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33、人去楼空 太后中途逃

　　太后被带走之后，京城安静了三天。
　　街上慢慢有了人，店铺开了门，叫卖声又响起来。一切看起来跟以前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无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月季花。花还在开，又多了几朵，红艳艳的，挤在一起。但她看着那些花，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
　　如意在旁边站着，也不敢说话。
　　这三天，姑娘话更少了。不是以前那种不说话，是另一种不说话。以前是不想说，现在好像是不知该说什么。
　　殷长空每天早出晚归，处理太后走后留下的烂摊子。禁军要重新整顿，朝中的人要重新安排，还有那些跟着太后的人，该罚的罚，该放的放。事情一大堆，忙得脚不沾地。
　　谢云归也跟着忙，跑来跑去的，脸上的汗就没干过。
　　只有无念，天天站在院子里，看那棵花。
　　第四天早上，沈渡来了。
　　他这回没带东西，空着手来的，一进院子就跪，磕了三个头，爬起来说：
　　“恩人，臣打听到一个消息。”
　　无念看着他。
　　沈渡压低声音：“太后那边，有消息了。”
　　无念等着他说下去。
　　沈渡四下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她没去北狄。走到半路，跑了。”
　　无念愣了一下。
　　沈渡继续说下去：“北狄人追了，没追上。现在不知道她在哪儿。”
　　无念问：“她一个人？”
　　沈渡点点头：“就她一个人。那些跟着她的宫女太监，全被她扔下了。”
　　无念没说话。
　　沈渡又说：“臣觉得，她肯定还会回来。她那人，不甘心。”
　　无念想了想，问：“他在哪儿？”
　　沈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王爷在宫里，跟皇上议事。”
　　无念点点头。
　　沈渡又说了一堆小心的话，匆匆走了。
　　如意在旁边听着，脸都白了。
　　“姑娘，太后还会回来？”
　　无念看着那棵月季，说：“可能。”
　　如意急了：“那怎么办？”
　　无念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晚上，殷长空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无念坐在屋里等他，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
　　“太后跑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问：“沈渡告诉你的？”
　　她又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念说：“我知道。”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淡色的眼睛。
　　她忽然问：“你怕吗？”
　　他想了想，说：“怕。”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热，烫烫的。
　　她说：“不怕。我在。”
　　他反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萧衍，怎么样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还好。”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下去：“比我想的强。这几天，处理了不少事。”
　　她点点头。
　　她又问：“他难过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但他不说。”
　　无念想起那天城楼上，萧衍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个背影，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忽然说：“我想去看看他。”
　　殷长空看着她，问：“现在？”
　　她点点头。
　　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
　　“走。”
　　两个人出了府，往宫里走。夜很深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的。
　　宫门口，侍卫看见他们，愣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萧衍的寝宫还亮着灯。
　　无念站在门口，从门缝往里看。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灯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比之前瘦了，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
　　殷长空敲了敲门。
　　萧衍抬起头，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跟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摄政王，无念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走进去。
　　无念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摸脸，问：“姐姐，怎么了？”
　　无念说：“来看看你。”
　　萧衍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笑，笑得眼睛弯起来。
　　“姐姐，你变了。”
　　无念问：“变了？”
　　他点点头：“以前你不会来看人。”
　　无念没说话。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过了很久，他开口。
　　“朕没事。真的。”
　　无念看着他。
　　他继续说下去：“她走了，朕反倒轻松了。以前天天担心她做什么，现在不用了。”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朕是皇上了。以后，朕自己说了算。”
　　无念看着他，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她忽然想起那天城楼上，他站在最前面，挺着胸膛的样子。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她，有点紧张。
　　她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说：“你长大了。”
　　萧衍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他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嗯。”
　　殷长空走过来，站在无念旁边。
　　三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亮，又圆又大，照得整个院子都是光。
　　萧衍忽然说：“摄政王，无念姐姐，谢谢你们。”
　　殷长空看着他。
　　他说：“谢谢你们来。”
　　无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三个人站了很久，直到月亮移到西边。
　　回去的路上，无念一直没说话。
　　殷长空握着她的手，也没说话。
　　走到府门口，她忽然停下。
　　他转头看她。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说：“他会好的。”
　　他点点头。
　　她又说：“我们都好的。”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过了很久，他松开。
　　“进去吧，夜里凉。”
　　她点点头。
　　两个人往里走。
　　走到院子里，她忽然停下来，看着那棵月季花。
　　月光下，那些红花变成了暗红的，影影绰绰的，像一团团小火苗。
　　她蹲下来，看着它们。
　　他站在她身后，也看着。
　　她忽然问：“它还会开多久？”
　　他想了想，说：“开到秋天。秋天过了，明年春天再开。”
　　她点点头。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点朱砂痣红红的。
　　她伸手，摸了摸。
　　他没动。
　　她摸完了，收回手。
　　“走吧。”她说。
　　他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身后，那棵月季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那些暗红的花瓣，像在跟他们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