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阴云 来看看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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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沈侨安没有回沈书宁那里，而是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缩进被中，她望着头顶那片房梁，熟悉却陌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沈府一切如常。洒扫的丫头，来来去去的小厮，都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府里仍在为沈书宁的婚事做着最后的铺排，洋溢着并不张扬的喜庆。
沈侨安站在院门前看了一会儿，却忽然在想，也不知这副景象还能维持多久。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滑过去，平静到沈侨安偶尔会恍惚，觉得自己那晚经历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当然，她自是明白，那根本不是一场梦。
她开始有意躲着沈书宁。白日里动不动就往府外去。沈光远不常回府，她便出落得更加自在。
沈运泽的酒楼成了她最常落脚的地方。他如今已经见怪不怪，每到时辰便在门口等着，看到沈侨安熟门熟路地晃进来，便故作不满地叹气。“一天天不好好在府里待着，老往我这儿跑什么？这么个吃法，我这儿都要被你吃穷了。”
“阿兄生意这么好，”沈侨安白了一眼楼下熙熙攘攘的食客，“若真被我这点量吃穷了，那便别做生意了。”
“你瞧瞧你，没学到你阿姐半分好。”沈运泽嘴上唠叨，却还是引着她往楼上走。那间包厢似乎一直给她留着，无论她什么时候来，那包间却一直都给她空着。
沈侨安走进去，靠着软垫坐下，随手拿起一旁上次没看完的画本子，见沈运泽还杵在门口，抬了抬脑袋。“阿兄还有事？”
沈运泽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那婚事不也定下来了，一直这个样子，爹最近也不管管你？”
“他最近好像很忙，没空管我。”沈侨安随便搪塞一句，收回目光，不再管他。
“在忙什么呢……”沈运泽嘟囔了一句，却也没再多问，“今天想吃点什么？”
“你看着来就好。”沈侨安翻了一页话本，随意应着。
沈运泽没再说什么，走之前还不忘将门带好。
不知过了多久，沈侨安看完了手中的画本子，起来伸了个懒腰。
桌面上放着几盘茶点，茶水还是温的。正当她准备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的时候，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不用了！已经够啦！”沈侨安头也没抬，只当是沈运泽又来送点心。
门外安静了下去，沈侨安给自己倒好茶水，还未来得及喝，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不是说了不……”沈侨安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却发现对上的是张有些陌生的脸。
沈侨安一怔，半响才在脑海中勉强对上号。
贺君衡？
他来着做什么？
她敛了神色，微微行礼。“三殿下。”
贺君衡自然地走进来，在桌旁坐下，自然地像是进自己的书房似的。
“未婚妻，这般多礼做什么。”他端起沈侨安面前那杯刚倒好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沈侨安心里隐隐泛起一阵不适，面上没有动，只是默默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在对面坐下来。
“三殿下怎么来了。”沈侨安努力维系着声音，显得不会太过于疏离。
“来看看自己的未婚妻。”贺君衡慢抬眼看她，“毕竟赐婚也有些日子了，我们好像还没正经见过一面。”
“未婚妻”三个字听得沈侨安有些别扭，她定了定神，笑道：“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殿下政务繁忙，怎么还为这点小事专程过来。”
贺君衡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沈侨安觉得那目光仿佛有实质一般，轻飘飘却又黏糊糊地，在她皮肤表面游移。她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
“大哥的婚期快到了，”贺君衡慢悠悠地开口，“那我和沈二小姐的婚期，又定在什么时候合适呢？”
沈侨安心里“咯噔”一声。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自己病也好了，婚期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沈侨安声音犹豫了一下，“我不会算日子，殿下那边若是算好了，直接知会便是。”
贺君衡没有接话，用指节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桌面。
“沈二小姐对这门亲事，好似并不怎么上心，莫不是真的对我不甚满意？”他抬眼看她，“听说沈二小姐收到赐婚消息的时候，竟直接晕了过去。”
沈侨安正低头饮茶，闻言被水呛了一下。
“咳咳……”
她忙不迭掏出帕子掩住，顺便遮了遮因不满忍不住蹙起的眉梢。
……这人也太不讲究了，哪有当面揭人短处的。
她放下茶盏，定了定神，面上仍是那副温顺模样。“殿下误会了。我那日只是射柳宴上受了些惊吓，身子还没养利索……”
她状似不经意地加重了“射柳宴”三个字，似是有意无意地在提醒着他什么。
