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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冰崖酌酒   风雪稍 ...

  •   风雪稍歇,残雪簌簌从冰崖檐角滑落,碎玉般砸在积厚的雪地上,悄无声息。
      三人循着江远之指引的隐蔽路线,绕开几道明岗暗哨,沿途又偶遇两拨零星的魔教巡逻弟子。
      皆是江远之提前示警,曹钧宁出手快准狠,几招便悄无声息将人制住,剥了外衣腰牌,如法炮制留了御寒衣物,全程未闹出半点动静。
      接连扫清障碍,前路再无阻碍,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快几分。
      江远之目光扫过四周,见前方冰壁凹陷处形成一处天然避风坳,坳口有半人高的冰棱遮挡风雪,内里干燥平整,当即停下脚步,语气轻缓:“就在此处休整片刻,养足精神再赶路。”
      曹钧宁颔首,率先踏入避风坳。冰面寒气沁骨,他随手挥出一道内力,扫去地面薄雪,露出平整的冰岩。
      江衡安紧随其后,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揉着酸胀的胳膊嘟囔:“总算能歇会儿了。”
      江远之缓步走入,反手将怀中温热的酒囊紧了紧,眼底藏不住几分期待。
      他挨着冰壁坐下,卸下肩头无形的紧绷,指尖摩挲着酒囊细腻的皮囊,唇角不自觉勾起浅淡弧度。
      一路提心吊胆伪装、布局,此刻终于得空,最惦记的便是这口温热烈酒。
      他拔开酒囊塞子,醇厚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坳内刺骨寒意。
      江远之轻嗅一口,眉眼舒展,正要仰头饮下,身侧江衡安猛地凑过来:“张大夫……我也要喝。”
      江远之动作一顿,侧头看向他,还未开口,曹钧宁清冷的声音已率先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不许喝。”
      江衡安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垮着脸转头看向曹钧宁:“凭什么?这冰天雪地的,喝点酒暖身子多好。”
      “暖身子是其次,”曹钧宁靠着冰壁,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过江衡安,“你警惕性本就不足,此刻身处魔教腹地,危机四伏,喝了酒心神松懈,万一遇敌,便是万劫不复。”
      江衡安翻了个白眼:“我哪有那么不济……”
      “就是不济。”曹钧宁毫不留情,眼神没半点松动,“在这地方,半分松懈都可能丢了性命。想喝酒,等离开冰川,安全了再说。”
      江衡安耷拉着脑袋,满脸不高兴,却不敢再反驳,只偷偷瞟向江远之,指望师父帮自己说句话。
      江远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慢悠悠开口打圆场,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哄劝:“江少侠,曹大侠说得在理。此地确实凶险,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年纪轻,喝多了容易上头,误了正事可就不好了。”
      他顿了顿,晃了晃手中酒囊,酒香愈发浓郁:“等咱们顺利过了冰川,找个安稳地方,我们对饮三百杯。”
      江衡安这才老实了。
      曹钧宁总觉得江衡安十分听张途的话,心中好笑,看来这小子就喜欢这性格的人。
      江远之不再多言,终于得偿所愿,仰头将酒囊凑到唇边。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辛辣中带着醇厚酒香,暖意瞬间从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与冰原的寒意。
      他小口啜饮,动作悠然,银色面具下的眉眼微微眯起,满是惬意。
      几杯下肚,连日伪装的紧绷、算计的疲惫尽数卸下,整个人难得放松下来,干脆直接坐在冰地上,后背靠着冰壁,姿态闲散又慵懒。
      酒意微醺,他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嘴角弯着,眼里却藏着一丝浅淡的遗憾,轻声感慨:“酒是好酒,温热的也难得,就是味道……差了点意思。”
      曹钧宁见状,不自觉挪了挪位置,离他更近几分,闻言挑眉:“哦?你懂酒?我闻着醇厚绵长,烈而不冲,已是难得的佳酿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喝过的美酒不计其数,方才远远闻着酒香,便知这酒绝非俗物。
      江远之又抿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片刻,慢悠悠点评:“醇厚是真醇厚,就是酿得糙了些,曲味重,少了几分清冽回甘,也没陈酿的绵柔余韵。寻常烈酒罢了,算不上顶好的。”
      曹钧宁听着他条理清晰的点评,看着他眉眼间自然流露的通透与随性,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淡笑意。
      他见江远之喝得这般惬意,竟也生出几分兴致,伸手道:“给我也尝尝。”
      江远之毫不犹豫,将酒囊递了过去。
      曹钧宁接过,仰头饮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暖意瞬间炸开,他眉头微挑,细细回味片刻,坦诚道:“你说得有理,确实糙了些。但在这冰天雪地的魔教腹地,能喝到这样温热的烈酒,已是天大的机缘。”
      他说着,又饮了一口,这次放缓速度,慢慢品味酒中醇厚。
      凛冽寒意被酒意驱散,连日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连日追查线索的疲惫、伪装同行的压抑,似乎都被这口烈酒冲淡几分。
      江远之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饮酒,眼底带着浅淡笑意,偶尔也抬手接过酒囊,抿上一小口,两人轮流传递,气氛安静又融洽。
      江衡安坐在不远处,双手抱膝,看着自家师父的模样,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俩人默契的很,就算是十年未见,就算是隔着面具易容。
      依旧默契的很。
      不在剑招,不在功法,就是在这种自然的细节之中。
      江远之温声闲话,曹钧宁听得进去。
      方才师父喝得那般珍惜,却将大半都留给了曹钧宁。
