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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警戒 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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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江衡安是被一阵急促的拍打声惊醒的。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冰面下的暗流涌动,若不是他这些年练武练得警醒,根本不会听见。
那只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掌心里带着薄茧,力道不大却稳得很,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分明,像某种暗号。
他猛地睁开眼。
火光已经熄了,冰窟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那一小块地方泛着幽幽的蓝光,是月光照在冰面上反射进来的。
那股子冷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冻得他牙关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别动。”
曹钧宁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压得极低,气声里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那声音不是商量,是命令,是战场上对生死攸关时才会有的那种不容置疑。
江衡安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曹钧宁的手还搭在他肩上,五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给他传递某种信号。
那掌心里的温度隔着厚厚一层白熊皮衣裳透过来,竟然还是热的。江衡安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用力,把他往身后压了压。
他这才意识到,曹钧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半个身子挡在他前面,像一堵墙。
“有人。”曹钧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轻了,轻得几乎是唇齿间漏出来的气音,“两个,往这边来了。”
江衡安的心猛地提起来。
他想说你怎么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江湖第一人,这点本事算什么?
倒是他自己,睡得跟死人似的,连人家靠近都没察觉,要是真遇上仇家,早死八百回了。
他悄悄攥紧了剑柄,剑身冰凉,硌得掌心发疼。
曹钧宁的手从他肩上移开,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见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曹钧宁在调整姿势,从坐姿变成了蹲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跟紧我,”曹钧宁的声音又飘过来,“别出声,别拔剑。”
江衡安想问他为什么不拔剑,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在这冰窟窿里拔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冰壁间反射,能传出老远,跟敲锣打鼓没什么区别。
曹钧宁动了。
他移动的方式很怪,不是走,是蹭——脚掌贴着冰面往前滑,身子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像一条蛇。那动作又快又安静,厚实的狼皮衣裳裹在他身上,愣是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江衡安学着他的样子,弓着腰,脚掌贴着冰面往前蹭。可他的白熊皮衣裳太厚了,一蹭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冰川里显得格外刺耳。
曹钧宁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暗中他看不清曹钧宁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责怪,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好笑。然后曹钧宁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袖,把他往身后一带。
那力道不大,却精准得很,江衡安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正好贴在曹钧宁背后。
他这才发现,曹钧宁带着他躲到了冰窟窿外头的一处石缝里。
那石缝窄得可怜,两个人挤进去,肩膀挨着肩膀,连转个身都费劲。
可胜在隐蔽——石缝外面是一块凸出的巨石,把两人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从正前方探头才能看见。
江衡安被挤在里头,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前胸几乎贴着曹钧宁的后背。那件狼皮衣裳上残留的陈年汗味儿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熏得他直皱眉头,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脚步声近了。
先是极细微的,像冰面下传来的震动,然后是咔嚓咔嚓的声响,是靴子踩在碎冰上的声音。
江衡安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雾在眼前弥漫。他赶紧屏住呼吸,可憋了没一会儿就憋不住了,只能张着嘴,一口一口地小口换气。
曹钧宁忽然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别怕。”
就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江衡安愣了一下。
他不是怕。他是紧张。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曹钧宁这么一说,他反而真的不怕了——或者说,那种紧张感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像是有一只手按住了翻涌的水面,把那波澜一点一点地按平了。
他虽然和师父习武日夜不敢荒疏,可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险境。
倘若他一个人深入这冰川,没有曹钧宁那样的警觉,没有曹钧宁那样的本事。
脚步声停下来了。
就在石缝外头,不到两丈远的地方。
江衡安的心又提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
“这鬼地方,”一个声音响起来,粗声粗气的,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冻死老子了。”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年轻一些,听着有些不耐烦,“赶紧回去,火塘里还有半壶酒,喝完还能眯一会儿。”
“你说咱们这班怎么排的?”第一个声音还在抱怨,“大半夜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巡什么巡?这破冰川,连个鬼都不来,就咱们俩在这儿喝西北风。”
