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西幻]》枚玖夜

8、试图逃离（一） 留在包

　　留在包厢内的杰斯里，目送塔利娅离开，轻轻笑起来。

　　他坐在塔利娅刚才窝着的座椅上，手指轻叩着扶手。

　　过了一会，包厢门再度被推开。

　　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闪身进了包厢，他的帽檐拉得很低，几乎看不见容貌。

　　杰斯里却一点也不意外，抬头向来人微笑。

　　来人摘掉兜帽，露出一张在帝国皇城无数少女痴迷的容颜。
　　——伊顿王子。

　　“晚上好，杰斯里阁下。”

　　伊顿王子微微垂首，算是打招呼了。

　　杰斯里点点头，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帝国王子坐下，注视着杰斯里。

　　斗兽场上，新一轮的赌注又开始了。

　　﹎﹎

　　杰斯里做事一向毫无章法，比如他突然命令威尔格刺杀塔利娅，再比如他约塔利娅在地下赌|场见面却只问了一点小事。

　　以前的杰斯里与现在不同。

　　塔利娅打开马车的窗户，看向外面，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是杰斯里的府邸。

　　血族驻帝国皇城的亲王不少，杰斯里的府邸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

　　和他本人截然相反。

　　塔利娅关上窗户，闭眼靠在马车壁上。

　　马车缓缓驶出皇城。

　　威尔格坐在塔利娅对面，注视着这位亲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塔利娅，闭着眼的塔利娅面容清冷却平静，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宝剑。

　　威尔格轻轻吸口气。

　　他想起昨日的情形。

　　在塔利娅进了包厢后，他便悄悄溜走，找到了桑恩。

　　而桑恩看见他，眼角微微抽搐一下。

　　随后，桑恩微笑着向他迎过来。

　　“你的哥哥杜威已经放弃找你了，他继承了爵位，陛下念他丧亲悲痛，还给他升了职。亲爱的威尔格，需要我帮你揍他一顿吗？”

　　闻言，威尔格只是抿紧嘴唇，不发一语。

　　桑恩依然自顾自说着：“威尔格，你得想办法离开塔利娅亲王，目前不知道她属于哪个党派，陛下年事已高，王子和公主们明争暗斗，涉及王权之争的事，你如果站错队，塔利娅亲王是血族不会有事，你可不一定……”

　　“桑恩。”威尔格打断他，“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桑恩愣了一下。

　　他看到威尔格碧色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惧意，但再仔细看，却什么也没有。

　　青年漂亮的眼眸如一汪清泉，干净，也清冷。

　　“是关于图比林伦山脉的事。”桑恩呼出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低声道：“老师得到消息，塔利娅亲王前往深渊的路上会先去图比林伦山脉探查原石矿，她必然会参与到这桩交易中，如今这个矿脉已吸引了多方目光，老师希望你……”

　　“他希望我插手这件事？”威尔格再次打断桑恩的话，“不管老师站在哪一边，我如今不会也没有能力改变什么，除非他想让塔利娅亲王早点杀死我。”

　　威尔格说完，转身就走。

　　如桑恩所说，陛下日渐苍老，却一直没有定下储君人选，几位王子和公主便开始拉拢自己的势力，意欲攀上那座由黄金打造的座椅。

　　这其中，不少人都更看好伊顿王子，但不代表伊顿王子没有竞争对手。

　　作为国王陛下长女，米兰达公主是伊顿王子强有力的政敌，民间对其呼声很高。

　　可是，这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威尔格在心里自嘲地想，从那一晚之后，他的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是血族，往后，他也只能是血族，人类世界的一切明争暗斗，他又能以什么身份参与呢？

　　回到包厢，远远便看到梅拉等在门口，威尔格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悄悄溜走被发现了！

　　﹎﹎

　　图比林伦山脉在北方，从皇城出发，最快也需要半个月时间。

　　而深渊，也在北方。

　　威尔格并不确定塔利娅到底会不会去图比林伦山脉。

　　看起来，塔利娅对这件事似乎没什么兴趣。

　　但是她又关注着事态动向。

　　以及，杰斯里将这件事传播出去。导致各方势力都想插一脚，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搅乱局势吗？

　　马车在一家旅店前停下。

　　塔利娅走进房间，身后，威尔格轻轻低头。

　　塔利娅回头看他。

　　威尔格想了想，道：“晚安，亲王殿下。”

　　就见塔利娅笑了一下，关上了门。

　　威尔格莫名其妙，没弄懂她最后笑容的含义。

　　夜半……

　　黑色的身影从窗户翻出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黑色的身影——威尔格，在窗前停了一会。旅店内本无多少客人，此刻更是一点声响也没有。

　　威尔格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脚准备离开。

　　“吱——”窗框被风吹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威尔格浑身僵住，一动也不敢动，屏息听着周围的动静。

　　万籁俱寂。

　　隔壁房间内，塔利娅坐在窗前。

　　屋内没有点灯，黑暗中，塔利娅静静看着窗外的黑影。

　　威尔格终于再次行动，这次更加小心，他放缓了呼吸，一路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小心翼翼翻过墙，终于离开了旅店。

