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送别 果然，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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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侨安在官道旁的一处茶棚等顾颂淮的时候，心里又有些后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昨日顾颂淮用那种语气问她“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就直接应下了。
她闷闷地灌了一口茶，心里憋着一股气，自己也说不清是在气顾颂淮，还是在气自己。
她有些搞不懂顾颂淮，也有些搞不懂自己现在对他究竟是在做什么。
茶水已经见了底，她把空杯搁在桌上，看着杯底残留的几片茶叶发呆。
她其实已经不是很想要那五百万了。她只想回到现实，回到那个十五平的朝北次卧去，哪怕项目被取消，哪怕拿不到尾款，哪怕只能继续窝在那间小房间里……都行。
她想回家了。
【叮，宿主请积极推线，任务完成即可返回现实世界。】
烦死了！谁问你了！
沈侨安狠狠在心里斥了句，然后又觉得那股无名气无处发泄。
还有顾颂淮也是，约了别人自己怎么还不出现！
她烦闷地将杯子往桌上一搁，“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茶棚里格外清晰。
老板从屋里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正要说什么，对面的位置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沈侨安抬头，对上顾颂淮的目光。他穿了件素净的衣袍，看着像是匆匆赶来。
“抱歉，有点事耽误了。”他自然地开口，语气带着真情实意的歉意，“等久了吧？”
沈侨安莫名有些心虚，别开了目光。“……没有，我也刚来。”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顾颂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提起她面前茶壶，壶嘴往下倾斜，只滴出几滴残存的茶水。
顾颂淮眉毛微微挑了下。
沈侨安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谎言被戳破，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不是，”她急忙辩解，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度，底气却明显不足，“我只是渴了而已。”
这时，茶棚老板已经走了出来，皱着眉四处张望。“谁？谁在我摊子上摔摔打打的？”
那老板生得膀大腰圆，声如洪钟，带着怒气的目光扫过茶棚里寥寥几个客人，沈侨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顾颂淮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了她和老板之间。
“抱歉，方才手滑了一下。”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紧接着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推到老板手中。“对不住，麻烦帮我们再续上茶水吧。”
老板看他态度诚恳，掂了掂掌心里的铜钱，没再说什么，只是嘟嘟囔囔地拎着茶壶去添水了。
沈侨安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背影，却觉得心里那股气堵得更厉害了。
他好像一次又一次的在帮她，而她呢？她昨天还在他茶杯里下了毒。
“怎么了？”顾颂淮转过身来，见眼前的人正发着呆，抬起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也不问，今天喊你出来是做什么的？”
沈侨安被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张了张嘴，正要装模作样地问一句“所以到底是什么事”，顾颂淮却先一步笑了。“果然，你好像已经知道了。”
沈侨安一怔，还没来得及分辨他那句话里的“果然”是什么意思，手腕已经被他攥住了。她被拽起来，踉跄了几步，跟着他小跑穿过了官道。
茶棚老板添完茶水端着茶壶走出来时，只看到空空如也的两个座位，迷茫地摸了摸脑袋，左右看了一圈，又嘟嘟囔囔地拎着茶壶走了回去。
沈侨安被顾颂淮拽着，钻进驿站对面不远处的一片树丛里。这里杂草丛生，约莫有半人高，前面还有两棵参天大树挡着，将树丛与官道隔开。只要不凑近了看，根本不会发现里面藏了人。
沈侨安蹲在树丛后面，膝盖抵着前面的矮石，揉了揉方才被攥紧的手腕，其实倒也不疼，只是那小片皮肤莫名有些发烫。
她压低声音抱怨着：“这种事情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搞得我们不像来送别的，倒像是来行刺的。”
顾颂淮没有应声。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那丛半人高的杂草，定定地落在不远处的驿站门前。沈侨安侧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驿站门前。
方才还空荡荡的驿站门口，此刻已驶来了两辆马车。前面那辆先停了下来，车帘掀开，贺君棠从车上走下，一身便服，没什么多余的配饰。后面的马车紧接着也停了下来，车帘掀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缓缓下车。
这个距离，沈侨安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那花白的头发以及贺君棠见到他时恭敬地迎上前去的姿态，让她瞬间就可以确认那便是王太傅。
虽然年迈，他的身板却依旧笔直，站在驿站前与贺君棠寒暄着，不多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贺君棠的肩膀。
沈侨安的目光默默收了回来，落在身旁的人身上。顾颂淮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道背影。
“谢谢你愿意陪我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然我一个人，大概没有勇气站在这里。”
沈侨安没有接话，只是有些别扭地别开了目光，看向一侧的大树。
她想起原著里，王太傅离京的时候，顾颂淮把自己关在府中。他那时候是真的不想见，还是觉得自己没资格见？
