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落雨 来看看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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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小姐，”贺君衡偏过头看向她。“有没有考虑过同我合作？”
沈侨安转回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视线。“合作什么？”
贺君衡笑了一下，外面天色已经阴下来了，那个笑容便显得格外晦暗不明。“沈大小姐有太子那座靠山，自是能高枕无忧。可沈二小姐你呢？”
沈侨安不说话了。
窗外，街上那队官兵已远去，在经历过那片刻的安静之后，反倒更加喧嚣起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猜测起方才那队官兵的来龙去脉，各种传言在街巷间飞速发酵。
贺君衡似乎并不着急要一个答复。他重新走回桌边，拾起茶壶，替自己续了半盏茶。
茶水已经不热了，他好像也不在意。
“别的不说，这的茶叶，放眼整个洛平，可以算得上是独一档的。”他突然没有来的补了一句。
沈侨安垂在袖间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顾颂淮的计划。
贺君衡真的也同这件事有关吗？
但她面上没有流露出分毫，只是垂下了眼。
“沈二小姐是聪明人。”贺君衡继续道，“我不急着要答复，你可以慢慢想。”
“只要沈二小姐愿意，我可以保证你全身而退，保证你之后的生活无虞。”他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摆。“条件也很简单，只需要沈二小姐帮我找一样东西。”
沈侨安眉心一跳，却努力维系着声音平稳，“什么东西？”
“沈二小姐若真想同我合作，自然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太子终究难以事事周全。我们可不一样，毕竟，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对吧？”
沈侨安没有应声。
“时候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贺君衡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沈二小姐先好好笑笑，不用多送了。”
虽是这么说着，沈侨安还是跟了上去，二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大堂比先前安静了许多。未到饭点，只有几个散客三三两两地坐在角落里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议论着方才街上的那场风波。
沈侨安正盘算着可算要送走这尊大佛了，一抬眼，忽然看见酒楼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颂淮正朝茶楼走来，看到沈侨安时步子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继续往里走。
反倒是贺君衡先开了口，“这不是顾公子吗？真巧。”
顾颂淮这才像是看到了他，停下脚步，行了个礼，“三殿下。”
“在外面不必讲究这些。”贺君衡虚扶了一把，“顾公子今日也是来喝茶的？”
“是。”顾颂淮淡淡应了一声。
“也是，毕竟沈家这酒楼的茶叶确是声名在外。”贺君衡说着，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顾公子可要抓紧多喝几杯。听闻去了边塞，可就喝不到这样好的茶了。”
“倒也未必。”顾颂淮语气平静，“边境茶马交易一向繁盛，就算有些小波折，等我到时，许也早已解决了。”
沈侨安站在一旁，听着二人明枪暗箭的交锋，没有说话。
“也是，”贺君衡应着，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顾公子何时启程？”
“太子殿下大婚之后。”顾颂淮道。
贺君衡“哦”了一声，似有若无地感慨道：“那也没剩多少时日了。”
随即他侧过头，看了眼外头愈发沉暗的天色，“这天色不好，改日再与顾公子好好品品这茶。”
说完，他又转向沈侨安，唇边仍挂着那抹不达眼底的笑意。“未婚妻，我方才说的事，你慢慢想。”
话落，不待沈侨安回应，便转身朝门外候着的马车走去。
沈侨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没入街市的人潮，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她收回视线，却发现顾颂淮正盯着她。
“不是来喝茶的吗？”沈侨安莫名有些心虚，“还杵在这里作甚？”
“就是在想……”顾颂淮顿了顿，“沈二小姐亲手斟的茶水，是不是更好喝些。”
沈侨安听出了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却也懒得深究。方才应付贺君衡那一遭，她感觉自己的精力像是被抽空了大半，她现在只想回府窝着，好好消化一下。。
她刚想往外走，空中骤然滑过一道光亮，将原本灰暗的街道照亮了一瞬。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雷在头顶炸开，像似在天际撕了道口子，豆大的雨点旋即便跟着砸了下来。
雨来得又急又猛，像一只巨大的水瓢，从天上兜头泼下。街上的人立刻四散开来，，忙着收摊的、忙着躲雨的，各种声音搅成一片。
沈侨安下意识往门内退了一步，正要转身回去找沈运泽要伞，却见顾颂淮不紧不慢地站了过来。下一瞬，一柄油纸伞已撑在了她头顶。
“下雨了。”顾颂淮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沈侨安向后退了一步，“我大哥那里有伞。”
“哟，”顾颂淮的语气带上一丝阴阳怪气，“是因为马上要成为新家人了，高兴还来不及，所以忙着避嫌？”