      江衡安心里明镜似的,师父哪里是觉得酒一般,分明是舍不得多喝,想把最好的都留给曹钧宁。
      酸涩之余,又有几分了然。师父待曹钧宁,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另一边,曹钧宁不知不觉间,竟将大半酒都饮尽了。待他再次伸手去拿酒囊,指尖触到空荡荡的皮囊,才发现酒已见底。
      他动作一顿,看向江远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喝得忘形了,没给你留多少。”
      江远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声音温和又坦荡,带着几分酒意的慵懒:“无妨,本就不是什么难得的好酒。再说,我功夫也一般,酒量浅,喝不了多少,够尝个味道便足矣。”
      他说得随意,仿佛真的不在意,眼底却依旧带着笑意,不见半分失落。
      曹钧宁看他坦荡温和的模样,心中愧疚稍减,反而生出几分暖意。
      一旁的江衡安听到这话,心里的酸涩更甚,默默别过头,看向坳外的风雪。
      短暂的休整不过半柱香,却让三人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不少。
      酒意渐渐散去,寒意重新漫上来,江远之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薄雪,神色恢复沉稳:“歇得差不多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继续赶路,从西侧靠近冰川腹地。”
      曹钧宁也随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周身气息重新变得锐利警觉,颔首道:“好,听你安排。”
      江衡安也站起身:“走!”
      三人整理妥当,再次踏入风雪之中。
      西侧冰川地势更为险峻,冰峰林立,冰缝纵横,风雪比之前更烈,能见度不足两丈,脚下的冰面湿滑难行,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不见底的冰缝。
      江远之走在最前,步伐依旧沉稳精准,每一步都避开暗藏的冰缝与薄冰,路线刁钻却稳妥。
      曹钧宁断后,目光警惕扫视四周,长剑暗握,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江衡安居中,紧紧跟着两人的步伐,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路沉默疾行,风雪呼啸,冰粒打脸生疼,沿途寂静得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与风雪声。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一道狭窄的冰隘口,隘口两侧各站着一名黑衣劲装的魔教弟子,正是通往冰川腹地的第一道哨岗。
      江远之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压低声音道:“前面是第一道拦路哨岗,戒备应该森严,我们穿着魔教外衣,尽量蒙混过关,别轻易动手。”
      曹钧宁与江衡安纷纷点头,收敛气息,压低身形,朝着隘口走去。
      越走越近,两人看清那两名魔教弟子的模样,皆是靠着冰壁,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耷拉着,竟是在打盹!
      风雪太大,又值深夜,冰原之上罕有人迹,两名弟子许是觉得此处安全,又耐不住严寒困倦,竟偷起懒来,昏昏欲睡,半点警惕性都无。
      江远之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一喜,没想到第一道拦路虎竟如此松懈,简直是天助我也。
      三人放缓脚步,尽量自然地朝着隘口走去。脚步声惊动了打盹的两名弟子,其中一人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含糊地开口,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
      他抬眼打量三人,见他们身着魔教标志性的黑色皮衾,腰间虽没看清腰牌,但冰原之上,除了自己人,旁人绝不敢轻易踏足此地。
      加之困倦未消,懒得仔细盘问,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又敷衍:“行了行了,赶紧过去,别在这儿晃悠,吵着老子睡觉。”
      另一人也被惊醒,迷迷糊糊扫了三人一眼,没看出异样,也跟着挥挥手:“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值守。”
      全程没有盘问身份,没有核对腰牌,甚至连一句例行询问都没有,就这么轻易放行了。
      三人心中暗喜,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快步穿过隘口,走入更深处的冰川腹地。
      刚穿过隘口,江衡安便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太好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在打盹,这么轻松就过来了!”
      曹钧宁也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庆幸,看向身旁的江远之,语气带着赞许:“运气不错,也多亏了你提前规划路线,选了西侧这条偏僻路径,否则若是走主路,定然没这么容易。”
      江远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隘口,风雪已将两名打盹弟子的身影模糊,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淡淡开口:“并非全是运气。西侧偏僻,远离魔教核心据点,他们本就疏于戒备,加之风雪严寒,深夜值守枯燥难熬,打盹偷懒在所难免。我们穿了他们的衣裳,恰好钻了这个空子。”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前方连绵无尽、隐在风雪中的冰川深处,语气沉定:“但越是顺利,越要警惕。第一道哨岗如此松懈,未必是好事,或许是陷阱,也或许前方的危险,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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