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砍掉男二了吗》栀知了

22、刺客 别怕，有我

　　沈侨安让自己的目光死死锁住面前的茶盏，指尖扣紧内侧的布料，脊背绷得笔直，生怕泄露一丁点颤抖的风声。

　　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啊。”顾颂淮的目光垂落，看到她只是盯着茶盏，仍没有动作，笑了笑，目光落回自己面前的茶盏上。

　　沈侨安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世界在这一刻似乎骤然慢了下去，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迟缓。

　　她看着她的手一寸一寸地接近那只茶盏。在他握住的一瞬间，沈侨安突然有些后悔。

　　指尖的痛觉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似是冲破了紧张的重围。沈侨安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她掐的太狠，还是上次不小心划破指尖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这是在杀人……

　　心底有一道声音冲破层层枷锁，在她胸腔里拼命嘶吼。

　　他只是一个纸片人，一个心思深沉、棘手、难以处理的纸片人。你现在不动手，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没有拿到那五百万的机会，甚至没有回家的机会。

　　两个声音在她脑海里一左一右地撕扯着。

　　她没有一个答案。那茶杯已经被顾颂淮拿起，在沈侨安如擂鼓的心跳声中，缓缓地，接近他的嘴唇。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响声划破二人之间的空气，一支冷箭穿过半敞的窗棂。

　　顾颂淮反应极快，身子微微向侧一偏，那枚冷箭堪堪擦着他的左臂而过，钉在沈侨安身后的书架上。尾羽震颤，发出嗡嗡的余响。

　　沈侨安僵在原地，她转头去看那支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冷箭，而是盯着因这意外被顾颂淮骤然放下的茶盏，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似是恐惧，似是庆幸，她一时也分不清。

　　然而来不及细想，对面的顾颂淮已骤然矮下身，一手从书案下方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柄长剑。他翻身而起，稳稳挡在沈侨安身前，目光扫向冷箭飞来的窗口。

　　“躲好。”

　　沈侨安立马回神，立刻缩进书案与书架之间的角落，拽过一个小矮柜挡在自己面前。

　　下一瞬，几道黑色的身影破窗而入，四溅飞散的碎木屑与窗纸间，凌冽的刀锋直指顾颂淮。

　　沈侨安缩在矮柜后面，剑刃相格的铮鸣声仿佛就在耳侧炸响，每一声都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缩一分。可她的目光却忍不住透过狭窄的缝隙，追随着顾颂淮的身影。

　　剑刃翻飞间，顾颂淮在一众黑衣人的围攻中穿梭腾挪，手中的剑刃与他仿佛浑然一体，行云流水间化解掉对方的攻势。

　　沈侨安突然有些恍惚。

　　那个身影，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她的目光骤然与顾颂淮在空中相撞。

　　他好像只是在确认她的安全，沈侨安却心虚地避开了。

　　你来我往的交锋间，那几个黑衣人也意识到了，顾颂淮不仅没有败象，甚至隐隐逐渐占据上风。其中一人忽然虚晃一招，身形一晃，目光却越过顾颂淮的肩头，猛地扫向沈侨安藏身的角落。

　　矮柜后的沈侨安也听到了骤然冲向自己的脚步，但她还来不及反应，一道寒光骤然落下，面前的矮柜被整个劈开，木屑飞扬间，她整个人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那寒光之下。

　　“当——”

　　一声脆响在她耳畔炸开，沈侨安颤巍巍地睁开已经闭上的双眼，却看到一柄剑从侧面很差过来，将那刀锋格开。

　　“别怕，有我在。”顾颂淮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

　　沈侨安怔怔地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他肩头的衣料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洇红一片。方才熟悉的感觉好像清晰了一瞬，但她还未来得及抓住，其余黑衣人已经涌了上来。

　　一边要应付面前毫不留情的攻势，一边又要时刻顾着身后人，顾颂淮手中的剑越来越快，但却在这疾风骤雨般的围攻中，好似渐渐开始落了下风。

　　伤口不断被牵扯，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染红了半边袖口。就在他勉力格开一柄刺向她的长剑时，沈侨安清晰地看到，另一个黑衣人悄然从侧面绕了过来，刀锋直指他的后心。

　　而顾颂淮的剑还在前方，身子还偏着，此刻无论如何，已是避无可避。

　　沈侨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抬起双手，用力推向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想脱离管控的机器一般，不计后果般地想去救他。

