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砍掉男二了吗》栀知了

45、嫁妆 你做这些，

　　沈侨安看着房间内堆得满满当当的几大箱嫁妆，一时有些犯难。

　　她记得原著中，沈光远将那些能指认他与茶马案有关的罪证，藏在了沈书宁的嫁妆里。

　　这个安排，她穿书前读到时就觉得十分精巧。沈书宁嫁与太子，自是很难会动用道自己的嫁妆。而正是凭借这点，沈光远在太子带人的搜查中逃过一劫，甚至借机发挥反将太子一军。

　　只可惜，不知该说造化弄人，亦或者说是主角光环，沈书宁婚后无意想取用一匹布料时，才偶然发现。

　　但是现在……

　　沈侨安看着面前一堆箱子，叹了口气。

　　怎么会有这么多个箱子啊！

　　她蹲下身来，任命般地手边最近的一只箱子开始翻，打开，里面是精致的首饰，月光下银光闪闪。

　　不是这箱。关上，搬开，继续翻下一箱。

　　笔墨纸砚、古董字画，她甚至不放心地将字画展开看了看，依旧一无所获。

　　翻着翻着，她已经从房间外侧翻到了内侧。

　　沈侨安蹲在最里侧的箱子前，手指搭上那铁扣时，她忽然停住了。铜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攀上来，她却突然有些犹豫。

　　窗外的夜风钻过窗缝，方才翻找中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风一吹，脊背微微发凉。手指在锁扣上停了片刻，沈侨安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箱盖。

　　精致的绸缎被叠得整整齐齐，一层压着一层。沈侨安伸手进去，指尖一路向下探，柔滑的缎子层层被她拨开。终于，指尖触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质感。

　　她心头一紧，忙不迭抽回手，将上面的布料一层层地搬开，露出一叠被仔细收在箱子底层的纸页。

　　沈侨安松了口气，正要去拿，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吱呀”一声。

　　门被人推开了，紧接着，一盏烛火先一步探了进来，照亮了沈侨安缩在角落中的身影。

　　沈侨安猛地回头，看到沈书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灯，披着外衣，像是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沈侨安，表情怔了一下。

　　火光在风中轻轻跳了一下，沈侨安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只手还搭在箱边，另一只手悬在半空，连收都忘了收。

　　“侨安。”沈书宁线反映了过来，轻声开口道，“你在找什么？”

　　沈侨安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作答。

　　沈书宁没有等她回答。她慢慢走进来，手中的火光照亮了那只被翻开的箱子，低头看去，那叠纸被锦缎半掩着，只露出一条微微有些泛黄的边缘。

　　沈书宁的目光落在那窄窄的边缘，停住了。

　　她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纸，而是看向沈侨安，继续温声道：“晚上一个人溜出来，是要找什么？”

　　“我……我只是……”沈侨安定了定心神，故作随意道，“半夜睡不着，随便走走，走到这儿……想看看阿姐的嫁妆。”

　　沈书宁没有拆穿她。她将灯盏轻轻放在旁边的箱笼顶上，然后蹲下身，伸手拨开了那些绸缎，那叠纸页便完整地露了出来。

　　纸张边缘微微有些泛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边缘还有洇开的墨痕。沈书宁伸手将那纸张捞了起来。

　　她捞起那叠纸，低头看了许久，指腹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烛火微微一颤，像极了她辨清那纸页上内容时的眸光。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侨安，将那一叠轻轻拿起，递到她面前。“你找的是这个。”

　　沈侨安没有应声。

　　她把那叠纸慢慢放回箱中，直起身，目光仍锁在沈侨安身上，声音依旧温和，“你找这个是要做什么？”

　　沈侨安这才收回了手，直起身子，对上沈书宁的目光，讪讪地笑着，“我……我就是想帮一个人。”

　　“……帮谁？”沈书宁问。

　　沈侨安沉默了一瞬。

　　“帮我自己，也帮阿姐。”沈侨安道，“阿姐，你有没有想过，沈家的事迟早会被人翻出来，你嫁过去了，太子也会被拖进来。这事早点了结了，或许对大家都好。”

　　沈书宁没有说话。一阵急促的夜风顺着没有关上的门，将烛火吹得猛烈地晃了一下，险些直接熄灭。

　　“对大家都好吗……”沈书宁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呢喃，“那父亲呢，沈家呢？”

　　沈侨安没有回答。

　　她很想说，沈光远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可她对上沈书宁的目光，对上她目光中已压不下去的挣扎翻涌，这理所当然的话语却变得格外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在夜里却格外清晰。

