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沁桃花》麦多多多多

47、逃命 等到里

　　等到里面两人正是情浓之时，江远之和曹钧宁突然冲了过来。
　　连霜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手忙脚乱地去抓旁边的兵刃。陈会反应更快，翻身下床，顺手抄起床头的刀，赤条条地站在那儿，眼睛瞪着门口。
　　“什么人！”
　　江远之和曹钧宁没回答，只是迅速上前，用刀剑打了个招呼。
　　陈会的脸色变了。
　　连霜穿好了衣服，从床上跳下来，站在坛主身边。她的脸色也变了，可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狠厉。
　　“两个小崽子，”她说，“找死。”
　　话音未落，她一扬手，几道寒光直奔江远之面门。
　　江远之侧身躲开，那几枚暗器擦着他的脸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冰壁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曹钧宁反应过来，拔剑上前。
　　可他一动，就觉得身上不对劲。
　　那件厚皮袍，太碍事了。
　　三个月来，他穿着这件皮袍干活、睡觉、走动，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这会儿一动起手来，那袍子就像一身枷锁，胳膊抬不起来，腿迈不开，连转身都费劲。
　　他一刀砍出去，刀锋还没到，陈会就已经躲开了。他光着身子，反倒灵活得很，一扭一窜，就到了他侧面，一刀砍向他后颈。
　　曹钧宁勉强躲开，可动作慢了半拍，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在皮袍上划开一道口子。
　　江远之那边也不好过。
　　连霜功夫不如他，可她会使毒。每一刀砍过去，她就一扬手，一片粉末扑面而来。江远之不敢硬接，只能躲，躲着躲着，就被逼到了角落里。
　　曹钧宁看见他那边的情形，心里头一急，一招抢攻，逼退坛主两步，转身想去帮他。
　　可他刚一动，就觉得肩膀上一麻。
　　他低头一看，肩膀上扎着一枚暗器，蓝汪汪的，显然是淬了毒。
　　连霜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小崽子，姑奶奶的暗器滋味如何？”
　　曹钧宁只觉得那麻劲儿顺着肩膀往上窜，半个身子都开始发僵。他咬了咬牙，一伸手，把那枚暗器拔下来，扔在地上。
　　曹钧宁冲上去，一剑砍向她面门。连霜慌忙躲开，可他第二剑又到了，第三剑，第四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连霜被他逼得手忙脚乱，想放毒，可他的手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扬手。
　　第五剑的时候，曹钧宁的剑锋停在她脖子前半寸的地方。
　　连霜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曹钧宁一掌劈在她后颈上，连霜软软地倒下去，没了动静。
　　陈会看见她倒下，脸色变了。
　　他看了曹钧宁一眼，又看了和他缠斗的江远之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孤云剑派。”
　　曹钧宁心里头一紧。
　　陈会说：“你那几招，老夫认得。孤云剑派的‘穿云十三式’，你师父没教过你，出手不要太明显？”
　　曹钧宁没说话。
　　陈会继续说：“老夫年轻时候，跟你师父交过手。他那剑法，老夫领教过。你比他差远了。”
　　曹钧宁握紧了剑，他应该是认错了，他师父确实是当今孤云剑派掌门的师弟，只不过与碧莹阁联姻，如今身属碧莹阁。
　　师父对两派剑法融会贯通，可终究会有孤云剑派的影子。
　　陈会看着他：“小子，你是孤云剑派的弟子，混进我毒刃坛做什么？想杀老夫？”
　　曹钧宁忽然说：“你刚才说什么？”
　　陈会愣了一下。
　　曹钧宁说：“你说，我师父的剑法，你领教过。”
　　陈会点了点头。
　　曹钧宁说：“那你就再领教一回。”
　　江远之没忍住笑了一声，在空旷的环境里十分明显。
　　陈会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一刀迎上去。
　　他这一刀，用的是他这些年生死搏杀练出来的功夫，又快又狠，直取曹钧宁咽喉。
　　可就在他的刀锋即将碰到曹钧宁的刹那，曹钧宁忽然侧身一让。
　　那一让，让得恰到好处。陈会的刀擦着他的脖子过去，连一根汗毛都没碰到。
　　与此同时，曹钧宁的剑已经变了方向，从下往上，直挑陈会小腹。
　　陈会大惊，慌忙后退，可还是慢了一步。剑锋划破他的皮肤，鲜血涌出来，洒在冰面上。
　　“你——”坛主瞪大眼睛，看着他。
　　曹钧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剑又到了，还是那么平平无奇，还是那么直来直去，可陈会就是躲不开。
　　他每躲一剑，曹钧宁的下一剑就更快一分。他每退一步，曹钧宁就往前逼一步。
　　三剑之后，陈会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他浑身是血，气喘如牛，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这是什么剑法？”
　　曹钧宁没回答。
　　他只是回头看了江远之一眼。
　　江远之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剑，眼睛紧紧盯着陈会。他看见曹钧宁那个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曹钧宁回过头，一刀砍向陈会面门。
　　陈会慌忙举刀格挡，可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觉得身后一阵风。
　　他来不及回头，那阵风就已经到了他后心。
　　是江远之。
　　陈会想躲，可曹钧宁的剑正压着他的刀，他动不了——
　　鲜血喷出来，溅了江远之一身。
　　陈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软软地倒下去，倒在冰面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曹钧宁站在那儿，看着他，喘着粗气。
　　那麻劲儿越来越厉害了，半个身子都快动不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伤口周围已经乌青一片，往外渗着黑血。
　　江远之冲过来，扶住他。
　　“钧宁！”
　　曹钧宁摆了摆手，想说没事，可一张嘴，一口黑血就喷了出来。
　　江远之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一把撕开曹钧宁的衣领，看见那伤口，倒吸一口凉气。那乌青已经从肩膀蔓延到胸口，黑得吓人。
　　“毒……”他的声音发抖，“是毒……”
　　曹钧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怕什么，”他说，“死不了。”
　　他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脚步声、喊叫声、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
　　“坛主房里有人！”
