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眠》春日青青

3、第 3 章 新来的同桌

　　三十一号晚自习，美术生要交速写作业，许眠提前一个小时就回学校了。
　　沈梧收拾好出房间才知道。
　　自己慢了一步。
　　到班级之后，沈梧坐在位子上时不时看向门口。
　　“梧哥，你看啥呢”江树用试卷捂着嘴，也看向门口。
　　“你第三道填空题错了”
　　沈梧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睑。
　　“别看了，美术生晚自习不上，要画画”
　　江树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几点结束”
　　“比我们晚10分钟，9点40才放学”
　　沈梧若有所思。
　　“晚上回去，我发一份时间表给你”江树懒洋洋的转过头。
　　“谢了，第三题答案是根号7”
　　沈梧笔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桌面，看了一眼手表。
　　随即翻开晚自习发的复习资料，开始认真做起来。
　　掐着时间，做完之后，又拿出数学大题专项训练册。
　　刷起疑难杂题，对大题类型进行查漏补缺。
　　有疑问、解不出的题型，圈起来做上标记，留着下课询问数学老师。
　　校园路灯应声亮起，偌大的画室灯光包裹着476名美术生，抬眼望去更像是一个大厂房。
　　476名美术生像工厂流水线一样，重复相似的动作。
　　脸上毫无波澜。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艺考了，紧张压抑的气氛弥漫整个画室。
　　人人都说艺考是捷径，但只有学艺术的才知道，这条所谓的捷径是用多少汗水才铺成的独木桥。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唯有百分之一的人才能挤进梦想中的美院。
　　而此时坐在画室里的所有美术生都在争分夺秒。
　　“沙沙——”铅笔声响此起彼伏。
　　十几位资深美术老师来回指点。
　　许眠快速削好各种画笔，日常练习苹果铺色。
　　打好苹果形状和阴影，开始加强交界线，虚实变化，最后按照明暗区分进行铺色。
　　完成之后用纸巾揉擦，不断调整。
　　许眠一套行云流水。
　　第一画室美术老师李圆停在许眠身后。
　　“不错不错，阴影加强一下就可以换素描头像了”
　　“好的，谢谢老师”
　　许眠换上8B加重阴影，与交界线轻重区分。
　　右手底到手指全是碳心黑灰，许眠已经习惯了，每次都是结束了才擦掉，不然中途太浪费时间了。
　　画素描头像的时候。
　　徐家正身子探过来，双手合十：“许姐，帮帮忙”
　　许眠正在定头像脸型：“等一下，我先把形打好”
　　徐家正把椅子往许眠旁边移了移，歪头看向许眠，目光专注而明亮，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透明了，眼里只有许眠认真画画的模样。
　　一瞬不瞬地看着，没有一丝往日嬉皮笑脸的状态。
　　徐家正看出神了。
　　许眠皱着眉，不断调整着人物外轮廓，手里的橡皮来回擦，一心只想定好形状。
　　但形总是定不准，不由地急切起来。
　　更无心关注周围。
　　直到姜夏抱着改完的速写作业正一个一个的发下去。
　　“眠眠，你的速写”姜夏笑着将10张速写递过去。
　　“哦—，谢谢”许眠放下笔，接过速写作业。
　　姜夏小声说：“不用谢，依旧是我们第一画室最高分啦~”
　　看到速写作业97分，许眠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长长舒了一口气。
　　姜夏看到徐家正的名字，翻了一个大大白眼，把10张纸随手一扔。
　　“69分呦”姜夏嘲笑。
　　徐家正恢复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69分咋了，及格了，有种你考过我色彩呀”
　　有一说一，徐家正就色彩能拿得出手了。
　　不然也进不了第一画室。
　　“切——”
　　姜夏懒得搭理，赶着发其他同学的作业。
　　不知何时，李圆走到了徐家正身后。
　　“你的碳笔是断了吗”李圆一脸真诚问道。
　　只有美术生知道。
　　这句话骂得真脏。
　　徐家正疯狂摇头，苦笑着。
　　“没断也搬到走道坐，盯着旁边看半小时，什么也没画”
　　李圆指着走道的空地。
　　“不用了吧，我好好画”徐家正一脸不情愿，慢吞吞的往里移动着画架。
　　李圆抬起长尺子，冷着脸一下一下拍打着画板。
　　“许姐，我要远航了，千万不要舍不得我”
　　“在走道的我，即将接受十几位大风暴指导”
　　徐家正哭丧着脸，作势就要做“生离死别”的告别。
　　许眠抿着唇，深感同情。
　　“你在走道，好好画”许眠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徐家正重重点头。
　　好似接受什么重要指令一样。
　　李圆抬手：“快点，磨磨唧唧的”
　　徐家正看到抬起的长尺，三下五除二收拾完东西搬到了走道。
　　姜夏鄙夷开口：“他有必要嘛，这距离连10米都没有”
　　许眠嘴角上扬，因为这个插曲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面对不擅长的素描，许眠也为自己打了气：“加油”
　　重新削尖碳笔，认真画了起来。
　　徐家正低头摆弄着箱子，朝着两排画架空隙偷瞄。
　　“坐再远，我都能看到”
　　“嘿嘿”
　　不知不觉，时间已流逝到9点半。
　　沈梧收拾好书包，晚自习放学铃一打，就出了班级。
　　“梧哥，你等等我，我也去画室”
　　江树匆忙塞好书，连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就追了出去。
　　文化生三三两两朝校门口走，沈梧江树却逆着人群，往学校里面走。
　　人群窜动，逆着走的两位少年格外显眼。
　　脸上都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3分钟的距离，两人1分半就走到了。
　　腿长的好处。
　　步子迈的大。
　　沈梧倚在画室出口对面的教学楼墙上，视线落在出口处。
　　江树倚在沈梧旁边，掏了掏口袋。
　　“你带纸没？我走的匆忙忘记拿了”
　　“你要上厕所？”沈梧皱眉。
　　“不是，等会我家夏夏要用”
　　“......”
