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34、故人归来 花弄影平安

　　花弄影回来那天，是个大晴天。
　　无念正在院子里浇花，如意在旁边帮忙。那棵月季又开了几朵，红的粉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阳光照在花瓣上，亮得晃眼。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无念抬头，就看见一个红影子从二门冲进来，跑得飞快，裙角在风里飘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
　　“无念！”
　　那声音，那跑起来的架势，那不管不顾往前冲的劲儿——
　　花弄影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
　　无念没动，就那么让她抱着。
　　如意在旁边站着，眼眶红了，嘴角却咧着笑。
　　花弄影抱了半天才松开，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她。
　　“没事吧？我听说京城出事，急得我连夜往回赶。我爹不让，我偷跑出来的。”
　　无念看着她。
　　那丫头瘦了，黑了，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一看就是赶路赶的。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还是那么没心没肺。
　　“你回来了。”无念说。
　　花弄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她拉着无念的手，“我带了东西给你，在北边买的。”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无念手里。
　　无念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青白色的，润润的，摸着温温的。
　　花弄影在旁边说：“当地人说这玉能保平安。我就给你买了一块。”
　　无念低头看着那块玉，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花弄影。
　　“谢谢。”
　　花弄影又愣了，然后脸红了，摆着手说：“谢什么谢，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意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花弄影瞪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月季花。花弄影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花瓣。
　　“这花开得真好。”
　　无念点点头。
　　花弄影问：“你种的？”
　　无念又点点头。
　　花弄影抬头看着她，忽然说：“你变了。”
　　无念看着她。
　　花弄影说：“以前你不会种花。”
　　无念没说话。
　　花弄影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说：“变了好。这样好。”
　　晚上，殷长空回来的时候，看见花弄影在，愣了一下。
　　花弄影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摄政王。”
　　殷长空点点头，没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花弄影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北边的事。说那边的雪有多大，说那边的风有多冷，说那边的人说话她一句都听不懂。无念听着，偶尔点个头，如意在旁边听得入神。
　　殷长空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无念。
　　她听着花弄影说话，嘴角有一点弯。很淡，但他看见了。
　　吃完饭，花弄影赖着没走，说要跟无念一起睡。
　　无念看着她，没说话。
　　花弄影眨眨眼：“我一个人睡不着。”
　　如意在旁边抿着嘴笑。
　　无念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块地方。
　　花弄影高兴坏了，脱了外衣就往被窝里钻，钻进去又探出头，看着她。
　　“你平时一个人睡，不冷吗？”
　　无念想了想，说：“现在不冷。”
　　花弄影愣了一下，然后懂了。
　　她翻了个身，仰躺着，看着房顶。
　　“真好。”她说。
　　无念转头看她。
　　她已经闭上眼了，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着。
　　无念收回目光，也看着房顶。
　　窗外月亮很好，照得屋里一片银白。身边有个人躺着，呼吸轻轻的，偶尔翻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一个人在雪地里看月亮的时候。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陪。
　　现在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花弄影醒来的时候，无念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她披上衣服走出去，看见无念蹲在那棵月季花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看什么呢？”
　　无念指了指。
　　花苞。又冒了好几个，小小的，绿绿的，藏在叶子下面。
　　花弄影笑了。
　　“这花真能开。”
　　无念点点头。
　　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那些小花苞。
　　如意端了茶出来，看见她们蹲着，也笑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但也不一样了。
　　下午的时候，谢云归跑进来，说皇上来了。
　　萧衍穿着一身寻常衣裳，从后门进来的。他瘦了，但精神挺好，眼睛比以前亮。
　　看见花弄影，他愣了一下。
　　花弄影也愣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民女参见皇上。”
　　萧衍摆摆手，说：“不用多礼。朕就是来看看。”
　　花弄影看着他，忽然问：“皇上，您没事吧？”
　　萧衍笑了，是那种比以前成熟了的笑。
　　“没事。朕挺好的。”
　　无念看着他。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姐姐，朕来跟你说一声，太后那边，有消息了。”
　　无念等着他说下去。
　　“她跑到南边去了，联络了一些旧部。但翻不起什么浪了。”他顿了顿，“朕让人盯着她，不会再让她回来。”
　　无念点点头。
　　萧衍又看向殷长空。
　　“摄政王，这些天辛苦你了。”
　　殷长空摇摇头。
　　萧衍站了一会儿，说要回去了。临走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着无念。
　　“姐姐，你那花开得真好。”
　　无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棵月季。
　　“等它再开多点，”萧衍说，“朕再来看看。”
　　他走了。
　　无念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二门外。
　　花弄影在旁边小声说：“皇上变了好多。”
　　无念没说话。
　　但她知道，花弄影说得对。
　　那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晚上，殷长空坐在廊下，看着那棵月季。无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靠着他，也看着那棵花。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他们都回来了。”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还是看着那棵花。
　　“花弄影回来了。萧衍也来了。”她说，“都在。”
　　他听着。
　　她继续说下去：“以前，我一个人。现在，好多人。”
　　他伸手，把她揽紧了些。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棵月季花上。那些红艳艳的花瓣，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