人能窥见他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以及那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不多时，引路弟子带着三人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落由黑石砌成，院墙高大，院门紧闭，门口只有两名值守的普通弟子，看着颇为冷清。
　　“到了，这里就是仓房，药材暂时都存放在这儿。”引路弟子停下脚步，推开院门，对着三人道，“进去等着吧，稍后会有人来登记，把药材交了就能走了。记住，安分点，别到处乱逛，不然出了事，没人救你们。”
　　“是，多谢大人。”江远之三人躬身道谢，迈步走进院内。
　　院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院内空旷，堆放着不少木箱、麻袋，想来都是存放物资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材味与尘土味，安静得只听得见三人的脚步声。
　　仓房院门落锁的轻响消散在寒风里，院内瞬间陷入死寂。
　　江远之三人背靠着厚重的黑石院门，紧绷的神经稍缓，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先躲起来。”江远之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很快锁定了角落一处堆叠得极高的药材堆，后面凹进去一块，恰好能容下三人身形，“去那边，别出声。”
　　三人猫着腰，放轻脚步，踩着散落的干草快步挪到药材堆后。
　　这里三面被木箱与麻袋遮挡，前方又有半人高的药筐挡住视线，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藏了人。
　　刚藏好，江远之便抬手示意噤声，三人瞬间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静静听着院外的动静。
　　院外传来值守弟子闲聊的低语，夹杂着风雪呼啸，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想来是值守的人也躲去避风处取暖了。
　　仓房本就是存放物资的偏僻院落，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更是安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木箱上的簌簌声。
　　“没人过来。”江衡安压低声音，搓了搓还有些发僵的手脚，冻了半个时辰，方才一路强撑着，此刻紧绷的劲儿一松，寒意又顺着骨头缝往外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江远之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语气平静，“没人交接，仓房管事根本不知道送药的人来了，咱们正好趁这空档休整。”
　　曹钧宁微微颔首，指尖揉了揉冻得泛白的指节。
　　他身体本就千疮百孔，方才冻得脸色青白，此刻虽缓了些，却依旧觉得周身冰凉。
　　他瞥了眼身旁两人，江衡安年轻，抗寒力稍强，却也嘴唇乌青，张途依旧面色平和，却也微微发抖。
　　三人缩在药材堆后的阴影里，不见天日，也辨不清时辰。
　　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缝隙里漏进些许微弱天光，很快便渐渐黯淡下来，想来是天色转晚。
　　白日里偶尔有杂役弟子进来搬运物资，脚步声杂乱，三人便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任由那些人在眼前往来，始终未被察觉。
　　不知躲了多久，仓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少，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想来白日值守、劳作的人都已散去休息，只留下夜间值守的人。
　　三人紧绷了许久，早已疲惫不堪，又冷又饿，连神经都透着钝重的疲惫。
　　“应该是入夜了。”江远之低声开口，打破了长久的寂静，“找点东西吃。”
　　江衡安于曹钧宁点头，四下寻找一番，还真找到一些肉干，还有沁着油的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几块麦饼，此时看起来香极了。
　　江远之也找到一些水，他谨慎得从杯壶中收集而来，是魔教中人用剩下的，顾不得脏污，只求无毒。
　　江衡安又冻又累，早已饥肠辘辘，却先让江远之吃：“张大夫，你…没多少内力功夫，你先吃吧。”
　　江远之摇了摇头说：“仓房定然又食物，饿不着，还是你们两个又功夫的先吃，保存体力。”
　　他说的有理，江衡安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曹钧宁也接过一块麦饼，慢慢咀嚼。食物下肚，暖意渐渐从胃里散开，顺着血脉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寒意。
