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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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住她了……
手臂环过她纤细却僵硬的腰身，脸狠狠撞在她挺直的后背上。衣服的布料冰凉，带着夜露的湿气，可底下传来的体温，那瞬间穿透衣料的、熟悉的、令我恐惧又贪恋的暖意，让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把脸埋进她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手指死死攥紧她上衣的布料，指节发白。
她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我怀里，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时间凝固了几秒。只有我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胸腔失控的心跳，擂鼓一样撞在她背上。
然后，我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她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交付给我。
我们就这样，在凌晨无人的街头，以一个从背后紧紧拥抱的姿势，静止着，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早餐摊喇叭声叫卖的声音，遥远得不真实。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她的声音传来，不再有刚才的冰冷和锋利，而是沉沉的，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喑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抓住你了。”
不是“你来了”，也不是“放开”，是“抓住你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最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里那扇一直紧锁的、连自己都不敢窥视的门。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我厌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是的，她抓住了我，用她那令人战栗又着迷的、不容置疑的占有。
而我，在冰冷的晨风里，在她带着烟草和寒气的怀抱中，清晰地听到自己心底深处，那声如释重负又万劫不复的叹息。
我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抱紧她，把脸更深地埋进她脊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令人眩晕的气息。眼泪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滚烫的、酸涩的、终于破土而出的东西。
我完了……
这一次，是对自己说的。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动，只是任由我抱着。
“冷吗？”她忽然低声问，声音透过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带着奇异的嗡鸣。
我摇摇头，脸还埋在她肩颈处，布料被眼泪濡湿了一小片，冰凉地贴着皮肤。她似乎叹了口气，那气息很轻，几乎散在风里，然后，她抬起手，覆在我紧紧交握在她腰间的手上。
她的手心温热，包裹住我冰凉的、甚至有些僵硬的手指，一点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它们掰开，然后分开，十指交叉，牢牢扣住。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我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她感觉到了，轻轻回握了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一种确认。
然后，她开始慢慢地，缓慢地转身。
我下意识地松了力道，但手指还被她扣着，没能分开。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凌晨冬日的阳光从她背后打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脸却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我的脸颊，拂去未干的泪痕。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小心翼翼，她的拇指抚过我红肿的眼睑，然后，缓缓下移，停在我的唇上。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战栗。
我看着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该有的恐惧和挣扎。
世界里只剩下她，和唇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微微低下头，凑近。
气息交融，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丝夜露的寒气。她的目光锁着我的眼睛，像在确认，又像是在给予最后一次逃离的机会。
我没有躲。
然后，她的唇落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掠夺和疯狂，没有那天在房间里抵死纠缠的炽热。这个吻，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她只是轻轻地，含住了我的下唇，很慢地吮吸了一下，舌尖没有立刻侵入，只是细细地描摹着我的唇形，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带着安抚和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温柔。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却又涌了上来，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融入我们相贴的唇齿间，带来咸涩的味道。她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吻得更深了一些，舌尖温柔地探入，没有急切地攻城略地，只是轻轻地、一下下地舔舐着我的上颚，勾缠着我的舌尖，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怜惜和一种要将我灵魂都熨帖安抚的耐心。
时间失去了意义。
凌晨的风似乎停了，远处城市的嗡鸣也消失了。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我们相贴的唇，交握的手，和心脏隔着衣料传来的、渐渐趋于同步的跳动。她的吻里有烟草的微苦，有夜风的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
我想，我会一直都记得这个吻。
记得凌晨空旷街道，记得她指尖摩挲我脸颊的触感，记得她唇舌间那股温柔到近乎绝望的力道，记得眼泪的咸涩混进这个吻里的滋味，像道烙印，我不想逃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退开。她没有立刻远离，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依旧交融，温热而湿润。她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的风暴似乎平息了，沉淀成一片深邃的、我看不懂的平静，但深处，有什么更沉重的东西在流淌。
“哭了？”她低声问，声音有些哑，带着情动的余韵，和一种奇异的满足。
我摇摇头，又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用指腹一遍遍擦去我的眼泪，然后，她松开了扣着我的手，转而轻轻揽住我的腰，将我带进怀里。这一次，是面对面的，完整的拥抱。
她的手臂环过我的后背，手掌贴在我肩胛骨下方，将我整个人按向她。我的脸埋在她颈窝，能闻到更清晰的、属于她的气息，混合着刚才亲吻的味道。
“累不累？”她问，手掌在我背上轻轻拍抚。
我点点头，一夜未眠的疲惫，情绪的剧烈起伏，此刻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让我四肢发沉，只想靠着她，闭上眼睛。
“跟我回家。”她不是询问，是陈述。说完，她稍稍退开，拉起我的手，转身，朝着与医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很暖。
我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力气去想。只是任由她牵着，在渐亮的晨光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的住处离并医院不远，一个看起来很新的公寓楼。
电梯在寂静中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依旧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侧脸对着电梯门，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沉默。
门开了，房间里很整洁，甚至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先去洗个热水澡。”她松开我的手，走到沙发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柔软的米色毛衣。她弯腰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干净的毛巾和睡衣，新的，看看合不合适，将就一下。”
我接过来，袋子里飘着洗衣香氛的味道，暖暖的。
“浴室在那边。”她指了指一扇门。
我抱着纸袋，像梦游一样走进浴室。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从骨头缝里被逼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虚脱般的疲惫。我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发红，手指起皱。
睡衣很合身…合身到就是按照我尺码买的。
走出来时，她已经不在客厅，厨房亮着灯，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走过去，靠在门框上。她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锅里热着牛奶，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两片烤好的吐司。她卷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暖黄的灯光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这个场景寻常得近乎失真，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回过头，看到我，眼神柔和下来。“过来。”她招招手。
我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她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推到我面前，又放上吐司。“喝掉，然后去睡一会儿。”
牛奶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我小口喝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她没吃东西，只是坐在我对面，手臂搭在桌上，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不再是那种具有穿透性的审视，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的注视。
……
“卧室在那边。”她站起身，“去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在玄关处，套上自己外套，是又要出去吗……不管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房间里是简约的灰色调，床单平整。我躺上去，被子和枕头都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属于她的气息。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极度的疲惫和放松一起袭来。我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那上面她的味道更清晰些。
闭上眼睛，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温柔到极致的亲吻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