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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墙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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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静庐别墅百米外的阴影里。秦烟熄灭引擎,仪表盘的幽光骤然消失,车厢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褚末盯着那栋被黑色笼罩的建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别墅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不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下午来时还觉得肃穆的白色廊柱,此刻在阴影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让她胃里一阵发紧。
“警方撤了?”她低声问。警戒线应该还没撤才对。
秦烟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副薄手套和一个小巧的手电筒,递过来:“我打过招呼,今晚这里‘无人看管’。”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褚末接过东西,指尖触到手套的凉意,才发现自己在冒汗。“打过招呼?你到底……”
“进去再说。”秦烟已经推开车门,黑色西装下摆扫过沾满露水的草丛,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绕到后备箱,拿出两个黑色口罩,丢给褚末一个,“戴上。”
褚末跟着她穿过半人高的灌木丛,脚下的枯枝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靠近别墅时,她果然没看到警戒线,甚至连门口那盏本该彻夜亮着的感应灯都暗着,像是被人刻意关掉了。
“后门。”秦烟低声说,转身绕到别墅侧面。
通往后院的小门虚掩着,门轴上积着薄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被正经使用过。秦烟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鸣,褚末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秦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放松点,这里的警报器,下午就‘坏’了。”
褚末抿紧唇,没再追问。这个秦烟,对静庐的熟悉程度远超她的想象。她到底是谁?是陈宏的故人?还是……另有所图?
后院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月季,泥土里混杂着碎玻璃和枯叶,像是很久没人打理。秦烟径直走向通往后厨的门,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试了第三把,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你连钥匙都有?”褚末忍不住问。
“陈宏的秘书给的。”秦烟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他秘书说,陈宏最近总念叨‘墙要塌了’,让她多留个心眼。”
“墙要塌了?”褚末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秦烟打开手电筒,光束在昏暗的厨房里扫过。不锈钢操作台空荡荡的,水槽里还堆着几个没洗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着干涸的水渍,“但这句话,他三天前在公司例会上说过三次。”
褚末的目光落在水槽边的刀架上,一把水果刀的刀尖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没擦干净的血迹。她猛地想起警方说的青铜镇纸——凶器明明是镇纸,这里怎么会有血迹?
“这里的东西……警方没搜过?”
“搜过,但显然漏了些或者……有人拦下了。”秦烟的手电筒光束停在墙角的通风口,那是个巴掌大的方形格栅,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你看这里。”
褚末凑过去,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格栅。格栅很松,轻轻一拉就掉了下来,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风管道。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涌出来,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是和秦烟身上相似,却更浓烈的冷香。
“有人从这里进去过。”秦烟说,“通风管道连接着二楼书房。”
褚末的心跳漏了一拍。监控里没拍到第二个人,难道对方是从通风管道进出的?可这管道看起来很窄,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除非是个孩子,或者……
她不敢再想下去,跟着秦烟走上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像有人在身后跟着她们。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秦烟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红木书桌,椅子倒在地上,地毯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灰尘味。
褚末的胃里一阵翻搅,下意识地别过脸。就是在这里,陈宏死了。而她,对此毫无记忆。
“你那天站在哪里?”秦烟问。
褚末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监控里的画面:“应该……在这里。”她走到书桌对面,离血迹大约一米远的地方。
“陈宏当时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褚末的声音发颤,“我只记得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盒子……然后……”
记忆又断了。后面的画面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阵尖锐的耳鸣和胸口的窒息感。
“然后发生了什么?”秦烟追问,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不知道!”褚末的情绪有些失控,“我记不起来了!我的头好痛……”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墙壁里传来。
“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着木板,又像是水管里的水流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褚末和秦烟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
声音是从书桌后面的墙壁传来的。
秦烟举起手电筒,光束照在那面贴着深色墙纸的墙壁上。墙壁很平整,看不出任何异常。她走过去,伸出手指,沿着墙纸的纹路轻轻敲击。
“咚……咚……”
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些,像是回应。
褚末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这栋别墅是独栋的,周围没有邻居,墙后面怎么会有声音?
