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尽》蓝魔尔

2、第 2 章 玫瑰色很适

　　第二章 玫瑰色
　　帅云峰昨晚赶工做毕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觉的，等中午楚文洁回来都没醒到，光着上身趴在那打呼，光滑背脊上下起伏着。楚文洁不忍叫醒他，自己点了个外卖吃了就出门了，去程凡那里也没他什么事，他次次陪着去也就是躺在那玩手机。程凡的脚是一点都没用的，离不开轮椅。
　　夏日的暴雨总是这么突然，电动车骑到一半，雨下到走动不了，楚文洁把车停在一边，躲在公交站台下，裤子和鞋都湿透了，脸上都是雨水，雨衣无法完全保护她。别墅区那边也不通地铁的，她打电话给程凡，想商量下能不能改天，电话响了却没人接，楚文洁也不是个随便爽约的人，只能等雨小一点再出发，等她赶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放晴，她晚到了一个小时。
　　大门被打开，楚文洁带着一身湿气闯了进去。
　　“不好意思啊，下大雨，迟到这么久，我晚上没事，可以给你延时。”
　　程凡在客厅等她，看见只有她一个人，表情有些轻微的疑惑。
　　“哦，我男朋友今天有事。”
　　“嗯，上去吧。”
　　楚文洁没解释太多，程凡也不在意，多他一个少他一个对自己画画也没什么影响。
　　“你把这件衣服换上。”
　　程凡从房里拿出一条裙子递给她。
　　“为什么？”
　　“我需要灵感。”
　　楚文洁看着沙发上的玫瑰花的裙子，再看看自己湿漉漉的裤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卫生间里换上了。楚文洁看着镜中的自己，玫瑰色很衬自己的肤色，她知道这个裙子的牌子，几万块的价格还不是她现在能买得起的，可是这个颜色，太艳了，她不喜欢，她喜欢青色，像遥远的天际。
　　她把湿衣服拿个袋子装起来。
　　程凡在画室门口等她。
　　“那是湿衣服吗？”
　　“嗯，我放边上带回去，身上的衣服回头我再还回来。”
　　“楼下有洗衣房，可以烘干，搞好了赶紧过来吧。”
　　程凡推着轮椅转身进了画室。
　　楚文洁下楼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研究了一下机器的按键，然后设置好程序，洗衣机开始转动。她看了看身上的裙子，转了一圈，裙摆展开，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她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情绪，熟悉又焦虑。
　　除了第一天，程凡之后就会规定楚文洁摆的姿势，他会选好角度，画一张素描，有的时候全身，有的时候是脸或者手这些局部。楚文洁坐在窗边，把脚收在裙摆里，抱住。这个别墅建在一条小河边，从画室的窗口望去，可以看到被鹅卵石铺就的河道，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大雨早已停下，阴沉的天空被划开了口子，后花园里用大理石板铺出了一个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圆形石桌，石凳被移到了角落，周围种了一圈花草，楚文洁只认得蔷薇栀子这些花。
　　这个别墅有三层，虽然位置很偏，但风景真的不错，又安静，大大的客厅，大大的房间，大大的画室，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楚文洁也想要拥有，总有一天，她在心理默默许愿。但是在这样一座城市，她如何才能做到呢？她很努力，去计划去筹谋，但总是有心无力。
　　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如何拥有这一切的？他又是怎么样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成为一个画家，一个作品价值上百万，仅仅是画画的好吗？楚文洁没那么天真，她的同学有准备考研的，父母早就给联系好了导师，是系主任，到时候画得好就不再重要了，只要导师都说好就行了。
　　程凡坐在她对面，专心致志地在纸上绘画。楚文洁也从他正面看着他，他表情严肃地画着画，不过好像他什么时候都很严肃。都走不了路还这样积极地画画，是很喜欢画画吧，楚文洁想。
　　程凡的长发被他简单地绑了个小辫在脑后，但是还是有很多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两边的脸颊，露出了略显刚毅的下巴，凌乱的胡渣从苍白的皮肤下冒出来，反衬出唇色的红润。
　　她的目光从程凡的脸上收回，落在他的脚边。脚是被固定在踏板上，似乎是怕不由自主地掉落，空空的裤管把小腿吞了进去，好像有一根细长的钢筋撑在里面。真的一点都没用了吧？他日常上厕所是怎么办到的呢？楚文洁有点好奇。
　　程凡画着的时候有停下来思考一下，手臂会垂下来，手指细长，手臂也很细，但青筋暴出，一看就知道充满力量。也是，脚用不了就全靠手了。
