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尽》蓝魔尔

3、第 3 章 下雨天事物

　　第三章 琥珀黄
　　春日里的雨就像芦荟液一样粘稠，再次去的时候，依旧是下雨，小雨淅沥，潮气黏在身上，让人也变得迟钝。
　　楚文洁想着有备无患，就多给自己准备了一套衣服和一些常用东西，防止像上次那种尴尬场面的出现。
　　她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有一种熟悉的情绪在她心里翻滚，程凡把门锁的密码发给了她，她直接去了画室，程凡还是穿着灰色的家居服，但是头发整齐地梳起来，下巴上也干干净净的，整个人显得清爽不少。
　　“去把衣服换一下吧。”
　　还是那件裙子，应该被清洗过，挂在画室的窗边。
　　画室的中间摆着一张床垫，楚文洁躺下来，以一种婴儿在母体内的蜷缩着，程凡把画板摆在了她的腿边上开始画画。
　　楚文洁看不见他的人，只听见铅笔在纸上的沙沙的声音，好似沙漏，不知道过去多久。
　　“嗯~”一个似有若无的呻吟声传来，楚文洁没动，过一会儿又有一声，她心里有点发慌，紧张起来。
　　“嗯~”有一声压抑呻吟声传来，楚文洁猛地转身，就看见程凡一脸惨白地坐在那，表情痛苦。
　　“你先回去吧，我今天不舒服。”
　　“你没事吧？”
　　“不用你管，你赶紧走吧。”
　　程凡把铅笔放下，急切地滚着轮椅朝房间去了，楚文洁有点不放心地跟过去。
　　噗的一声，一阵臭气传来。
　　楚文洁站在原地，而程凡刚刚打开房间的门，两人都僵在原地，空气似乎也僵住了，时间停滞，过了好一会儿，呼吸声渐起，程凡把轮椅推进房里，重重地关上门。
　　楚文洁轻轻地走到门边，一会儿什么东西闷声摔倒在地上，她有些迟疑地敲响了房门。
　　“程老师，需要帮忙吗？”
　　无人应答。
　　楚文洁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鬼使神差的，她转身回去，打开了房门，她看见了程凡倒在地上，轮椅滚在一边，他的臀部后面污秽不堪，楚文洁憋住呼吸走了进去。
　　“出去!”
　　程凡慌乱地乱叫起来，汗液浸湿了他的头发，不可阻挡的臭气将他环绕，令人绝望的窘境让他全身开始发抖，他想阻止这一切，但用不上一点力气。
　　楚文洁没理他，绕过他走向卫生间，卫生间很大，有浴缸有座浴，除了一般的给残疾人用的各种把手之外，还有几根绳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她打开龙头，调好温度。
　　“让你走，你没长耳朵啊？”
　　程凡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穿着那条玫瑰色的裙子，背后白色雾气涌出，像误入的花仙，但他此时内心被强烈的羞耻心困住，只想让她远离自己。
　　“我放好水了，去洗干净就没事了。”
　　楚文洁走过想扶他，他打开她的手，他不想让她碰自己。
　　“滚！”
　　楚文洁没理他，用力拉起他手臂想把他扛在肩膀上，看起来干瘦的身体，但是男人的骨骼依旧很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进卫生间，但实在没有力气把他抱上凳子了，只能让他靠在浴缸旁边，拿起龙头对着他冲。
　　楚文洁脱掉程凡的上衣，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抗拒被摆弄。
　　“乖啊，洗干净就好了。”
　　楚文洁像对小孩子一样对他，她这样哄过弟弟，给弟弟洗过澡，虽然面前是个成年男人，但在她看来，他现在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松开手，还算听话，楚文洁想。
　　当脱他裤子时，他下意识地抓紧腰带，楚文洁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就松开了，但眼睛是紧闭着的，似乎想让这一切与他无关。
　　“乖，脱掉，冲干净就没事了。”楚文洁在他耳边轻声说。
　　楚文洁脱掉了他的裤子丢在一边，程凡就这样赤条条地躺在白色的浴室瓷砖上，白森森的皮肤是常年不出门的结果，上肢虽瘦，但肌肉线条清晰，看起来是充满力量的，有着古罗马雕塑的美感，而下肢，肌肉萎缩，两条腿好似晒干的肉，细弱无力，被人随意摆弄。
　　好畸形啊，楚文洁心里想，但面上无所表露，她拿下花洒，将他全身细细地冲洗，给他冲□□的时候，他也毫无反应，楚文洁抬头看他，他闭着眼睛，面上却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你能自己坐上去吗？好洗一点。”
　　程凡睁开眼，拉住旁边的绳子，一把把自己拉了起来，放在了旁边的冲洗凳上，然后又低头闭眼，想让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楚文洁拿起旁边的洗发膏开始从头把他清洗一遍，程凡彻底放弃了，一动不动地任她摆布。楚文洁瘪瘪嘴，觉得他真的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有点讨厌又有点可爱。她心里没有把他当男人，即使如此赤白的面对面，她都心无旁骛。