　　“快去看看！”
　　“坛主！坛主！”
　　曹钧宁和江远之对视一眼。
　　江远之咬了咬牙，把曹钧宁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吼一声：
　　“坛主遇刺！”
　　那声音又尖又响，在冰窟里头回荡，传到外头去。
　　外头一下子安静了。
　　然后更加嘈杂起来。
　　“什么？坛主死了？”
　　“谁杀的？”
　　“快来人！”
　　“坛主死了！坛主死了！”
　　那声音像野火一样，从一个嘴里传到另一个嘴里，从一个冰窟传到另一个冰窟。整个毒刃坛都乱了。
　　江远之扶着曹钧宁，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冰面上的坛主。那具赤条条的尸体，血还在流，流得到处都是。
　　他又看了一眼倒在墙角的连霜，她还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曹钧宁回头看了一眼，问道：“杀不杀？留着她可能会连累举荐我们的赫连锋。”
　　江远之沉默了片刻，说：“不杀，还需要她告诉别人来追杀我们呢，不然谁知道是咱们俩干的。赫连锋……我们已经两清了，他也打草谷，欺辱百姓，张叔也不会放他第二次。”
　　然后他转过头，扶着曹钧宁，一步一步往外走。
　　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
　　教众们跑来跑去，有的往这边冲，有的往那边跑，有的站在那儿发呆，不知道该干什么。
　　看见他们两个出来，有人愣了一下，指着他们喊：“你们看见是谁动的手了么！”
　　可能是江远之和曹钧宁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很弱，根本没人信他俩能杀了陈会。
　　江远之说：“是两名男子，看不太清模样，劳烦各位警戒，我先带兄弟去疗伤，连旗主还在内中！”
　　说完，他扶着曹钧宁，迅速离开了。
　　江远之跑得不快。他扶着曹钧宁，跑不快。可他故意走得不快，他故意要让那些人问过连霜，追上来，又差一点追不上。
　　“别让他们跑了！”
　　“坛主死了！杀了他们报仇！”
　　那声音震耳欲聋，在整个毒刃坛里回荡。
　　关人的那个冰窟里，三十七个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老人攥着那张纸，手心里全是汗。
　　他听着外头的喊声，听见有人说“坛主死了”，又听见有人说“抓住他们”。
　　他不知道该信谁。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坛主死了！”
　　那声音尖利刺耳，是从远处传来的，可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老人浑身一震。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话。
　　“等你们听见有人喊‘坛主死了’——就这四个字，听见了，就往外跑。”
　　他攥紧那张纸，站起身来。
　　“走！”他嘶哑着嗓子喊，“走！”
　　那些人愣愣地看着他。
　　老人推开他们，冲到门口，用力一推。
　　门开了。
　　外头的通道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远处传来嘈杂的喊声，越来越远。
　　老人回过头，看着那些愣住的人，眼睛通红。
　　“还不跑！等死吗！”
　　那些人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跟着老人，沿着通道往外跑。
　　老人一边跑，一边看手里的纸。每到一个拐弯，他就抬头找墙上的记号。找到了，就继续跑。找不到，就停下来仔细找。
　　他们跑得跌跌撞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得鞋都掉了，脚都磨破了，可没人停下来。
　　他们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跑到了那条冰缝。
　　老人带头钻进去。
　　冰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两边的冰壁擦着肩膀，凉得像刀子割。可没人喊疼，没人停下，只是一个接一个地往里钻。
　　终于，前头透进来一点光。
　　是月光。
　　老人钻出去，站在那个冰谷里，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满脸的泪照得闪闪发光。
　　后头的人一个接一个钻出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雪原，看着那轮月亮，忽然全都跪了下来。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笑，有人趴在地上，亲吻那些雪。
　　老人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忽然也跪了下来。
　　他朝着毒刃坛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恩公，”他喃喃地说，“神仙……”
　　江远之扶着曹钧宁，一路往外跑。他们不能走那条安全的小道，否则追兵会一网打尽他们，他们两个本来就是要引走毒刃坛全部守卫，以免追兵去追奴隶的。
　　后头的追兵还在追，喊声越来越近。
　　而曹钧宁已经快不行了。
　　那毒太厉害了，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嘴唇发紫，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靠在江远之身上，由着江远之拖着他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远之一边拖着他走，一边低声说：“钧宁，别睡，别睡，马上就到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曹钧宁听见他的声音，想应一声，可张不开嘴。
　　他只是觉得冷。
　　比这三个月来任何时候都冷。那种冷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冻得他浑身发抖，连牙关都在打颤。
　　江远之感觉到他在发抖，把他抱得更紧了。
　　“别怕，”他说，“我在，我在……”
　　门口的守卫本就空虚，江远之还没暴露身份，上前寒暄时干脆利落下手，放倒了门口守卫，架着曹钧宁往外跑去。
　　好在为了准备去总教集会，毒刃坛预备了不少物资和雪橇，就在门口。
　　他扶着曹钧宁，走到一辆雪橇旁边，把他放上去，然后用兽皮把他盖好。
　　曹钧宁躺在雪橇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江远之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远之，我要是……死了……”曹钧宁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就把我埋……这……别耽误你…逃命……”
　　江远之笑得眼眶发红，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别这么说，连霜擅长逼供，她用的毒一定不是剧毒，你死不了的，集中精神，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