“上面让巡就巡呗,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就是想不通,”那粗声粗气的汉子继续说,“守着什么呢?连个人都没有。”
江衡安听着,心跳如鼓。
两个人,就在外头,不到两丈远。他悄悄偏过头,从石缝的缝隙里往外看——月光底下,两个黑影站在冰面上,一个高一个矮,都裹着厚厚的皮毛衣裳,腰间挂着刀。
那个高个子的正往手上哈气,一边哈一边跺脚,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矮个子的背对着石缝,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曹钧宁一动不动地蹲在石缝口子上,身子压得极低,像一头伺机而动的豹子。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下,那是蓄力的姿态,随时可以出手。
“走吧走吧,”那个矮个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倦,“赶紧回去,我还想睡一觉呢。”
两人转身,朝石缝的方向走来。
曹钧宁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江衡安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一声闷响,那个高个子的汉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砸在冰面上。
与此同时,曹钧宁的左手已经掐住了矮个子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按在冰壁上,那矮个子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掐得脸色发紫,眼珠子往外突。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江衡安愣在原地,手里攥着剑柄,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曹钧宁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江衡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石缝里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个高个子身边。
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颈上挨了一下重的,昏死过去了。江衡安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脉搏——还有气,只是晕了。
他抬头看曹钧宁。
曹钧宁正掐着那个矮个子的喉咙,把他按在冰壁上,另一只手从他腰间摸出了那把刀,随手扔在地上。
刀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冰川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矮个子吓得浑身发抖,脸色从紫变白,嘴唇哆嗦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像是在打量逃跑的路线。
可曹钧宁的手掐在他喉咙上,像一把铁钳,他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跑了。
“我问,你答,”曹钧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冷意,“敢喊,敢骗,我拧断你的脖子。”
那矮个子拼命点头,下巴磕在曹钧宁的手背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曹钧宁松开了一点手劲,那矮个子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你们是谁?”矮个子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在打颤,“我们……我们只是巡哨的,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没问你这些,”曹钧宁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问你,如今魔教总坛,谁在主事?”
那矮个子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转,嘴唇哆嗦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曹钧宁的手收紧了一点,五指掐进他喉咙两侧的软肉里,那矮个子立刻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两条腿在冰面上乱蹬,把碎冰踢得到处都是。
“我说!我说!”他喊,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是……是总管赵登云!赵总管在主事!”
“教主呢?”
“教……教主在闭关,”矮个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已经……已经闭关三年了,一直没出来,教中的事务都是赵总管在打理……”
“四大分坛呢?”
“各……各自行事,”矮个子说,“冰猎坛在冰川北面守着,毒刃坛在西面,血衣坛在南面的河谷里,鬼手坛……鬼手坛在东面的冰窟里。各坛的坛主说了算,赵总管管不了太多……”
曹钧宁沉默了一瞬,目光在矮个子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他说的是真是假。
那目光冷得瘆人,矮个子被看得浑身发毛,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里甚至传来一股子尿骚味儿。
江衡安皱了皱鼻子。
“你们是哪个坛的?”
“冰……冰猎坛,”矮个子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俩都是冰猎坛的,我们是……是来巡哨交班的。”
“交班?”曹钧宁的眉毛挑了一下,“交班怎么会有空档期?据点至少两三天没有人了!”
那矮个子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大侠,”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您有所不知,现在教中……教中人才凋敝,青黄不接了。”
曹钧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矮个子见他不信,赶紧继续说下去,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是真的!自从十年前……十年前……”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曹钧宁的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
那张脸在月光底下泛着青白的光,轮廓深邃,眉骨高耸,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十年前,这张脸出现在大荒冰原的时候,也是这样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你……你是……”矮个子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从委屈变成了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挨打挨骂时的那种,是面对天敌时才会有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的恐惧,“你是血手修罗曹……曹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