　　一出旅店，他便向西边疾行，直到跑出数里后才敢停下来。

　　威尔格回头，夜色中，街道上一片寂静。

　　他距离城门很近，只要离开这座城市，随便往哪里去，想再次找到他便如大海捞针。

　　只是夜半时分，城门紧闭，没有合适的理由任何人也无法轻易出城。

　　眼下，只能等明天一早解除宵禁城门开启时再离开了。

　　塔利娅注视着威尔格离去的身影。

　　“殿下。”梅拉在她身后，直到看不见黑影才轻声开口，“要去追吗？”

　　“追？”塔利娅轻笑一声，“不必了，我想看看他能跑多远。”

　　“可是，您不怕他彻底跑掉吗？”

　　“他跑不掉。”塔利娅没有解释。在屋中央摆着一副棺材，她从窗边站起身走过去，慢慢躺进棺材里。

　　梅拉不解，但是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清晨，城门终于打开。

　　蹲了一夜的青年，混在人群中顺利离开。

　　﹎﹎

　　索尔帕加城地处大陆西部，是一座地理位置较偏的城市，这里的人们主要靠种植黑血兰维持生计，每年从索尔帕加城输出的黑血兰占整个大陆的百分之六十。

　　自血族与人类达成协议，血族便制定了新的律法，严格控制血族吸食人血，也因此制作血液替代品形成一条新的产业，而黑血兰正是制作这种仿血制剂的重要原材料。

　　一家小酒馆中，三三两两的商人正讨论着今年黑血兰的供销和价格。

　　“今年的货可以卖个好价钱。”

　　“是啊，听说又有移居的血族，他们在帝国里必须要买仿血制剂，今年可以多赚一笔。”

　　“听说今年黑血兰的收成好，所以价钱便宜，但是仿血制剂的价格可没变，这中间的利润可就落在我们手中了。”

　　“愿神明保佑，这一路顺利。”

　　“我听说有人在收黑血兰，比之前的价格高，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现在就走吧……不，不行，我还要收一批货。”

　　“后天，最迟后天走，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那就这样定了，后天出发。”

　　几个商人敲定了事宜，也喝完杯中酒，正准备走，一旁静静坐在角落里穿着黑色斗篷的青年站起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抱歉，打扰一下，我有个请求，你们可以捎带我一段路吗？”

　　斗篷的兜帽下，青年俊美的脸庞藏在阴影里。

　　这正是从塔利娅身边逃出来的威尔格。

　　商人们带着新奇的目光打量他，似乎在看马戏团的小丑。

　　这种目光让威尔格很不舒服。

　　瞬息的沉默，商人们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伤疤的商人眯着眼凑近威尔格，在看清他的脸之后，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当然可以。”那个商人端起新的一杯酒。

　　“不妨先说说，你打算给我们多少报酬呢？”

　　“……”威尔格沉默，他之所以在这个城市滞留，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身上带的钱花完了。

　　怕塔利娅查到，他不敢轻易暴露行踪，因此属于莱斯特家族的产业他也并未靠近，于是造就了现在的困境——没钱继续赶路，也没钱生存。

　　再逃远一点，他想，就算饿着肚子，也先离塔利娅远一点，而索尔帕加城离塔利娅还是太近了。

　　“我没有钱。”威尔格听到自己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来，“我想请求你们就带我一段路就行，我可以帮你们做事。”

　　“做什么你都愿意吗？”

　　“只要不触犯律法，都可以。”

　　那个商人盯着他半晌，慢慢笑起来。

　　商人将手中的酒递到他面前。

　　“那好吧，我们就勉为其难带你一段。”

　　威尔格皱眉看着眼前的酒杯，没有动。

　　“这是什么意思？”那个商人问，“只是请你喝杯酒，你都不肯赏脸？”

　　威尔格只好接过，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热辣的味道留在舌尖，威尔格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摇晃，他想稳住身体，却发现世界在眼前整个颠倒过来，慢慢变成黑色。

　　“咚！”威尔格直直栽倒在地上。

　　商人们爆发出一阵笑声。

　　“竟然是个血族，我还没尝过血族的滋味。”刚才递酒的伤疤脸商人蹲下身，掰开威尔格的下颌，露出他口中两颗尖利的獠牙。

　　独属于血族的獠牙。

　　“用禁魔链，迷药对血族的作用时间很短。”另一个人说。

　　如商人所言，血族的身体与人类有很大差异，迷药对于血族的作用时间很短。

　　因此威尔格很快就醒来了。

　　睁开眼时，他还有些懵，他记得自己喝了一杯酒，然后意识便在眼前天旋地转的场景中沉入黑暗。

　　是那杯酒里下了迷药！

　　他反应过来，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呼救。

　　手脚被禁魔锁链牢牢捆住，嘴里被塞了一团布，只能发出呜呜声。

　　身下的板车正在移动，他的身旁都是成箱装的货物。

　　威尔格停止了乱动，这样挣扎只会消耗力气，倒不如养精蓄锐，找准机会再跑。

　　只是，威尔格有点没明白，这些商人为何要绑他？他们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