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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温润 风雪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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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卷着冰粒,在冰崖凹处的岩壁上敲出细碎声响,远处隐约传来雪鬃狼断断续续的呜咽,渐远渐弱,想来是彻底被血腥味与药粉异香吓退。
江远之的提议敲定,三人即刻行动。
曹钧宁率先踏出凹处,长剑在雪地中轻轻一点,精准挑开打斗处残留的枯枝败叶,堆成一小堆;江衡安紧随其后,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指尖一搓,微弱的火苗在风雪中稳住,点燃枯枝。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枯枝,很快燃成一团明火,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醒目,暖意驱散了周遭几分刺骨寒意,也将血腥味与烟火气揉在一起,朝着魔教巡逻队的方向飘去。
“火留着,一刻钟后必会有人来。”江远之抬手拢了拢面具,目光掠过远处雪路,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去后方冰缝藏好,别出声,等他们靠近。”
三人脚步放得极轻,踏在积雪上几乎无声,很快钻进凹处后方一道狭窄的冰缝。
冰缝两侧冰壁光滑,寒气沁骨,却足够隐蔽,从外面看根本难以察觉,恰好能将打斗处的动静尽收眼底。
江远之让曹钧宁和江衡安遮蔽头脸,省得被魔教弟子记住模样。
刚藏稳不过片刻,远处雪路上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魔教弟子粗哑的交谈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听说这边有打斗声,还有狼嚎,不会是雪鬃狼闹的吧?”
“谁知道,上头吩咐仔细巡查,别出岔子,要是被坛主知道偷懒,咱们小命难保。”
“啧,深更半夜的,真晦气……”
“怎么你们两人也来了?”
“……虽说不是我们的地盘,就在附近,老大让我们也过来看看,晦气。”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已快步走近,清一色黑衣劲装,腰间系着黑色腰牌,正是魔教巡逻弟子。
为首一人目光锐利,扫过雪地上的血迹与那团明火,眉头一皱:“不对劲,血腥味很重,还有药粉味,不是雪鬃狼的手笔,是有人来过!”
五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围向明火处,手按腰间兵刃,警惕地扫视四周。
“动手。”曹钧宁低声吐出二字,身形如鬼魅般从冰缝中窜出,长剑寒光骤闪,直取为首弟子咽喉。
江远之与江衡安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包抄。
江衡安剑招凌厉,直逼右侧两名弟子,云渐剑法施展开来,剑影翻飞,招招狠准;江远之依旧手持小药锄,看似闲散游走,实则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点向对方穴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致命却能瞬间制敌。
魔教五人猝不及防,顿时乱了阵脚。
为首弟子仓促举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刀刃被曹钧宁长剑震得开裂,虎口发麻,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曹钧宁反手一掌拍在肩头,劲力透体,瞬间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其余四人见状大惊,想要呼救,却被江衡安与江远之死死缠住。
江衡安年轻气盛,剑招迅猛,一名弟子分心之际,被他剑尖点中手腕,兵刃脱手;江远之趁机上前,小药锄轻轻一敲,正中对方后颈,那弟子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不过短短数息,五名魔教巡逻弟子便尽数被制,倒在雪地上动弹不得,只剩喘息的力气。
江衡安收剑而立,微微喘气,眼底带着几分利落的快意:“搞定!”
曹钧宁蹲下身,利落扒下他们的御寒外衣,又解下他腰间的黑色腰牌、一个鼓鼓的药囊,动作干脆。
江远之则走向另一侧两名倒地弟子,慢条斯理地收走他们的腰牌与药囊,指尖无意间触到其中一人腰间的酒囊,触感温热,眼中瞬间亮起微光。
他伸手将酒囊取下,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温热的酒气驱散了寒意,正是他最爱的烈酒。
江远之眼底笑意渐浓,将酒囊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皮囊,模样竟带着几分孩童般的贪恋,迟迟不肯撒手。
曹钧宁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阁下倒是好酒,这就舍不得放了?”
