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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斗殴   一个冷 ...

  •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络腮胡子一愣,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江衡安坐在那里,那身粉色的衣裳在灯火下依旧醒目,可他的脸色却比衣裳的颜色冷得多。他按着剑,看着络腮胡子,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你说什么?”络腮胡子的脸沉了下来。
      “我说,”江衡安一字一句,“你表弟,定然是该死的。”
      “你——”
      络腮胡子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他身后那两人也站了起来,瘦高个和矮胖子一左一右,目光不善地盯着江衡安。
      “小兄弟,”络腮胡子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滑回脸上,忽然笑了一声,“你生得倒是白净,可这嘴上功夫,可比你这模样厉害多了。怎么,想替他出头?”
      他身后的瘦高个凑上来,低声说:“大哥,这小子穿成这样,八成是个戏子,别跟他一般见识。”
      “戏子?”络腮胡子又打量了江衡安一眼,这回笑得更大声了,“我说呢,怎么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小兄弟,你这身打扮,是唱哪出的?”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惹得大堂里不少人往这边看。有人跟着哄笑,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皱起了眉头。
      江衡安的脸色依旧冷冷的,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几位,”曹钧宁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没听出那些话里的刺,“想讨说法,换个地方。”
      络腮胡子低头看他:“怎么,怕在这儿动手,坏了你喝茶的雅兴?”
      曹钧宁看了他一眼:“怕打坏了人家的东西,赔不起。”
      平安客栈门外,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灯笼挂在檐下,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昏黄的光洒在地上,照出一片片晃动的影子。
      曹钧宁走到街边,在一根拴马桩旁站定,往那儿一靠。
      “就在这儿吧。”他朝江衡安点了点头。
      络腮胡子看着他,又看了看江衡安,忽然笑了起来。
      “我说,”他看着曹钧宁,“你这是打算让这个小白脸替你出头?”
      曹钧宁没说话,只是看了江衡安一眼。
      江衡安已经站到了街中央。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三人,粉色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一起上。”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络腮胡子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这回笑得比刚才还厉害,笑得弯了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听,听听,”他指着江衡安,回头对身后两人说,“让咱们一起上。”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笑了。瘦高个笑得捂着肚子,矮胖子笑得直拍大腿。
      “小兄弟,”络腮胡子笑够了,直起腰来,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说一句‘爷爷我错了’,我就放你一马。怎么样?”
      江衡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再说话。他只是拔剑。
      剑出鞘的那一瞬间,一道冷光划过夜色,快得像一道闪电。等络腮胡子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剑尖已经指在他咽喉前三寸的地方,稳稳地停着,纹丝不动。
      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几变。
      “好,好,”他说,脸上的笑变成了狞笑,“既然小兄弟想玩,那咱们就陪你玩玩。”
      他一摆手,瘦高个和矮胖子同时拔刀。
      三把刀,三个人,呈品字形把江衡安围在当中。
      街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地上跳动。远处有行人与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看见这边的阵仗,吓得扭头就跑。
      江衡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剑横在身前,剑身在灯火下泛着冷冷的寒光。那剑的样式,那握剑的姿势,那微微侧身的站法,都像极了另一个人。
      曹钧宁靠在拴马桩上,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络腮胡子先动了。
      他大喝一声,一刀劈向江衡安的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起呼呼的风声,要是劈实了,能把人劈成两半。
      江衡安没有硬接。他身形一侧,那刀贴着他的衣襟劈了下去,连一根毫毛都没碰着。
      与此同时,他的剑已经递了出去,直取络腮胡子的咽喉。
      络腮胡子吓了一跳,急忙收刀格挡。刀剑相撞,迸出一串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
      “点子扎手!”他喊了一声,“一起上!”