　　上上下下的洗了快一个小时，她才将他洗干净，包上浴巾，又将轮椅推来，这个轮椅是放在房间的角落的，应该是备用的。
　　“你自己坐过来吧，我推你到床上去。”
　　程凡拉住绳子，一转身就坐了过去，楚文洁将他推到床边，床头上也有一根绳子，她拉开被子，程凡自己拉着绳子就坐到床上，扶他躺好盖上被子，她就开始打扫卫生。
　　楚文洁很善于做家务，她把所有东西都整理和清洗干净，再打开门窗通风，程凡的房间有个小阳台，楚文洁走出去，一阵风吹来，凉凉的，她才发现身上这件玫瑰花色的裙子已经被汗水和脏水浸透。幸好还有自己的衣服，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将这条裙子洗了。
　　楚文洁找了衣服给程凡，让他自己换上，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给他吹干再拿梳子给他梳整齐，扎了小辫。程凡毫不反抗地任由她去。他的头发乌黑顺滑，看样子有被好好养护，皮肤白净，一点都不像他这里年龄的人的肤质，眼镜被拿掉了，低垂的双眼有着长长的睫毛，盖住他墨色的眼眸，忧郁又脆弱。楚文洁不由的下手轻了点，白皙的颈项，轻微隆起的肌肉，洗过澡之后透出的粉色，有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性感。可惜了，他要是健康的，得是一个多么漂亮的人啊，楚文洁心里划过奇怪的念头。
　　“这样精神多了，今天还要画吗？”
　　“你回去吧。”
　　“那我下个礼拜再来？”
　　“嗯。”
　　楚文洁放下心来，她还不想失去这份收入不错的工作。
　　程凡听着她离开的声音，眼角流下泪来。
　　天意外的放晴了，阳光斜斜的照在大门的玻璃上，似琥珀色。
　　楚文洁骑电动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被拦住了。
　　“不好意思女士，这个小区发现一个病例，需要隔离。”
　　楚文洁一下子慌了起来，虽然最近的情况是有些变化，但是她以为在这个城市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你好，我就是刚刚来，和其他人没有接触，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让我出去吧。”
　　“不行，任何人都需要观察一周，没有被排除前不准出去。”
　　楚文洁企图硬闯，被穿白衣服的人推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
　　“不想呆在家里，想被带去隔离吗？”
　　楚文洁呆呆地站在原地，家，她的家在千里之外，她毫无准备，她不属于这。
　　她想起给男友打电话，电话打过去，没人接，过一会儿回了过来。
　　“文洁，学校这边要被封了，直接回房子那，我现在就买点东西回去了。”
　　“学校也被封了？那上课怎么办？”
　　“没关系，学校那么多人，总有办法的。”
　　“我现在回不去，程凡这儿也被封了，出不去。。”
　　“什么？你要不等晚上看能不能试着溜出来？”
　　“我好害怕。”
　　“好了，别怕，你晚上试着溜出来，我去接你。”
　　“嗯。”
　　“好了，宝贝，别怕啊。”
　　男友挂断了电话，楚文洁很快的冷静下来，只能返回的到程凡的家里，等天黑去找找有没有出去的方法。密码没那变，她直接进去了，程凡还呆在二楼，她走上楼敲开了房门，程凡坐在床上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忘记带东西了？”
　　“不是。这里，被隔离了。”
　　程凡的脸色变了。
　　“我去和保安说一下。”
　　“没用的，保安都站在一边，无权管理。”
　　程凡沉默下来。
　　他这个一天到晚不出门的人，就算被封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吧，楚文洁想。
　　“我在这再呆一会儿哈，等晚点我想办法走。”
　　天很快就黑了，外面很安静，楚文洁做好防护走了出去，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这里是别墅区，本来就人少，现在更加不会有人出来走动，但灯光亮着，安静的柏油路，她走了出去。她抬头看着空旷道路，安静的连虫鸟的声音都没有，她好像回到高二那天，父母告诉她他们怀二胎了，母亲摸着还未隆起的腹部，一脸幸福。而她心里全是对未知的恐惧。
　　大门那边估计不会让出去，她走向侧边，在小区的边缘看见了高高的栅栏，她给男友打去电话。
　　“文洁，你出来了吗？”
　　“还没有。”
　　“你要是出来了，就自己过来吧，我现在出不去了，家这边也被人封了，出不去了。”
　　“。。。。。。”
　　“文洁？”
　　“我知道了。”
　　楚文洁挂掉电话，靠着栅栏蹲了下去，又一次无处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