但他不知道的是，王太傅其实从未责怪过他。王太傅知道，顾颂淮所说的那个偷看试卷的节点，根本就不存在。他也明白，顾颂淮做这么一出，是想让他不得不放下一切，远离这场波云诡谲的朝局。
沈侨安看到贺君棠一边握着王太傅，一幅依依不舍的样子，与此同时，目光好像在四处搜寻着什么。
她知道他在找什么。
有句话说得好，既然来都来了。
沈侨安微微偏了偏头，用余光悄悄瞄向顾颂淮。他仍定定地盯着贺君棠和王太傅的方向。
沈侨安瞅准时机，没有犹豫，猛地起身，正要大声喊出来，顾颂淮却几乎在同一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的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压回树丛里，另一只手在情急之下捂住了她的嘴。
沈侨安整个人被他从后侧圈在怀中，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上。
可她顾不得这些。透过杂草的缝隙，她看到王太傅似乎又对贺君棠说了什么，贺君棠缓缓垂下了头，王太傅又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过身，踩上了马车旁的车凳。
沈侨安急了。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她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身子不停地扭动挣扎着，身侧的杂草被她的动作带得簌簌作响。
“侨安！”
她听到顾颂淮压低了声音唤她的名字，那声音近在耳畔，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那里听到过的慌乱。
她能感受到他手臂越收越紧，阻止着她的动作。就在她要放弃挣扎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贺君棠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谁在那里！”
顾颂淮的手松开了。沈侨安忙不迭从他怀里挣出来，缩到他身后的草堆里。顾颂淮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
“颂淮！”贺君棠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快步迎上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一把拽住顾颂淮的衣袖，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反悔逃跑，将他往驿站的方向。
沈侨安趁机又顺着草丛的边缘，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他们的方向挪了挪。
王太傅原本的动作停住，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顾颂淮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来做什么？”
顾颂淮停在几步外，没有继续上前，垂首，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来送您一程。”
贺君棠怔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像是想替顾颂淮说些什么。可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之后，他最终默默往旁边退了几步。
好巧不巧，他退过来的位置恰好是沈侨安蹲着的那块石头旁。他低头看到正努力把自己藏进草丛里的沈侨安，愣了一下。
“你……”
沈侨安立刻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伸手把他拽了下来，两个人一起挤在那块石头后面。
贺君棠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肩上蹭了几片草叶，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蹲了下来，拍了拍肩上的碎叶。
而这时，王太傅终于再次开了口。“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颂淮闻言，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微微蜷了一下。
“这朝局，确实有太多无可奈何。”王太傅看着他，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你这么多年……”
“是学生愧对老师的教导。”顾颂淮轻声接了一句，截断了那话里的惋惜。
二人间沉默了一瞬。
“是为师护不住你们。”王太傅摇了摇头，“罢了，你自己的路，应当由你自己来选，只是……别忘了来时的路。”
顾颂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弯腰，缓慢、郑重地行了一个叩首礼。“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王太傅没有上前去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车旁，最后看了顾颂淮一眼，然后转身踩上车凳，弯腰钻进了车厢。
车帘落下前，沈侨安似乎看到那个苍老的身影在帘后微微顿了一下。他的手抬起了一半，像是想掀开帘子再说一句什么，可那动作做到一半便忽然收住，最终他只是缓缓坐了下去。
车夫甩鞭，马蹄声在官道上响起，马车缓缓驶离，在视线中越来越小。
贺君棠站起身，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看了许久。
沈书宁不知何时从贺君棠的马车上走了下来，走到了二人身侧。她似乎并不意外沈侨安的存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
还站在驿站门口的顾颂淮，终于在那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的转弯时，收回了视线，看向不远处的三人。
“今日天气不错，”他开口，语气轻松，“时候还早，要不要一起去青岩寺走走？”
贺君棠许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这般提议，看向沈书宁，目光里带着一丝问询。
沈书宁听到这句提议，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看向沈侨安。“也好，你先前没去成，这次正好补上，可好？”
沈侨安的目光越过沈书宁，落在顾颂淮身上。他已经收回了看向远方的目光，迎上她的视线时，弯了一下嘴角。
“……行。”沈侨安点了点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