　　“美术生画画的时候，手上都是铅笔灰，夏夏每次带的纸都不够用，放学都没纸擦手，我的机会就来了”
　　“许眠估计也是”江树撇了一眼沈梧又补充道。
　　沈梧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6分钟下课。
　　跑到小卖部买应该来得及。
　　“我去买”
　　沈梧将书包丢到江树怀里，朝小卖部跑去。
　　夜晚的秋风，树叶哗哗作响，沈梧的耳畔充斥着树叶呼啸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冷汗浸湿了发梢，身体里的血液发烫，沈梧速度不断放快。
　　只希望来得及。
　　跑进小卖部，沈梧快速拿了两包纸巾，又拿了几包湿巾。
　　付完钱就往回跑。
　　跑到画室的时候，正好下课。
　　“快戴上帽子，脸和耳朵红爆了，遮一遮”江树一手接过纸巾和湿巾，一手整理沈梧卫衣帽子。
　　沈梧努力平复呼吸，慌张的戴上帽子，又带上有线耳机，直到完全遮住。
　　许眠挽着姜夏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他戴着白色卫衣帽，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倚在墙上。
　　教学楼声控灯一闪一闪的，暗时完全将沈梧隐匿在了黑夜内，亮时灯光照映出帽子内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完美的身形。
　　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蔓延至许眠全身，心跳莫名的加快了速度，无意识地攥进了衣袖。
　　许眠觉得好看是一种感觉，是一种氛围。
　　许眠感觉他今天不一样了。
　　“夏夏，我在这”江树热情招手。
　　“眠眠，那个人是不是你同桌啊，就是那个新来的状元”姜夏上下打量着不远处的沈梧。
　　许眠理智瞬间回笼：“嗯嗯”
　　“刚来的时候，感觉挺帅的，现在......”
　　“他好装啊，大晚上带个白色帽子，怪吓人的”姜夏抖了抖肩膀。
　　许眠内心os：装嘛，没看出来啊，一股冷酷风。
　　江树小跑过去，自然接过姜夏的书包。
　　“夏夏，我们快走吧，再晚奶茶店就关门了”江树催促道。
　　并对姜夏使了个眼色，就拉着一头雾水的姜夏跑走了。
　　沈梧摘下左边耳机，口袋里的MP4都被握出汗了，跑步带来的情绪还没完全消化，只能缓步走近许眠。
　　“你怎么来了?”
　　“婉姨没在家，没钥匙”
　　“哦哦，我忘记给你了”许眠准备伸手拿钥匙，发觉手上都是黑灰。
　　沈梧刚要掏出纸巾，许眠已经用纸擦上了。
　　“......”
　　沈梧沉默了。
　　2年多重复累积的铅笔灰，干燥的纸是擦不掉的，只能擦掉浮灰。
　　许眠正擦着，沈梧递上了湿巾。
　　许眠双眸一亮，接过：“谢谢，刚好湿巾用完了”
　　帽子挡住了沈梧嘴角浮起的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两人并排走着，步伐一致，连月光都跟随着。
　　月色朦胧中，两人影子时不时交汇。
　　沈梧微微侧头，看着地上交汇的影子，即使是错位。
　　嘴角也不断上扬，抑制不住内心的悸动。
　　许眠突然歪头问：“你在听什么？”
　　沈梧收敛情绪温和开口：“英语听力”
　　可是MP4根本就没有开机。
　　坐在奶茶店的姜夏，听着江树每说一段话，都震惊到瞳孔放大，一脸不可置信。
　　“你是说，沈梧一下课就朝画室跑去了？”
　　他去找谁呢，去等谁的呢。
　　刚转学没多久，除了许眠还能等谁呢。
　　姜夏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
　　“你是说，沈梧6分钟来回画室和小卖部”
　　画室到小卖部，6分钟去还差不多。
　　一个来回，那该速度有多快啊。
　　姜夏最后总结。
　　“沈梧和许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江树其他没说，即使是朋友，是兄弟，也不能随便把人家的秘密往外说。
　　但姜夏明天一见到许眠，就全知道了。
　　而此时被留下来的徐家正，正在画室被十几位老师特殊关照。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苦不堪言。
　　沈梧日记
　　2021年10月31日秋 晴
　　此刻我的心情如绽放的烟火，璀璨明亮。
　　说不出的那种涟漪蔓延着全身的感觉。
　　突然想到。
　　明天我又该以什么样的说辞，跟她一起上下学呢。
　　现在接近十一点了，她还在房间里画画。
　　我根本睡不着，现在正坐在床上，倚靠在墙壁上能稍微离她近点。
　　看会英语词典，等她。
　　门缝透的光熄灭了，我也要睡了。
　　还有以后江树的鬼话我只信一半。
　　不过睡前先下单50包便于携带的纸巾和100包湿巾。
　　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