“是吗？”贺君衡的尾音微微上扬，“那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房间安静下来，街道上的喧嚣便顺着未关紧的窗户传了进来，落在这凝滞的气氛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沈侨安在他对面坐着，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好似黏在自己身上似的，缠得她后背发紧。
她终于有些坐不住，起身去关窗户，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刻意回避着。
但这个动作终究拖延不了太多时间，沈侨安将窗户关好后，认命般地重新坐了回来。
贺君衡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她实在受不了这沉默，强撑着扯来几句场面话。“三殿下也知道的，沈家一直都是更看好殿下您的，所以殿下能选择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似是为了证实这句话的真实性，沈侨安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反倒让气氛更诡异了几分。
贺君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沈侨安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了。就在她觉得自己实在装不下去的前一瞬，贺君衡忽然起身，拿过她面前的茶壶，给自己那空了的茶盏续满，又顿了一下，顺手把她那空了一半的杯子也倒满了。
贺君衡做完这一切，重新坐了回去，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侨安被这动作搞得一愣。
这个人是不是有病？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来，坐在那却又什么都不说。
沈侨安瞧得窝火，却又不好发作。
“只是，不知可否冒昧地问殿下……”沈侨安努力做出一副天真的姿态，“殿下为何会选择我呢？”
贺君衡放下茶盏，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玩味。
“毕竟……先前父亲好像培养的对象也一直是阿姐。”沈侨安硬着头皮继续表演着，“我自小在庄子上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许多礼数也不周全，不知道能不能担得起……”
“那不是被太子殿下抢先一步了吗？”贺君衡突然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
沈侨安一时被噎住。
“开个玩笑，”贺君衡轻笑一声，“就算我那大哥没有在射柳宴上提那件事，我也是更属意沈二小姐的。”
“什么？”沈侨安一怔。
“我呀，本来的目标就是你。”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我觉得沈二小姐好像更加聪明一点。”
沈侨安努力扯出的笑意一时僵在脸上，“哪里的话……侨安自是赶不上阿姐的半分……”
“你好像比我想象中有意思一些。”贺君衡突然打断她，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而且我觉得，你知道的东西，好像比她多得多。”
沈侨安握着茶盏的手骤然僵住，“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贺君衡垂下眸子，轻敲了两下桌沿，似在合计着什么，然后突然抬起头，朝那扇被关上的窗户扬了扬下巴，“还是打开窗透透气吧。”
沈侨安看了他一眼，最终却没有没有追问为什么，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扇。
一阵风立刻迫不及待地涌了进来，吹得茶盏中的茶叶晃了晃，楼下的叫卖声、交谈声、车马声，一股脑地混乱地涌了进来。
沈侨安正要回到桌边，却忽然被长街尽头传来的动静定住了。那声音起先极远，混在风里，不甚明晰，却渐渐如一阵闷雷，越滚越近。
她下意识地顺着长街望过去，突然发现一队官兵从长街那头疾驰而来。
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两侧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被撞了个趔趄，也不敢多言。有人探着头往队伍的方向张望，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沈侨安扶着窗框，看着那队伍风一般地从楼下掠过，渐行渐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低声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在问自己一般。
贺君衡已走到她身侧，骤然拉近的距离，近得沈侨安隐隐能闻到一阵熏香钻入鼻息。
他垂着眼，看着楼下尚未散尽的人群，“看起来，洛平要出大事了。”
“大事？”沈侨安没有回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那幽幽萦绕上来的香气随之散去了几分。
但问题抛出的时刻，她心里其实隐隐已经有了答案。
“听说边境茶马互市出了些岔子。”贺君衡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随意，“太子殿下查了许久，看这阵仗，许是有了什么眉目。”
沈侨安心里好似被什么揪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落在街上。
起风了，涌进的风将她的袖口掀起来，她抬手按了按，却觉得心绪好似也被搅乱了几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