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照无念》山河旧客

32、城外狼烟 北狄兵临城

　　北狄大军驻扎在城外五十里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整个京城都乱了。
　　街上的人少了大半，店铺关了门，连叫卖声都听不见了。偶尔有人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无念站在院子里，听着谢云归说这些，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如意在旁边站着，脸色发白，但没哭。
　　殷长空坐在廊下，手里拿着茶杯，一口没喝。
　　谢云归说完，又补了一句：“王爷，禁军那边也乱了。太后调不动他们，但北狄人真打过来，他们也挡不住。”
　　殷长空点点头，没说话。
　　无念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转头看她。
　　她问：“能守住吗？”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她又问：“你想守吗？”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想守吗？”他反问。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月季花，那些红艳艳的花瓣在风里晃着。
　　“你想守，我就守。”她说。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烫烫的。她的手凉，冰冰的。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那棵花。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我让人送你走。”
　　她转头看他。
　　他没看她，看着那棵花。
　　“如意跟着，谢云护送着，往南走。去花弄影那儿。”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下去：“等这边安定了，我去接你。”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忘了？”
　　他愣住了。
　　她说：“我说过，不走。”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水。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她说，“你守，我就守。你走，我就走。你死——”
　　他伸手捂住她的嘴。
　　她没动，就那么让他捂着。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
　　“不许说那个字。”他说。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他愣了一下。
　　那是笑吗？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那就是笑。
　　那天下午，萧衍的密信送到了。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朕有办法。三日后，城楼上见。”
　　殷长空看着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无念问：“什么办法？”
　　他摇摇头：“不知道。”
　　她又问：“能信吗？”
　　他想了想，说：“能。”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窗外，太阳慢慢往西斜，照得院子里一片金红。那棵月季花在风里晃着，那些红艳艳的花瓣，像一团团小火苗。
　　三天，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无念就醒了。
　　她躺在那儿，看着房顶。房顶还是那个颜色，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朦朦胧胧的。旁边那张床上，他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
　　她轻轻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到窗边。
　　推开窗，冷气扑面而来。天边有一点点亮，星星还在，但已经淡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颗最亮的星。
　　如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站在她身后，小声说：“姑娘，睡不着？”
　　无念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如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颗星。
　　“那是启明星。”如意说，“天快亮了。”
　　无念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那颗星慢慢淡下去，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
　　殷长空醒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窗边，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站多久了？”
　　她说：“没多久。”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着他，继续看着窗外。
　　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金灿灿的，照得满世界都是光。
　　谢云归跑进来，脸上带着汗，说：“王爷，城楼那边准备好了。皇上已经到了。”
　　殷长空点点头，拉着无念往外走。
　　如意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没说。
　　出了府门，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格外响。
　　城楼很快就到了。
　　萧衍站在城楼上，穿着一身明黄的袍子，旁边站着几个侍卫。看见他们来，他眼睛亮了一下，跑过来。
　　“摄政王，无念姐姐！”
　　无念看着他。
　　他脸色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朕有办法了。”他说。
　　殷长空问：“什么办法？”
　　萧衍指着城外。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是北狄大军。旌旗飘扬，马匹嘶鸣，看得人心里发颤。
　　萧衍说：“朕跟他们大汗谈过了。”
　　殷长空看着他。
　　萧衍继续说下去：“朕说，只要他们退兵，朕就把太后交给他们。”
　　无念愣住了。
　　殷长空也愣住了。
　　萧衍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跟他平时不一样，有点冷。
　　“母后不是一直想跟北狄合作吗？那就让她去。”他说，“她那么喜欢北狄，去北狄当王妃，正合适。”
　　殷长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舍得？”
　　萧衍想了想，说：“舍不舍得，都得舍。她不死，咱们就得死。”
　　他看着城外那些大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朕是皇上。”他说，“朕得保住这个国家。”
　　无念看着他，看着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宫里，他追出来说“朕不能让你们出事”的样子。
　　那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萧衍脸色一变，说：“他们来了。”
　　三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黑压压的大军慢慢逼近。
　　殷长空握紧无念的手。
　　无念反握住他的手。
　　萧衍站在最前面，挺着胸膛，一动不动。
　　大军在城下停下。
　　一个穿着皮袍的大汉策马上前，用生硬的大夜话喊：“萧衍小儿，你想好了？”
　　萧衍大声说：“想好了。朕把太后交给你们，你们退兵。”
　　那大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够爽快！”他一挥手，“把人带上来！”
　　几个人被押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后。
　　她穿着一身素衣，头发散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走到城下，她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萧衍。
　　萧衍也看着她。
　　母子两个，就那么对视着。
　　过了很久，太后忽然笑了。
　　“好儿子。”她说，“你比你爹强。”
　　萧衍没说话。
　　太后转身，跟着那些北狄人走了。
　　大军慢慢退去，像潮水一样，消失在远处。
　　城楼上，三个人站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一丝血腥味，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萧衍忽然转过身，看着殷长空和无念。
　　他笑了，是那种很干净的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摄政王，无念姐姐，咱们回去吧。”
　　他先走了。
　　无念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城楼。
　　殷长空握着她的手，说：“走吧。”
　　她点点头。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城楼下，如意和谢云归等着他们。看见他们下来，如意松了口气，跑过来。
　　“姑娘，没事吧？”
　　无念摇摇头。
　　如意看着她，忽然愣住了。
　　“姑娘，您哭了？”
　　无念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
　　湿的。
　　她看着手指上那点水渍，不明白这是什么。
　　殷长空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掉。
　　“这是眼泪。”他说，“人难过的时候，会流。”
　　她看着他，问：“我难过？”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城楼。
　　萧衍已经不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站在城楼上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