　　真的是很奇怪的男人，楚文洁想，这条裙子是新的，是原先主人遗落的还是专门给她买的，她不得而知，她来只是来做模特的，仅此而已。
　　也许是察觉到她直白的目光，程凡，看向她，冷冷的，似乎感觉被冒犯。
　　“需要休息一下吗？”
　　“好。”
　　楚文洁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小腿，在画室里走动了几步。
　　“你可以去下面转转，二十分钟后我们再开始。”
　　“程老师，这里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吗？”
　　“不是，会有阿姨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
　　程凡推着轮椅出去了，隔壁就是他的卧室，楚文洁从来没去过，她的活动空间只有这个工作室和一楼。
　　她走出画室，没走左边的电梯，而是走的楼梯，楼梯修得很漂亮，实木的台阶，像钢琴键一样被排列，踩上去甚至会有不同的音调。楚文洁想，一个他自己用不上的东西，还做到这么好看，真的搞不懂。一楼的客厅，到顶六米的客厅，三米大的画挂在墙上，面对着大门。画面中的女人淡淡地看着楚文洁，美丽多情，蔷薇花海似乎要吞噬她。
　　程言以画女人出名，他画的女人似乎比别人画的要更美丽，更鲜活。
　　楼下的厨房里有矿泉水，程凡说她想喝可以自己拿，但她有时候会自己带杯奶茶过来。手机静音了，打开了看看，男友发消息问她为啥没叫醒他，问还需不需要他过来接，她回答一切都好，然后发了个可爱的表情，但是她心里不太在意，感觉自己只是在演一个可爱的女友，而自己并没有这么可爱。
　　电梯有四层，通往顶层和负一楼，楚文洁也没有去过，她其实有点好奇，这样一个男人独自生活在这样一栋房子里，没有女人也没有朋友，似乎他每天唯一会干的就是画画，好孤僻的感觉。
　　房子中间有个天井，井里面铺着沙砾种着多肉，从画室的窗户往下看能看到一点，为什么不种些其他植物呢？种一棵树，二楼也能赏绿。她赤脚踩在原木的地板上随意地哼着喜欢的歌，转圈舞蹈。
　　程言坐在二楼的阳台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的高度与画的高度一致，楚文洁觉得画面上的女人长得有点像他自己。
　　“到时间了。”
　　“来了。”楚文洁回给他一个妩媚的笑，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漂亮的，这一直给她带了便利。她并不吝啬去展露漂亮，但是却不会正在依靠它，漂亮的外表总有一天会衰败，年轻才能承载这些，不会永远存在。
　　楚文洁踏上楼梯拾级而上，楼梯发出有节律的声响，她没有注意到程凡微皱的眉头。她轻快的脚步让他不适。
　　程言把画板重新调整了位置，他在找不同的角度。
　　程言在画画的时候非常的专注，而楚文洁趴在玩着裙摆，每朵花心都襄这珠串。
　　“裙子可以送你，你穿得很漂亮。”
　　程凡突然开口，楚文洁抬头。
　　“啊？不用了，我不喜欢。”
　　她看着他的表情从有些许的期待又变得木然，想着这个老男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吧，但自己并不需要他来哄，只要他准时把模特费发来就行，她敬佩他的才华，但对他老去的身体不感兴趣，她想着他干枯的下肢，实在令人作呕。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空似有乌云重聚，看不到一颗星星。
　　“太晚了，你叫辆车回去吧。”
　　“啊？电动车放这里咋弄啊？”
　　“那就下次再打车过。”
　　“那这来来回回的路费。。。。。。”
　　“发两百块钱给你了，你自己打车吧，赶紧回去。”
　　程凡说完就转身回去了，楚文洁看着手机里的红包，大方得有些奇怪的男人，不似她接触到的其他中年男人那样斤斤计较。她也没矫情，收下红包，褪下裙子放在栏杆上，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来了大门。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雷声轰响，很快，暴雨落下了。
　　到家的时候，帅云峰不在，楚文洁反而觉得更自在，她快速地洗完澡躺在床上，冰凉的指尖才恢复热度，她突然想起程凡的手，长长的手指青筋暴起，和他本人虚弱的灰暗的模样完全不同，是非常有力量的。所以能在纸上留下准确的表达吧，她看过他给自己的素描，形体准确，神态生动。
　　楚文洁觉得自己在艺术这块的天赋不是很强，比不上大部分同学那么自由而舒展地表达，所以她选择设计学，更加理性克制地表达。
　　而成为一个艺术家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她只在刚刚接触绘画的时候想过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再去怀有这种期待了，她更加的理智，理智的选择对自己觉得最好的，读大学，选择男朋友都是，对未来的计划也是，太多不能确定的事情，只有确定的才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