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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罪之人(六) 威尔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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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格醒过来的时候,并不是躺在地面上。
他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四周的空气有些沉闷,还有隐隐木质的淡香,混合着玫瑰的香气。
威尔格向前伸手,手触到了像是木板的材质,隐隐有法术的光影流动。
推不开。
身侧也是木板,他像是被关在一具棺材中。
“醒了?”
有人在木板外说话,声音传进来有些失真,但威尔格还是分辨出来,那是塔利娅的声音。
随后,上方的木板被掀开,光线涌入这小小的空间中,威尔格慢慢起身。
他确实是在一具棺材里,黑色的乌木棺材,棺盖上雕刻着一圈玫瑰花纹。
塔利娅坐在旁边,一双暗红色眸子正在打量他。
“看起来,你对血族很多事,完全不懂呢!”
“血族要在棺材里才能睡着,你跟着杰斯里数月,恐怕没睡过一个好觉吧。”
威尔格微微垂眸,观察着身下的棺材。
棺材中铺了柔软的天鹅绒和丝绸,两侧漆黑的棺材壁上竟也有金色的符文流动,他看不懂那是什么法术。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威尔格抬眼,是塔利娅,她无声地走到棺材边,此刻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塔利娅殿下,您……不罚我了吗?”
塔利娅审视着青年,笑了一下。
“我可没说不罚你了。只不过,我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
威尔格轻轻吸气,搭上那只白皙的手,被用力拉起来。
﹎﹎
皇城有一家地下赌|场,很多贵族子弟都会在这里消遣时光。
杰斯里走进赌|场,微微蹙眉。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
但是仅仅一瞬间,他便挂上笑容,带着些轻浮地靠近一位年轻女子。
“美丽的小姐,你是在犹豫要下哪边的注吗?”
正在犹豫的女子抬起头看到他,略微一怔,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嗯……您觉得哪边会赢?”
杰斯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边并不是在赌桌上摇骰子这种平常玩法,而是赌斗兽场中,那个正在与魔兽对抗的角斗士是会杀死魔兽还是会被魔兽撕碎。
仅看了两眼,杰斯里便清楚了场上的情况。
“那人会赢。”
他的语气笃定,年轻女子双颊微红,手上却果断地下了注。
场上的褐发青年提着剑,正在抵抗魔兽锋利的爪牙,有几次没挡住,锋利的爪子将他的衣服破开,一道道伤痕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鲜血直流。
然而青年却十分冷静,并没有因为受伤而慌乱。
场外,下注的人群有的在惊呼——那是投了青年会赢的人群。
有的人却喜颜于色——那是下注青年会被魔兽撕碎的人群。
杰斯里静静地眺望着那个青年。
青年逐渐只能举剑抵挡,连连后退,似乎是体力不支,而魔兽尝到了血腥味,却越发兴奋,对青年的攻击也越发凶猛。
“阁下,那个人……真的能赢吗?”
耳边传来那年轻女子惴惴不安的声音,杰斯里温柔一笑:“当然,请相信我。”
不知是因为他平静的声音还是他贵族的气质,让人不自觉信服,年轻女子竟真的感觉心里有了底,不再显得很紧张。
而场中,青年已经被逼到了场地的边缘,他身后便是高高矗立的铁栅栏,退无可退。
魔兽再一次将利爪劈向青年。
如果抵挡不住这一击,青年就会被兜头撕成两半。
青年依旧很冷静,但如果近距离观察,就会发现他浅绿色的眸子里浓浓的杀意。
在利爪落下的瞬间,青年突然跳起来,他不再一味地举剑格挡,而是任由那只利爪落在左肩上,在利爪刺穿他肩膀的瞬间,青年手中的剑也刺穿了魔兽的心脏。
魔兽发出嘶哑的悲嚎,青年毫不留情地用力抽出剑,任由魔兽腥臭的血喷了他一脸一身。
场外传来欢呼声——是下注青年的人赢了在欢呼。
青年冷漠地抬头,瞥了一眼那些欢呼的人群,握住魔兽的利爪用力从左肩上抽出,疼痛使得他狠狠皱眉,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滴落在土地里。
青年踉跄着走下台,在场外押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又有新的魔兽和斗兽者被放进场地,新的押注开始了。
年轻女子才从赢了钱的欢喜中回过神,转头一看,刚才帮助他赌赢了的杰斯里已经没有了踪迹。
杰斯里绕过混乱的人群,在一排排紧闭门的包厢中,准确地推开了一间。
包厢内,血腥味浓郁。
刚刚在场中的青年,此刻正坐在椅子上,脱去了上衣,费力地为自己包扎住伤口。
而一旁,穿着暗红色长裙的美丽女子,正半阖着眼,窝在铺了柔软丝绸的座椅中。
听到开门的声响,青年抬头看向来人,只一眼便瞬间绷紧了身体。
“几天不见,你居然还活着。”
杰斯里随手关上门,对青年讥讽一句。
青年的动作僵住,只紧紧盯着杰斯里,像一只初次狩猎的小豹子,目光警惕。
“你怎么来了?”
窝在椅子里的女子——塔利娅,睁开眼睛,皱眉看向来人。
而青年便是威尔格。
杰斯里轻笑着走近,微微俯下身细细打量着威尔格。
半晌,在威尔格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和冰冷的目光中,直起身子。
“来看看我送出去的小宠物,被别人养得怎么样了。”
威尔格直直迎上杰斯里的目光,在那双冰冷的天蓝色眸子里瞅见了戏谑与杀意。
杰斯里还是想要杀死他!