“你……”沈侨安被噎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偷听墙角，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顾颂淮纠正她，“我只是没想到沈二小姐还有其他贵客要招待，晚来了一步。却不想沈二小姐与对方相谈甚欢。我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沈侨安微微蹙了蹙眉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话里好像带着一点酸溜溜的味道。“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
“边走边说吧。”顾颂淮上前一步，伞面重新笼住了她，“想来沈二小姐方才应该已经喝茶喝饱了。”
沈侨安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抬脚走进了雨中。
伞面不大，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会不经意地碰一下。沈侨安似乎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气息，不浓，她便没有刻意避开。
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青石板路被雨浇得发亮。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将周遭其他的声音都衬得模糊起来。
“所以，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沈侨安问道。
“来看看我的盟友。”顾颂淮道，“毕竟结盟也有些日子了，我们好像还没正经见上一面。”
“你没完了是吧？”沈侨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加快脚步，半个身子便要探出伞外。
顾颂淮伸手，不着痕迹地将她的身影往伞下捞回来一些，“别和自己置气，会淋湿。”
沈侨安僵了一下，但也没有再刻意拉开距离。
“说真的，”顾颂淮的声音比方才正经了几分，“我来，就是确认一下，别几日不见，我的盟友，就变成别人家的人了。”
“顾颂淮！”沈侨安这下是真有些恼了，“东西不都在你手上了吗？我还有同人家合作的可能性吗？”
雨声在两人之间密密地落着，顾颂淮没有说话，只是将伞面悄悄往她那边多倾斜了一点，雨水顺着他那侧的伞沿滑落，在他肩头洇湿一片痕迹。
“况且……”沈侨安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为什么会同你合作，最开始的来由，你还不清楚吗？”
顾颂淮仍不言语。两人之间只剩下密集的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也比方才低了几分，“我只是……随口同你确认一句。”
沈侨安没有接话。她忽然也弄不清了，自己方才说那话，是在赌气，还是在解释。
她本想不再理他，但想到今日贺君衡那些明里暗里的暗示，还是叹了口气。“三皇子……他真的和那件事有联系吗？”
“是有所关联，还是想横插一脚……”顾颂淮顿了顿，“这很重要吗？”
沈侨安想反驳，这当然不一样。可转念一想，即便贺君衡不是沈光远背后那个更深的影子，即便他只是想见风使舵趁乱捞些好处，难道他就是站在贺君棠这边的了？
显然不是，他来找她结盟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立场。
那答案和边界，便也没那么重要了。
再退一万步讲，她替一个与自己立场注定相背的人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也是。”沈侨安垂下眼，没再问下去。
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但今日那队官兵是……”
“去卢家的。”顾颂淮道，“卢家的证据已经确凿，太子今日早朝，把那些东西一并呈了上去。”
沈侨安的脚步骤然一顿，“那沈家……”
“还在我手里。”顾颂淮道，“太子大婚前，不会有事，你阿姐不会被卷进来。”
沈侨安低低“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剧情好似风筝，但交在她手中的线突然松了，卷不回来了。
大婚的日期也没剩几日了……
她忽然觉得那好像是这段平淡日子的一个分界线，跨过去之后，沈光远东窗事发、自己的假死脱身、拖贺君衡下水、顾颂淮远赴边疆……一个个重大却未知的剧情，将接二连三地上演。
想到即将压上来的一幕幕，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这大部分都是未知的剧情，她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一切会如计划那般顺利。
但好像走过分叉路之后，便也没了回头路。
一旁的顾颂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撑着伞，陪她继续向前走去。
快走到沈府时，雨已经小了很多。顾颂淮在离府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巷口停下，将伞递到她手里。
沈侨安没接，“你不留着？”
“雨还下着呢。”顾颂淮道，“你拿着。”
沈侨安垂眸看了眼，摇了摇头，“就剩两步路了，没必要。”
“行了，毕竟你现在还是人家的未婚妻，被看到也不太好。”顾颂淮打趣道，“你身子才刚养好，别再淋了雨又昏过去。这前脚见完三殿下，后脚便病倒，传出去更说不清。”
沈侨安觉得自己再多听一句就要被气死，她一把接过伞，转身就走。
“侨安。”顾颂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嗯？”沈侨安脚步顿住，下意识般地应了一声。
顾颂淮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转身步入雨中。
沈侨安听到他转身走进雨里的脚步声。
雨没有停，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她撑着伞站在巷口，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被雨声盖过。
她没有回头，却也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把伞下面，站了一小会儿，才继续走向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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