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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灭口 曹钧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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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钧宁没否认,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矮个子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白得比脚下的冰川还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打着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要不是曹钧宁掐着他的喉咙,他早就瘫在地上了。
“曹……曹大侠,”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饶……饶命……”
江衡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很多人怕曹钧宁——在江湖上,曹钧宁的名字就是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上,谁听了都要掂量掂量,不然也不会有这个外号。
可他没见过这种怕,这种怕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退让,是发自骨髓的、毫无反抗之心的、彻底的臣服。
“接着说,”曹钧宁的声音响起来,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人才凋敝,青黄不接,怎么回事?”
那矮个子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您十年前……大展神威,杀死了我们前任教主,后来又……又到处追杀神、魔教的人,这十年就没停过……堂主死了二十多个,普通弟子更是不计其数……能跑的早跑了,不能跑的也想办法跑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种……”
他顿了顿,苦着脸说:“跑不掉的,或者没地方去的。”
江衡安在旁边听着,眉头挑了一下。
“这不是好事么?”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魔教人才凋敝,不就等于武林少了一大祸害?”
那矮个子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曹钧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得像风,可江衡安听见了。
他偏头看曹钧宁,看见他的表情在月光底下有些复杂——不是得意,不是欣慰,倒像是某种深沉的、说不清的忧虑。
“没那么简单,”曹钧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魔教散了,坏人就没有了?”
江衡安愣了一下。
曹钧宁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冰川上,那里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冰川里回荡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坏人聚集在一起,好歹还有个地方盯着,有个目标追着。他们占山为王,结寨自保,行踪有迹可循,动向有人盯着。武林正道要对付他们,至少知道该往哪儿打,该防着谁。”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江衡安,目光里带着几分江衡安看不懂的东西。
“可要是他们散了,四散各地,隐姓埋名,混迹在寻常百姓里头——谁知道哪个是魔教出来的?你知道哪个手里沾过无辜者的血?”
江衡安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魔教就是魔教,是坏人的聚集地,是武林正道的敌人。
只要把魔教打散了,杀光了,天下就太平了。可曹钧宁说的这些,他没办法反驳。
“人心是不会变的,”曹钧宁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笃定,“他们只是不加入魔教而已,并不是不做坏事了。没有魔教的规矩管着,没有坛主堂主压着,他们做起恶来,反而更自由,更隐蔽,更肆无忌惮。”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踩得乱七八糟的碎冰,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那矮个子被掐着喉咙,听着两人对话,大气都不敢出,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像是在琢磨自己的活路。
曹钧宁沉默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矮个子。他的眼神又变回了那种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一把刀,从对方脸上刮过去。
“你们冰猎坛,现在有多少人?”
“三……三十多个,”矮个子说,“加上杂役和伙夫,不到五十。”
“坛主是谁?”
“赫……赫坛主,”矮个子说,“赫连锋。”
江衡安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动了一下。
白天在山洞里,曹钧宁提过这个名字——那个当年放了他们一马的冰猎坛坛主。
不姓赫连,而是姓赫……
“赫连锋还在?”曹钧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在……在的,”矮个子说,“赫连坛主十年前就升了右护法,可他不愿意去总坛待着,说在冰川里待惯了,受不了总坛的地热,就……就还是管着冰猎坛的事。”
曹钧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的目光从那矮个子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白茫茫的冰川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那矮个子以为他要松手的时候,曹钧宁忽然又开口了。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交班有空档期,是因为人才凋敝。可你们两个人来巡哨,接班的没人来——那你们巡的这个哨,到底在防什么?”
那矮个子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犹豫,又像是害怕。
曹钧宁的手收紧了一点,那矮个子立刻惨叫一声,赶紧说:“我说!我说!是……是最近坛里在找人,人手不够,巡哨的班次就乱了……”
“找什么人?”
那矮个子犹豫了一瞬,眼珠子转了两转,像是在权衡该说多少。曹钧宁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掐得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骨头在摩擦。
“是……是总坛在找一个剑客!”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布撕裂,“找了快半年了,一直没找到,坛里大半的人手都派出去找了,所以巡哨的人手才不够!”
江衡安的眉头皱了起来。剑客?在找一个剑客?
他看向曹钧宁,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可曹钧宁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
“什么剑客?”曹钧宁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叫什么名字?什么来路?”
那矮个子哆嗦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是我们前前任教主的……私生子。”
江衡安愣住了。
前前任教主?那不就是……魔教上一任教主之前的那一任?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曹钧宁的表情没变,可掐在矮个子喉咙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江衡安一直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接着说,”曹钧宁说,声音依旧平淡,“私生子,然后呢?”
那矮个子被掐得脸色发紫,眼珠子往外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可他还是拼命地往外蹦字,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掐死:“是……是前任教主的……异母弟——”
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因为曹钧宁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紧到他的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响。
那矮个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眼珠子开始往上翻,嘴唇从紫变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挂在曹钧宁的手上。
江衡安站在旁边,正要听着接下来的话。
咔。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像折断一根枯枝。
那矮个子的脑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珠子定格在翻白的状态,嘴唇微张着,露出一截发紫的舌头。
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像一截被丢弃的木偶,软塌塌地挂在曹钧宁的手上。
曹钧宁松开手,那具身体瘫软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江衡安愣住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具瘫在冰面上的尸体,看着曹钧宁收回手,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指上沾着的什么东西——可能是口水,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快得像一个眨眼。
曹钧宁转过身,看向地上那个还昏迷着的高个子。他蹲下身,单手捏住那人的下巴,把那张脸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按在那人的头顶上,拇指抵住后颈的某个位置,手腕一转——
咔。
又是一声。
那高个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也彻底不动了。
两个呼吸之间,两条人命。
江衡安站在那儿,手还攥着剑柄。他看着曹钧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月光底下,曹钧宁的脸冷得像冰,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杀意,不是狠戾,是某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那东西像是一团被压在冰层底下的火,烧得滚烫,却透不出一丝热气。
江衡安的心沉了一下。
他认识那种眼神。
他师父有时候也会露出这种眼神——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喝酒的时候,看着月亮,眼神就是这样的。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无处安放的情绪,是一个人把太多东西藏在心底、藏到藏不住的时候,才会从眼睛里漏出来的东西。
“曹钧宁,”江衡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个人你认识?”
曹钧宁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私生子,”江衡安追问,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子执拗,“是谁?”
冰川里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呜呜地叫着,从冰面上刮过来,卷起一层细碎的冰屑,打在脸上生疼。那风穿过冰缝和石隙,发出尖利的啸声,像什么东西在哭。
曹钧宁站在风里,那件狼皮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翻卷着,露出里面青衫的一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衡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把这两具尸体处理了,”他说,“扔到冰缝里去,别让人发现。”
他没有回答江衡安的问题。
江衡安想再问,可这里本来也四下无人,曹钧宁灭口,就是不想自己听到。
“这个人我认识对么?”
“……你我都认识,剑客,是,我师父么?”
曹钧宁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那声音太小了,小到连风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