威尔格沉默一会,偏过头不再看杰斯里,抓起放在一旁的干净衣服慢慢穿好。
空气中安静得令人不适。
“你大费周章打听到我的位置,只是为了看他一眼?”
塔利娅的话语打破了包厢内的沉寂,杰斯里终于移开目光,看到塔利娅已经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他再次露出笑容:“当然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
威尔格被赶出了包厢。
他站在包厢外,却无法听到里面一丝一毫的动静,显然在他出来后,里面的人布置了结界。
威尔格靠在墙壁上,闭上眼,慢慢放松下来。
身体上的伤痛逐渐愈合,杰斯里为他下的诅咒并没有被解除,但是塔利娅却给了他治疗的魔药。
他看不懂塔利娅。
如果说杰斯里是带着报复的心理折磨他,那么塔利娅更像是用戏谑的心态逗弄一只困兽。
走进这家地下赌|场时,威尔格也没想到,他会成为斗兽场上的赌注。
威尔格不曾来过这里。
这里是皇城的黑暗之地,各种肮脏的交易在这里完成,而做为青年贵族,威尔格本能地厌恶这种地方。
于是随同塔利娅走进这里时,威尔格恨不得将整张脸包起来。
却在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时怔住。
桑恩!
他怎么也在这?
威尔格垂着头,假装没看见桑恩,跟在塔利娅身后向赌|场内走去。
威尔格被吩咐守在门外,而侍从梅拉却和塔利娅一起进入包厢。
塔利娅站在包厢平台静静看了一会,便扭过头去。
身为血族,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高贵的亲王遵循血族密党法律,不会随意吸食人血,而下方的斗兽场,却充斥着浓郁血腥味。
这无疑是对血族的强烈吸引。
对血液的渴望本能与遵循规则的理性在拉扯。
塔利娅转身出门,想透透气。
门外,没有威尔格的身影。
于是她又回到包厢,手腕翻转,一只水晶球出现在掌心中。
水晶球上,赫然是威尔格的面容。
还有另一个面孔,是那日在波因亲王府邸与威尔格会面的人类骑士,桑恩。
塔利娅窝在座椅上,静静看着。
威尔格,很大胆呢!
下方斗兽场还在激烈争斗,角斗士已经负伤,却在最后反杀了几乎和棕熊一般体格的魔兽。
场外一片欢呼,为这位角斗士,也为他们押对了注。
塔利娅听着阵阵欢呼声,微微一笑。
“梅拉,一会让威尔格去下面,我押他赢。”
威尔格回来时,看到梅拉在门口,心下一沉。
他确实冒险了。
现在冒险失败,等着他的是什么样的风暴?
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他被推上了斗兽场。
对面,一只黑色皮毛的魔兽,正对他呲牙咧嘴。
﹎﹎
包厢内。
“说说吧,你怎么突然来找我?还是在这种地方。”
杰斯里脸上依然挂着浅淡的笑意,慢慢凑近塔利娅,俯身注视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水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红色的光芒。
塔利娅蹙眉,伸手抵在他胸口。
“别这样看我,我不是她!”
闻言,杰斯里的笑容瞬间就从脸上消失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已经知道了?”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塔利娅仰头,盯着那双好看却冰冷的眸子。
“威尔格是莱斯特家族的人,他应当背负起家族的罪。但是,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惩戒他?”
“杰斯里。”塔利娅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的可怕,“我不认为你找到了足以定罪帕特里克的证据,我想知道你选择威尔格的理由。”
杰斯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塔利娅,他想,她们确实长得很像,但是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她们除了外貌一点都不像。
塔利娅从来都是一个合格的亲王,她足够冷静,也足够冷漠,这让她得以稳坐亲王的位置。
而她的孪生姊妹,身为女巫,却死在血猎的手中。
一对姐妹,截然不同的命运。
“你去趟深渊,就知道我选择他的理由了。”
半晌,在塔利娅微微眯起眼睛时,杰斯里终于开口。
“我给你深渊的钥匙,本就是希望你去那里看看,只是你迟迟未动身,我不得不来催促你一下。”
迟迟未动身?
塔利娅几乎要笑出声,她拿到钥匙不过几日,怎么就成迟迟未动身了?
杰斯里竟这般着急吗?
“你在着急什么?”塔利娅问他,“你说过,深渊里会有魔鬼,那魔鬼是指什么?”
杰斯里却又沉默了,他深深看一眼塔利娅,便侧过脸去。
斗兽场上,一位少年正被魔兽步步紧逼,仓皇逃窜。
“你该理解我的,塔利娅。”他说,“只有你,应该理解我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站在密党这边。”
塔利娅再次眯起眼,她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血族魔党与密党之争,是很早便存在的,即使在一致对外的时候,魔党和密党的摩擦也没有断过。
明明是杰斯里先从密党叛出加入魔党,却在此刻说自己不理解他!
“你要如何,与我无关。”塔利娅站起身,语气冰凉。
“我会对威尔格进行惩戒,但那是对他刺杀亲王和与人类串通的罪进行惩戒,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他需要背负家族的罪,却不该受到无端的折磨。”
塔利娅推门出去。
威尔格就在门口等候,虽然受了重伤,青年却面色平常,微微落后一步跟在塔利娅身后。
“准备一下,随我去趟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