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是意外 ...
-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地拂过后颈,手臂的重量、掌心的温度,都还在,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粘稠的暖昧,而是一种……紧绷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静默。
“第一天认识……”我喃喃重复,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对啊…我们才认识一天…那些靠近,那些触碰,那些始终满着替她喝空的酒杯,那些在昏暗灯光下几乎将我吞噬的眼神,那些把我按在墙上带着香气的吻……全是在我们认识不到八小时里发生的。由她主导,而我,一个醉得神志不清的、她昨天才第一次见的牙医,给出了荒唐的回应。
我想挣脱,用尽全力去掰她环在我腰间的手。她的手指像铁箍,纹丝不动。甚至在我用力时,她收得更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放开!”我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嫌恶的惊惶。
“不放。”她回答得很快,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奇异的满足感。她终于动了,不再是慵懒地贴着,而是撑起上半身,禁锢着我的手臂,压着悬在我上方,晨光勾勒出她的轮廓,那张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上没有任何初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清醒的、近乎冷酷的专注。她垂眸看着我,视线从我还红肿的嘴唇,滑到颈侧的痕迹,最后定格在我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上。
“怕了?”她问,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很淡的弧度,但那笑意未达眼底,只让那双眸子显得更深,更黑,像不见底的寒潭。
“我们……这不对。”我避开她的视线,试图找回一点理智,“我…是你的医生,最多也只是朋友…昨天是意外,我们都……”
“意外?”她打断我,声音陡然压低,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透出尖锐的边角。
“你觉得是意外?”她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我的,呼吸灼热,眼神却冷得刺骨。“小姜医生,我一口酒没喝,我看着你一杯一杯喝下去,看着你对我笑,看着我碰你时你每一寸皮肤的反应。”她一字一句,语速很慢,却带着千钧重量砸下来,“从你到我那桌吃饭,从我扶着你走进这扇门……每一步,我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浑身发冷,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是她计划好的…?从什么时候开始?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
“为什么是你?”她替我接下去,指尖抚上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爱抚一件玩物,眼神却冰冷凌冽,“昨天晚上已经回答过你了,看见你,就难以抗拒,让我难以从你的身上移开。”她的拇指按上我的下唇,微微用力,“昨天看你穿着白大褂一丝不苟地坐着,私底下却这么……”她顿了顿,最终缓缓吐出。
“……容易上钩。”
屈辱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甚至压过了恐惧。我猛地挥开她的手,用尽力气想推开她。她被我推得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眼底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阴郁的暗沉。
“为什么又要挣扎。”她扣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骨头生疼,猛地将我两只手按在头顶上方。这个姿势让我完全暴露在她身下,脆弱而无助。她俯视着我,胡乱的乱发垂落,有几缕扫过我的脸颊,带来冰冷的触感。“昨晚亲吻的时候,你是怎么抓着我的,现在清醒了,知道怕了,就想当一切没发生过?”
她的声音并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可里面翻涌的东西却让我心脏紧缩,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危险、更不可控的情绪,在冷静的表象下沸腾。
“昨天是……是你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她重复这个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可眼神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好啊,那你去告我。去医院,去警察局,告诉他们。”
“你的病人,代依和,第一次见面就给你灌酒,带你回你自己的家,”然后……”她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廓,用气声说,“……□□了你。”
最后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耳膜。我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证据呢?”她继续用那种轻柔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声说,“你身上的痕迹?那可以是你情我愿,喝醉了的记忆?法庭不会采纳,至于我……”她松开钳制我的一只手,指尖慢条斯理地沿着我的锁骨往下滑,“我可以说,是你邀请我的,是你,醉醺醺地拉着我不放,是你,主动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是你,主动的,”
“一个喝醉了的医生,纠缠自己的病人……你说,他们会信谁?”
恐惧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变成尖锐的耳鸣。我瞪大眼睛看着她,看着她美丽到近乎妖异的脸,她算好了每一步,包括我此刻的反应,包括我可能的挣扎和指控。
“疯子……”我嘴唇颤抖,挤不出完整的句子。
“也许吧。”她居然承认了,手指停在我心口,感受着我失控般狂跳的心脏。“看到你害怕,看到你想逃,这里……”她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里终于泄出一丝真实的、扭曲的愉悦,“就像有火在烧,烧得我发疯。”她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呼吸交缠,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可你知道吗?你越害怕,越想跑,我就越想把你抓回来,绑在身边,让你眼里只能看到我,让你的一切……都属于我。这只能怪你,怪你这个人,让我难以抗拒。”
她说出来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我浑身冰冷,指尖都在发麻。
这不是酒后乱性,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捕猎,而我,是那个毫无察觉、自投罗网的蠢货。
“放开我……”我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求你……”她凝视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松开了对我的钳制,身体也向后退开,坐直了。
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我愣住,甚至忘了立刻逃离。我蜷缩起来,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她坐在床边,背对着我,晨光给她披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却驱不散她周身那股冰冷沉郁的气息。她沉默地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一颗一颗系好纽扣。
她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姜医生,下次还需要处理的牙齿,别忘记,下周见。”我看着她这张美丽的脸,此刻在我眼中却如同深渊,我没有回答。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室死寂的空气。被子下,我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身上隐隐作痛,昨晚混乱的画面和刚才她冰冷的话语交织在一起,【下周见】这三个字像咒语一般几乎将我撕裂。
我挣扎着下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捡起地上皱成一团的自己的衣服,胡乱套上。经过穿衣镜时,我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颈侧那片刺目的红痕像耻辱的烙印,眼睛里充满了惊惶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彻底摧毁后的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