秦烟的手指停在一块墙纸边缘,那里的颜色比别处略浅,像是被人重新贴过。她用指尖抠住边缘,轻轻一撕——
“刺啦”一声,墙纸被撕开一道缝,露出后面的木板。木板上有个指甲盖大小的洞,刚才的声音,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秦烟示意褚末退后,自己则凑到洞口,侧耳听着。几秒钟后,她脸色微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准洞口。
褚末屏住呼吸,只听见手机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电流的杂音,根本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求救。
“这是什么?”褚末的声音发紧。
“像是个窃听器,或者……”秦烟顿了顿,眼神凝重,“是个微型对讲机。”
她伸手在木板周围摸索,很快找到一个隐藏的开关。轻轻一按,那块木板“咔哒”一声弹了出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空间,大小刚好能放下一个成年人蜷缩在里面。
一股更浓烈的冷香涌了出来,和通风口那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褚末的心脏猛地一缩。这里面……藏过人?
秦烟把手电筒伸进暗格,光束照亮了里面的景象——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绒布,角落里有一个小巧的黑色对讲机,刚才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绒布上还沾着几根长头发,是深棕色的,不是黑色。
“不是陈宏的。”秦烟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对讲机,“也不是你的。”
褚末的头发是黑色的。
“那是谁的?”
秦烟没回答,而是按下了对讲机上的一个按钮。滋滋的电流声过后,里面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是在压抑着恐惧:
“他知道了……他找到钥匙了……救我……”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褚末浑身一僵。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她在哪里听过?
秦烟迅速关掉对讲机,把它放进证物袋。“这个暗格连通着隔壁的空房间,有人一直躲在这里,监听书房的动静。”
“躲在这里的人,是凶手吗?”褚末追问,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个女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盘旋,越来越清晰。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秦烟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比如,陈宏说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钥匙?褚末愣住了。她刚才回忆时,也想到了“钥匙”这两个字。陈宏当时拿着那个黑色硬盘,好像确实提到了钥匙。
“硬盘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或许。”秦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的老樟树枝桠摇曳,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但也可能,‘钥匙’指的是别的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褚末突然“啊”了一声,捂住了头。
一段模糊的画面闯进她的脑海——
书房里,陈宏拿着黑色硬盘,脸色狰狞地对她吼着什么。她伸手去抢,两人推搡起来。硬盘掉在地上,摔开了一个角。陈宏弯腰去捡,她看到他后颈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像只展翅的蝴蝶。然后,她的手腕被什么东西勒住,很疼……
“褚末?”秦烟扶住她,“你想起什么了?”
褚末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胎记……陈宏后颈有个蝴蝶形状的胎记。还有,我的手腕……是被他勒住的?”
秦烟的眼神沉了下去:“你确定?”
“不确定……”褚末摇摇头,画面又消失了,只剩下零碎的片段,“但我看到了那个胎记。”
“陈宏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过胎记。”秦烟拿出手机,快速翻看着什么,“他的体检报告、入职档案,甚至早年的照片,后颈都是干净的。”
褚末愣住了。这不可能。她明明看到了……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门被撞开了。
有人来了!
秦烟立刻关掉手电筒,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躲起来!”她压低声音,拉着褚末躲到书桌后面的暗格里,迅速合上木板。
狭小的空间里,冷香变得异常浓烈。褚末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秦烟平稳的呼吸。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重的“咯吱”声,一步步朝书房走来。
“他们应该走了吧?”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耐烦,“老大也太谨慎了,不就是杀个人吗,至于让我们半夜回来再搜一遍?”
“闭嘴。”另一个声音更沙哑些,“那女人说,硬盘肯定还在这屋里。找不到硬盘,我们都得死。”
女人?哪个女人?
褚末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这两个人,是凶手?
他们的脚步声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翻东西的声音、椅子被踢倒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杂乱地传来。
“妈的,到底藏在哪了?”第一个男人骂了一句,“那姓陈的老东西,临死前还藏东西……”
“搜仔细点,尤其是墙壁和地板,那女人说他喜欢搞暗格。”
褚末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在找暗格!
她感觉到秦烟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她别动。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书桌后面。
“这里的墙纸好像动过。”沙哑的声音说。
褚末闭紧了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