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35、江湖夜话 花弄影归来

　　花弄影在府上一住就是五天。
　　那丫头像是要把分开这些日子的话全补上，从早到晚说个不停。早上起来说，吃饭时说，晒太阳时说，晚上躺下了还要说。无念听着，偶尔点个头，偶尔问一句，更多时候就是听。
　　如意在旁边听得入神，有时候忍不住插句嘴，被花弄影瞪一眼，又缩回去了。
　　“无念，你是不知道，北边那些人可有意思了。”花弄影坐在廊下，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他们喝酒不用杯子，用碗。一碗一碗地干，喝完了就往地上摔，啪的一声，碎一地。”
　　无念看着她。
　　花弄影继续说：“还有啊，他们那儿的姑娘，骑马比男人还厉害。我在那儿待了几天，差点被一个姑娘比下去。”
　　如意小声问：“比下去了吗？”
　　花弄影瞪她一眼：“当然没有。我是谁？”
　　如意抿着嘴笑。
　　无念嘴角也弯了弯。
　　花弄影看见了，眼睛一亮：“你笑了！你刚才笑了！”
　　无念没说话，但嘴角还弯着。
　　花弄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如意说：“你看你看，她笑了！”
　　如意点头，也跟着笑。
　　院子里那棵月季花开得更旺了，红的粉的挤了满满一树。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偶尔有花瓣落下来，轻飘飘的，在地上铺了一层。
　　花弄影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我这次回来，听到一个消息。”
　　无念看着她。
　　花弄影压低声音：“江湖上有人在打听你。”
　　无念没说话。
　　花弄影继续说：“说什么剑灵之心能长生不老，吃了能活几百年。也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
　　如意脸色变了。
　　无念还是那副样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花弄影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无念想了想，说：“急也没用。”
　　花弄影愣住了。
　　无念继续说下去：“他们想来，就来。来了再说。”
　　花弄影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我也说不过你。”
　　晚上，殷长空回来的时候，无念把花弄影的话告诉他。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她看着他。
　　他说：“早有人传了。太后那边放出去的风。”
　　无念点点头。
　　他又说：“不过你放心，传话的人已经处理了。”
　　她问：“怎么处理？”
　　他说：“让他再也不能传话。”
　　无念没再问了。
　　两个人坐在屋里，烛火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忽然说：“花弄影说，那些人想来就来。”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她说得对。拦不住。”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烫烫的。
　　“拦不住，就等着。”他说，“来了再说。”
　　她点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我想要个孩子。”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下去：“像沈安那样的。小小的，软软的，热热的。”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月光下那张白得发亮的脸。
　　“你知道，生孩子会怎样吗？”他问。
　　她说：“知道。如意说过。会疼，会流血，可能会死。”
　　他握紧她的手。
　　“那你还想？”
　　她抬起头，看着他。
　　“想。”她说，“你不想？”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淡色的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想。”他说，“但怕。”
　　她问：“怕什么？”
　　他说：“怕你出事。”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
　　他脸上有点胡茬，扎手。
　　她说：“不怕。有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没动，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他松开。
　　“好。”他说。
　　她点点头。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说，孩子会像谁？”
　　他想了想，说：“像你。”
　　她问：“为什么？”
　　他说：“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他又说：“也像我。”
　　她问：“为什么？”
　　他说：“我聪明。”
　　她笑出了声。
　　是那种很轻的笑，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笑着的脸，也笑了。
　　第二天，花弄影发现两人不对劲。
　　她凑到无念身边，小声问：“你们昨晚说什么了？”
　　无念看着她。
　　花弄影眨眨眼：“我感觉你们怪怪的。”
　　无念说：“没什么。”
　　花弄影不信，追着问了一整天，也没问出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还在嘀咕。
　　殷长空看了她一眼，说：“花姑娘，多吃菜。”
　　花弄影撇撇嘴，埋头吃饭。
　　如意在旁边抿着嘴笑。
　　吃完饭，花弄影又拉着无念说话。这回说的不是江湖上的事，是她自己的事。
　　“我爹给我相了一门亲事。”她说，声音闷闷的，“我不愿意。”
　　无念看着她。
　　花弄影低着头，说：“那人我不喜欢。可我爹说，门当户对，挺好。”
　　无念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花弄影想了想，说：“不知道。反正不是那样的。”
　　无念没说话。
　　花弄影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我能找到吗？”
　　无念想了想，说：“能。”
　　花弄影愣住了。
　　无念说：“我等到了。你也能。”
　　花弄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很干净的笑。
　　“好。”她说，“我等。”
　　那天夜里，花弄影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
　　无念躺在她旁边，看着房顶。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得屋里朦朦胧胧的。
　　她忽然想起殷长空说的话。
　　“像你。好看。”
　　她嘴角弯了弯。
　　窗外，月亮很圆。院子里那棵月季花在风里轻轻晃着，那些红红的花瓣，像一盏盏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