　　三人轮流喝了些水，很快便将食物吃完，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仓房深处寂静无声，寒风被厚重的院墙挡在外面，只有偶尔传来的风雪呜咽，衬得院内愈发静谧。
　　三人靠在石墙上，闭目养神，短短片刻，便将连日赶路、一路周旋的疲惫一扫而空。
　　暖意回归，精力恢复，眼底的疲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清明，周身气息也沉稳凝练，透着高手独有的威慑。
　　“差不多了。”曹钧宁率先睁开眼，眸光冷冽，扫过漆黑的仓房，“该动手了。”
　　江远之与江衡安也缓缓睁眼，神色皆是一凛。
　　三人默契起身，放轻脚步，朝着仓房中央走去。
　　白日人来人往的仓房，此刻只剩下三个值守的魔教弟子，分散站在院落各处，一人靠在院门处打盹，一人蹲在石磨旁烤火，还有一人绕着药材堆缓慢巡逻，脚步拖沓，显然是困倦至极，警惕性低到了极点。
　　夜色浓重，月光被厚重云层遮挡，仓房内昏暗难辨，恰好成了最好的掩护。
　　曹钧宁走在最前，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步伐轻盈得没有半点声响。
　　他自幼剑法超绝，轻功更是登峰造极，此刻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黑暗的暗影，转瞬便靠近了那名巡逻的弟子。
　　那弟子正打着哈欠，眼神惺忪，丝毫未察觉身后逼近的杀机。
　　曹钧宁眼神一凝，出手快如闪电，指尖精准点在他后颈穴道上。
　　那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被曹钧宁稳稳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没有半点动静。
　　另一侧，江衡安也同时行动。
　　他直奔院门处打盹的弟子，他动作利落，虽不及曹钧宁精妙，却也稳准狠，一掌便将人拍晕在地。
　　前后不过数息，三名值守弟子便尽数倒地，毫无反抗之力。
　　“手脚麻利点。”曹钧宁低声道，弯腰捡起地上的粗麻绳。
　　江衡安动作迅速扒掉三人外衣，只觉得一阵污臭，可惜也没有别的选择。
　　三人分工合作，动作迅速，将三名晕迷的弟子翻过来，牢牢捆住手脚，又撕下他们衣襟，揉成团塞进嘴里，防止醒来后出声呼救。
　　捆好后，三人合力，将这三名弟子拖到仓房角落，那里堆放着几口用来盛放药材的大陶缸，缸口宽大，内壁光滑，恰好能藏人。
　　江远之取下他们三人腰牌，细细看过，分别刻着“任宝”“龚世”“罗密”三个名字。
　　三人费力掀开缸盖，将晕迷的弟子挨个丢进去，再重新盖好缸盖，又搬来几个空木箱挡在缸前，彻底掩去痕迹。
　　做完这一切，三人对视一眼，皆松了口气。
　　“给我一枚腰牌。”曹钧宁随手接过一块腰牌，别在腰间，动作自然。
　　他细细看过，上面写的是任宝。
　　“一人一枚罢。”江远之淡淡开口，将腰牌收好。
　　“我这枚是……罗密！”江衡安咧嘴一笑，把最后一块腰牌系在自己腰间，拍了拍，“这下咱们就是魔教值守弟子了。”
　　三人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将身上的尘土拍干净，模仿着魔教弟子的站姿，随意站在院内，看起来与寻常值守弟子别无二致。
　　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粗声粗气的呼喊：“里面的，出来个人搬东西！”
　　声音来得突然，毫无预兆，三人皆是一愣，心中瞬间一紧。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快步推门而入，身形中等，穿着普通的黑衣劲装，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目光径直落在三人身上，不等他们反应，指尖快如流星，瞬间点向江衡安。
　　“！”曹钧宁脸色一变，身形一动便要上前。
　　就在这时，江衡安却猛地抬手，按住了曹钧宁的胳膊。
　　他肩头虽麻，却依旧站稳身形，对着那黑衣弟子恭敬地应了一声，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底层弟子的拘谨：“是，属下这就来。”
　　说完，他侧过头，趁着黑衣弟子转身的间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下了决心般低语：“好不容易混进来，没必要节外生枝，搬东西而已，我会小心。”
　　语气坚定，带着少年人的沉稳与果决，没有半分慌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可若贸然换人，他们不稳还好，若是问了又要费心解释。
　　既然决定闯龙潭虎穴，就不必惜身，他可是江远之的徒弟！
　　曹钧宁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指尖的力道缓缓散去。
　　他到底成长了些。
　　江衡安看了眼江远之。
　　江远之微微颔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低声叮嘱：“万事小心，见机行事，别逞强。”
　　“你们也是……”江衡安快步跟上那黑衣弟子的脚步，装作普通值守弟子的模样，恭敬地跟在身后，朝着院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