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砍掉男二了吗》栀知了

21、探望 怎么还是来

　　夜晚，沈侨安躺在床上，黑洞洞的夜色里，那些话却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重播。

　　他知道有人要栽赃他。他知道那个人是沈光远。所以他故意还了回去。沈运泽那篇文章不是巧合，不是沈光远的因果报应，而是他亲手落下的棋子。

　　他其实也是心机深沉的难以捉摸。那所谓的磋磨是他自己的选择，甚至那个结局，可能也是。

　　他或许本来就是那样的人，那就是他蓄谋已久的结局……

　　沈侨安觉得，心中有什么被狠狠地敲了一棒。

　　她曾经从原著的字字句句中拼凑出的那个顾颂淮，光风霁月、才华横溢、重情重义，在纷杂朝局中如一股清流，被命运磋磨却依然坚持本心。

　　那个形象在这一刻像一面从中间裂开的镜子，轰然崩塌，碎成了不规则的碎片。每一寸支离破碎的镜面映出的面容，好像还是顾颂淮的面容，却又那么陌生，令人不寒而栗。

　　她用力闭上眼，再缓缓睁开。

　　面前依旧是黑洞洞的屋顶，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沈侨安骤然回神。

　　自己怎么又将这东西取出来了？

　　她在脑海中试探着唤了一声。

　　系统？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音。

　　她轻轻收紧手心，不知是在问系统还是自己。

　　你觉得应该趁早处理掉顾颂淮以绝后患吗？

　　周遭一片安静，就在沈侨安以为系统会和以往一样不会给出任何回应时，突然，“叮”的一声，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叮，请宿主积极推线，确保故事达成HE结局。】

　　那声音吓了她一跳，握着小瓶子的手一抖，差点将那东西甩了出去。

　　系统……你也觉得，要达成HE，就一定得处理掉顾颂淮吗？

　　她再次试探着在脑海中问道。

　　这次，没再有回应。

　　沈侨安沉默着，透过那只小小的玻璃瓶，透明的瓶壁在黑暗中映出她自己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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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侨安最终还是将那个瓶子放回了系统空间。然后，她也把自己藏了起来。

　　她找了身体抱恙的借口，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推掉了所有人的见面。沈书宁来敲门，她也只说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她突然有点害怕见到沈书宁。在沈书宁和贺君棠眼里，顾颂淮或许还是那个被冤枉、被夺了功名、一蹶不振的受害者。

　　她不知道该不该将事情的真相讲给他们听，该怎么将这个真相告诉他们。

　　她很想拿过原著再细细研读一遍，从那些蛛丝马迹中找到一些痕迹来佐证，来解释，顾颂淮本来就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但现实是，她没有机会再读一遍原著。她脑海中留下关于顾颂淮的所有印象，除了那个突然黑化发疯的结局，都是那个清风朗月的白月光。

　　她突然得了一道证明题，结论摆在眼前，但是关于解题过程，她毫无头绪。

　　她就那样将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三日，还是一筹莫展。

　　第四日，沈书宁又来敲响了她的门，但沈侨安依旧像个鸵鸟似得窝在床上，没有去开。

　　“侨安？”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太子殿下说这几日一直没有顾公子的消息，有些担心。”

　　沈侨安“嗖”一下坐直了，目光落在窗纸上映出的那道身影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要一起吗？”沈书宁的声音顿了一下，似在等待她的回应。

　　沈侨安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道：“我就不去了，今日还有些乏。”

　　沈书宁没有再说什么，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然后默默将手缩到了袖间。

　　傍晚的时候，沈书宁回来了。她没有先回自己院子，而是径直来了沈侨安这边，叩了两下门。

　　“侨安？你好些了吗？”

　　这次，伴随着“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沈侨安站在门内，侧身让沈书宁进了门。

　　沈书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在桌边做了下来。沈侨安侧身让她进来，默不作声地倒了杯茶递过去。沈书宁接过茶盏捧在手里，斟酌许久，抿了一口茶水，才缓缓开口道。

　　“他状态有些差。”

　　沈侨安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接话。

　　“我们去了顾府，到处都没找见他的人。后来太子殿下发现他寝室房门反锁着，门口放着几只空酒坛，里面隐隐飘出很重的酒气。”沈书宁停顿了一下，“敲了很久的门他才应声，也只说了一句……”