　　沈书宁反应极快，果断抬手熄灭了灯盏，一把拽住沈侨安的手腕，将她拉进旁边的箱笼阴影中。

　　门被推开了，一线月光从门缝间漏进来，一个黑色的身影侧身挤进房间，动作轻盈敏捷。那人没有径直进来，而是停在门口，目光在黑暗中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她们藏身的方向。

　　沈侨安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她知道来的是谁。可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撞上沈书宁也在的时候。

　　沈侨安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沈书宁还捂着沈侨安的嘴，没有松开。沈侨安挣扎了一下，膝盖撞到身侧的箱子边缘，“咚”的一声闷响在黑暗里炸开。

　　那黑影立刻朝她们藏身处走来，沈书宁的眸光一紧，手已经下意识地搭上了发间的簪子。

　　但那人的目光已经转向她们的方向，他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缩在阴影中的两个人。

　　安静的房间中，好似传来了一声轻笑，紧接着，黑衣人在二人面前扯下了面罩。

　　窗纸隐隐漏出的几分月光，照亮了顾颂淮的面容，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沈书宁松开了捂着沈侨安的手，却仍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她抬起眼，看向顾颂淮，“你怎么在这里。”

　　顾颂淮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沈书宁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沈侨安身上。沈侨安瞪了他一眼。

　　沈书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沈侨安，自是看到了她的小动作。

　　“是你让她来拿的？”沈书宁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顾颂淮身上。

　　“是。”顾颂淮这下反倒应得坦荡。

　　“太子殿下知道你在做这件事吗？”沈书宁问道。

　　“他知道。”顾颂淮道，“就是因为我们查到了些线索，这事许是与沈光远也有关系。只是，他许是还没想好怎么同你说。”

　　沈书宁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末了只是问了句，“是没想好还是……根本没打算同我说？”

　　顾颂淮没有应声。

　　沈书宁轻叹了一声，缓缓垂下了眸子，“你也早就知道了，也跟着他们一起瞒着我？”

　　沈侨安悄悄在往一旁挪动的身子突然顿住，“我……”

　　顾颂淮却先上前一步，站在沈侨安面前，“她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沈书宁低下头，看着那叠静静躺在锦缎上的纸。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颂淮：“你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帮太子查案？”

　　沈侨安一怔，想不到沈书宁为何会突然这么问。

　　顾颂淮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沈书宁不依不饶道：“你做这些，难道就没有半分私心？”

　　“沈大小姐呢？”顾颂淮平静地反问，“你挡在这里，问这些，难道就没有私心？”

　　沈书宁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影的沈侨安身上。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不像是否定，更像是一种放弃。

　　随即她后退半步，让出了走向那只箱子的路。

　　顾颂淮走上前，将那叠纸拿起，拢入怀中。

　　就在他刚起身时，沈书宁忽然开口：“你只让她帮你做了这一件事吧？”

　　还不待顾颂淮回答，沈侨安却先一步开口回答道，“是。”

　　顾颂淮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探究。

　　沈侨安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沈书宁，“他就拜托我帮忙找这个。”

　　“好。”沈书宁道，“那今晚的事，我全当没有看到。”

　　“东西拿到了就早些走吧，被旁人看到了我可管不到。”说罢，她拿起那盏被熄灭的灯，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时她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侨安，阿姐可以支持你做的所有决定。所以有什么事，也可以先找阿姐商量一下。”

　　她说完便先走了。沈侨安默默起身，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收回目光。

　　一侧的箱子还敞着口，绸缎的边缘从箱沿垂落下来。她上前，将那些被翻乱的绸缎重新理好。

　　顾颂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还好吗？”

　　“这有什么？”沈侨安说着，将那箱子重新合上，盖子落下，“嘭”的一声，短促而沉闷。

　　顾颂淮看着她，似在等着她问些什么。

　　但沈侨安却什么都没问，只是道，“时候不早了，拿到了就快点走。”

　　他应了一声“好”，然后从她身侧走过，拉开了门。

　　夜风呼呼从外面灌进来，沈侨安没有立刻跟上，依旧站在原地，待那阵风稍缓了几分，才开口道：“顾颂淮。”

　　顾颂淮回过头来。沈侨安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那合拢的箱子，“……确定我不会有事吧？”

　　“拿我的性命担保。”顾颂淮平静的回答道。

　　沈侨安心里“啧”了一声，吐槽着要你的命有什么用，面上却只是淡淡地应了句：“行，那就这样吧。”

　　她快步从顾颂淮身侧走了出去，紧接着听到身后的门被合拢，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今夜的一切好似一场轻飘飘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