　　顾颂淮察觉到了身后的动作。他猛地旋身，一只手臂牢牢攥住她伸来的手腕，想侧身带她避开，想替她挡下。但对方的刀已经劈了下来。纵然他反应已是极快，那刀锋仍擦过了她伸出的小臂，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沈侨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踉跄着往后跌了半步。顾颂淮揽住她，同时回手一剑，毫不留情地送向偷袭者的胸膛。

　　鲜血溅到他脸颊上的同时，那人应声倒地。顾颂淮的目光落到怀中人手臂的伤口上，沉了几分，他护着他将她安在墙角，毫不犹豫折身迎上剩余的黑衣人，剑势凌厉，几下便将剩下的人逼至窗边。几人见势不对，交换了一个眼神，扶起倒地的同伴，破窗而去，消失在廊下。

　　房间瞬间静了下来。

　　沈侨安捂着伤口站在墙角，能感觉到血正顺着指缝渗出来。她的目光越过顾颂淮，落在书案上。

　　经过方才的打斗，书案已是一片狼藉，茶盘被撞翻，她那侧的茶盏被打落在地，摔成一摊碎片，茶水洇在地面上，混着不知谁的血迹。

　　而顾颂淮那侧的茶盏，却奇迹般地仍是完完整整地放在原地，甚至杯中茶水都未曾洒出去几分。

　　顾颂淮却是第一时间便放下了手中的剑，他转身走向她，伸手想拉过她的手臂查看伤口。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沈侨安却下意识地避开了。

　　那还剩了半瓶的液体，因为方才的混乱，已经滑落到她的指尖。

　　“没……没事，小伤……”沈侨安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一边不自然地将手向后缩着，努力重新将那瓶子在袖间藏好。可那动作难免牵扯到伤口，骤然涌来的疼痛让尾音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眉头也跟着蹙紧。

　　“怎么会没事。”顾颂淮说着，却也没有再强行拉过她，只是扯过一片还算干净的衣角，先利落地替她系上，止住那还在流血的伤口。然后他后退了一步，叹了口气，“等下我去拿药给你包扎。”

　　说着，他侧身，目光扫过书案上的茶盏，自然而然地，想去拿那只剩下的茶盏。经历了方才的一番激战，他正巧有些渴了。

　　沈侨安的目光猛地一顿。她的视线顺着他肩头那片还在渗血的伤口，滑到他端起茶盏的指尖，脑海中“嗡”地一声炸开一片轰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就像方才不知道为什么会冲上去推开他那般，她的好像身体又一次擅自替她做了决定。

　　她冲了出去，肩膀撞上顾颂淮的身体，他手中那杯茶脱手而出。

　　“啪——”

　　茶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地面，散成一摊碎片，茶水四溅开来，隐隐有几滴落在了她的指尖。

　　沈侨安被自己的冲劲带着向前踉跄，重心不稳，眼见着就要摔倒。

　　“嘭——”

　　她听到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击地面的声音，但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她狐疑地睁开眼睛，眼前骤然出现顾颂淮被放大的面孔，近到她能在他瞳孔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煞白的脸。

　　他躺在地上，一只手还护在她腰侧，像是方才那一瞬间本能地揽住了她，没让她直接摔在地上。

　　“……侨安？”顾颂淮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点意外和隐约的困惑。

　　沈侨安触电般地弹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听到自己语无伦次地开口，“伤口太痛了没站稳……不是，我是说刚才太急了……呃不对……反正对不起！”

　　顾颂淮慢慢坐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方才不是说不痛吗？”他好似什么都没注意到，笑着打趣道。

　　“我……”她耳根发烫，一时找不到圆场的话。

　　好在顾颂淮并未追问，只是扶起一旁翻倒的椅子，然后向她伸出手，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坐了下来。

　　“我去拿药，很快回来。辛苦再忍一下。”

　　沈侨安盯着他，怔怔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跟着他走出书房，确认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后，悄然垂下了眼眸。

　　她从左侧袖口里掏出那只玻璃瓶，里面的液体还剩一小半，瓶身倾斜的瞬间，阳光被晃出一线刺目的光点。

　　她被那光晃到，眯了眯眼睛，飞快地将它塞进了右手袖中，确认位置妥当后，又将袖口抚平，目光越过指尖，落向那摊被撞洒的茶渍上。

　　沈侨安垂着眼，听到廊下的脚步声重新靠近，重新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