　　“什么？”沈侨安终是忍不住问道。

　　“‘让殿下别再管他了。’”

　　沈侨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他对贺君棠的忠告还是警告。

　　沈书宁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沈侨安的指尖移到她的脸上。“你这几日也不对劲。”

　　沈侨安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茶杯。

　　“我不知道你们那日说了什么，”沈书宁的声音放得轻了些，“但你从他那回来之后，也像是把自己锁起来了。”

　　沈侨安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又松开。

　　这么多天，她依旧编不出来一个能解释顾颂淮这一切的理由。

　　并且，她发现她害怕让他们发现顾颂淮其实并不是那样的。

　　她不知道如果他们这么早发现了顾颂淮的真面目，剧情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的情况已经够麻烦了，如果变数还在不停积累……

　　别说那五百万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你若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去见一面也好。”沈书宁道，“有些事搁在心里，反而越搁越沉。”

　　沈侨安沉默着，没有应声。

　　沈书宁也没有再催，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若不想去，就不去。但别老一个人钻牛角尖，阿姐总归是站你这边的。”

　　沈侨安的手微微一顿，门轻轻合上了。

　　沈侨安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盏沈书宁放下的茶盏，许久，她轻轻合上眼，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空间。

　　沈侨安伸出手，那瓶子便出现在了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的皮肤传了过来，沈侨安却觉得烫手一般，忙不迭将其拢进了衣袖。

　　睁开眼睛，她又回到了现实中的房间之中，只是右边的袖中，确确实实沉了几分。

　　夜色渐渐沉了下去，但却未带来分毫睡意。

　　第二日一早，沈侨安换了件出门的衣裳。她在镜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按了按袖口，确认那只瓶子被存放妥当之后。她垂下眼，转身推开了房门。

　　顾府的门还是和上次一样虚掩着，她熟练地推开，再转身将门轻轻带好。

　　明明是春日，廊下却散着一堆堆枯叶。那些被搜查时落下的狼藉，至今无人收拾，枯叶被风卷着，在她脚边打着旋。

　　她穿过回廊，按照沈书宁的描述，顾颂淮应当在自己的寝室，她却在路过书房时鬼使神差般地停下了脚步。

　　书房的门半敞着，沈侨安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它。

　　顾颂淮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书册，他的目光却好像越过了那书册，落在更前方。

　　听到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他抬起了头。

　　看到是她，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弯起了嘴角。

　　“怎么还是来了？”

　　沈侨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比上次更瘦了一些，下颌的轮廓更分明，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他收拾得很整齐，看不出丝毫沈书宁口中那个酗酒消沉的样子。

　　他是故意演给他们看的？还是故意演给她看的？

　　“我……”沈侨安开口，却不知改说些什么。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握住了那只玻璃瓶。“他们说你……状态很不好，所以我来看看你……”

　　顾颂淮看着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站起来笑了笑，“坐吧。我去倒茶。”

　　沈侨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攥在掌心中的小瓶子依旧冰冰凉凉，捂不暖一样。她坐在书案旁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他方才坐过的位置上。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她听到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时，她下意识松开了手，身子绷地更直了些。

　　顾颂淮端着茶盘走进来，将茶盘放在桌上，提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当心烫。”

　　沈侨安看着那两杯茶，看着热气袅袅升腾，她轻轻垂下眸子，从另一侧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桌面上。

　　“先前从你府上捡到的，忘记还你了。”

　　顾颂淮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认出了自己的字迹，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

　　“原来是被你捡到了。”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起身走向她身后的书架，似是去寻找着他原本的位置。

　　就在他转身背对着她的一刹那，沈侨安骤然攥紧那个瓶子，脑袋一片空白，动作却流畅地仿佛本能般，抽出，拧开，抬手将瓶口对准顾颂淮那杯茶。

　　透明的液体落入茶汤，无声无息，瞬间融为一体，没了踪迹。

　　她飞速将瓶塞拧紧，将空瓶拢回袖中。在顾颂淮的脚步再次响起时，她已经端坐了回去，垂眸盯着茶盏，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

　　顾颂淮重新在她对面坐下，她的手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袖口内侧的布料，才堪堪掩饰住了那颤抖。

　　但心跳的声音却无从掩盖，“嘭嘭、嘭嘭”，好似要震破耳膜，周遭世界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所以，侨安。”模糊的世界中，顾颂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是温和的，“你这次来找我，就是为了还这张文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