江远之也不掩饰,指尖摩挲着酒囊,声音温和:“行走冰川,烈酒暖身,难得遇上温热的,确实舍不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动弹不得的五人,收敛笑意,语气恢复沉稳,“还是别在此地耽搁,灭了火,速速离开此地,再寻一处安全地落脚。”
说罢,曹钧宁便抬手一挥,一道内力扫向那团明火,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一缕青烟在风雪中消散。
似是十分熟练又熟悉。
三人快速收拾妥当,黑衣劲装叠好塞进怀中,腰牌、药囊尽数收好。
江远之临走前,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五名魔教弟子,取出两件刚扒下来的厚皮毛衣裳,随手扔在他们身旁的雪地上,动作随意,不带半分刻意。
江衡安见状,眉头微蹙,满脸不解:“给他们衣裳做什么?留着咱们自己穿不好吗?这冰天雪地的,他们冻死活该,何必多此一举?”
他语气直白,满是少年人的嫉恶如仇,在他看来,魔教弟子作恶多端,死不足惜,根本没必要心慈手软。
江远之闻言,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解释,只跟着前方的曹钧宁,继续往前走。
曹钧宁听到江衡安的疑问,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地开口:“咱们就三人,就取用三件便是,给他们留两件,没必要多拿。”
“可……”江衡安还想反驳,觉得浪费。
曹钧宁打断他,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冰川,语气带着几分通透:“咱们不杀他们,只夺了兵刃、腰牌和物资,就是不想要他们的命。若是让他们死在这,魔教定会倾巢出动搜捕,咱们行踪就暴露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几分:“留两件厚衣裳,他们不至于冻死,也没法立刻追上来,咱们就能争取更多时间。不叫他们活着回去,恐怕还有源源不断的追兵赶来,没必要多生事端。”
江远之跟在两人身侧,听到曹钧宁的话,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依旧沉默,不做任何解释。
江衡安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只怕这些魔教中人还要为这两件衣服争起来呢,指望他们是什么仁义之士?”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珠一转,看向江远之,刚想开口,却见江远之侧过头,对着他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带着几分狡黠。
江衡安心中一跳——留衣裳这件事,根本就是江远之早就想好的计划。
师父确信这些人不懂仁义,不懂谦敬,一定会为了这两件衣服打闹起来……
再不济,被剥了衣服的魔教弟子回了信,恐怕也会被上峰辱骂无能。
江衡安在心里暗暗惊叹,从没发现师父是如此心机,有效,且狠绝。
曹钧宁听到他嘀咕,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说起来,方才倒让我想起以前和远之一起去过西南。”
江远之听到“远之”二字,脚步微微一顿,指尖不自觉收紧了怀中的酒囊,面具下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江衡安立刻竖起耳朵:“发生什么事?”
曹钧宁轻笑一声,目光望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西南有户大宅人家,仗着家大业大,勾结当地劣绅,欺压百姓,强占良田,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我和远之恰好路过,见不得这般恶行,便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你们怎么做的?”江衡安追问。
“我和远之深夜潜入大宅,杀了罪魁,然后把那大户人家的七个儿子,全都吊在村口的树上,哈哈哈。”
“不过远之心善,特意给他们留了两匹老牛,拴在树下,刚好够他们踮脚,不至于真的吊死。”
曹钧宁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其余的牛,我们都牵去卖了,把银子全分给了当地受苦的百姓。那大户确实该死,作恶多端,但他的几个儿子,年纪尚轻,倒不至于死。”
江衡安忍不住问道:“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曹钧宁闻言,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这么促狭又周全的主意,除了远之,还能有谁?”
他语气笃定,继续说道:“我当时只想狠狠教训他们一顿,是远之说,吊起来略施惩戒便够了,不必伤人性命,留着牛,自然有百姓会把他们放下来。”
江衡安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倘若没有刚才的事……
他大概也觉得师父温柔宽和。
可方才之事仿佛脑中灵光一闪,叫他不得不多想一二。
受尽欺辱的百姓,怎么可能轻易把那些作恶的少爷放下来?
那些人高高在上,欺压百姓多年,百姓恨他们入骨,只会巴不得他们多受些罪。
留两头牛踮脚,看着是仁慈,实则最狠。
那些少爷被吊在树上,又怕又累,为了不被吊死,必然会拼尽全力争抢那两头牛,互相推搡、踩踏。
不管如何,家中兄弟情谊,想必是会散尽了……
这招真损,也真狠。
江衡安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江远之,只见他依旧步伐从容,怀中紧紧抱着那壶热酒,面具遮住了神情,却仿佛早已料到结局,平静无波。
不过不管怎样,他江衡安的师父,师父对他,从来是极好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