      瘦高个和矮胖子同时出手。三把刀从三个方向砍来,封死了江衡安所有的退路。
      江衡安没有退。
      他身形一转,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冷芒。刀剑相撞的声音密如雨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他的剑快,准,狠,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逼得那三人连连后退。
      络腮胡子越打越心惊。
      他原以为这小白脸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可动起手来才发现,这小子的剑法凌厉得很,招招致命,分明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高手。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退到了络腮胡子身边,三个人都喘着粗气,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
      瘦高个的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矮胖子的肩膀上挨了一剑,衣裳都染红了。
      络腮胡子倒是没受伤,可他的脸色比受伤还难看。
      他一挥手,三人又要往上冲。
      江衡安的剑又抬了起来。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三枚铁钉,快如流星,从街道的另一头激射而来——
      江衡安听见风声,急忙挥剑格挡。
      剑身磕飞了第一枚铁钉,第二枚撞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第三枚却正正打在剑脊上,一股大力传来,竟震得他五指一松,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
      江衡安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落在地上的剑,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络腮胡子三人也愣住了,举着刀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行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长剑,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轻人,都是同样的打扮,个个腰悬刀剑,步履矫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那中年人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场中几人,最后落在江衡安身上,又看了看地上那柄剑,嘴角微微扬起。
      “剑法不错,”他说,“比那个人差远了。”
      江衡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那人,声音冷冷的:“阁下是谁?”
      “我?”那人笑了笑,“凌霄武府,李索。”
      江衡安的眉头皱了起来,凌霄三钉,李索,成名多时的江湖侠客。
      凌霄武府是当今武林七大势力之一,势力遍布天下,在各地都设有据点。平安关这种要紧地方,自然也有凌霄武府的人驻扎。
      可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出手坏他的事。
      李索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他转过头,看向街边——
      “钧宁,”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跟他清瘦的脸庞不太相称,带着几分热络,几分随意,“什么时候到的平安关?”
      曹钧宁从拴马桩旁走过来,步子依旧稳稳当当的。
      “今儿个刚到。”他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索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他说,“跟个叫花子似的。”
      曹钧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乱七八糟的氅衣,又抬起头来:“赶路赶的。”
      李索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转向江衡安,然后看向那三个江湖人。
      “当街斗殴,”他说,语气淡淡的,“坏了平安关的规矩。”
      络腮胡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大侠明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行了。”李索打断他,抬了抬手,“都带回去。”
      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人立刻走上前来,二话不说,把络腮胡子三人按住了。
      络腮胡子想挣扎,可那几个年轻人手法利落,一按一扭,就把他制得动弹不得。
      李索看了看江远之,又看了看曹钧宁。
      “这位是?”
      曹钧宁看了江衡安一眼,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衡安,”他说,“江远之的徒弟。”
      李索的眉毛挑了挑。他重新打量了江衡安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他那身粉色的衣裳上,然后点了点头。
      “果然有几分像。”他说,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向那几个年轻人,“把他——也带回去。关三天。”
      江衡安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曹钧宁,脸色变了:“你诓我当街私斗——”
      那几个年轻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这位公子,请吧。”
      曹钧宁靠在拴马桩上,抱着剑,像是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曹钧宁,”江衡安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
      “我什么?”曹钧宁压着笑意问。
      江衡安咬了咬牙,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街边,捡起自己的剑,收回鞘里,然后跟着那几个年轻人往前走。
      李索走到曹钧宁身边,在他旁边的拴马桩上靠了下来。
      “什么时候到的?”他问,语气随意。
      “今儿个下午,刚到。”曹钧宁说。
      “吃了吗?”
      “喝了点酒。”
      李索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递过去。
      “尝尝这个,”他说,“凌霄武府的,比客栈那些浑酒强。”
      曹钧宁接过来,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里带着一股甘醇,确实比客栈的酒好得多。
      “不错。”他说。
      李索接过酒囊,自己也灌了一口,然后塞上塞子,把酒囊收回怀里。
      “那小子,”他说,“江远之的徒弟?所以你带他过来?”
      曹钧宁点了点头。
      李索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江远之呢?有结果了么?”
      曹钧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死了。”
      李索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信。
      “就那个江远之,”他说,“没看见尸体就不能算死了。”
      曹钧宁没说话。
      李索也不追问。他靠在拴马桩上,看着夜空中那轮淡淡的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徒弟说的?”
      曹钧宁沉默了很久。
      风从大荒雪原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他就那么靠在拴马桩上,看着夜色深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李索拍了拍曹钧宁的肩膀。
      “那小子,”他说,“关三天,没问题吧?”
      曹钧宁摇了摇头。
      “让他冷静冷静也好。”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饿着。”
      李索笑了一声。
      “知道,”他说,“终于让我找着机会了,师父我一时半会报不了仇,就让我折腾折腾徒弟吧,哎对,他什么性格?能被你忽悠的上街斗殴,应该不是江远之那性格吧?”
      曹钧宁看着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一点不像远之。”
      李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走吧,”他说,“去我那儿坐坐。三年没见,总得喝两杯。”
      曹钧宁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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