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弟弟》溯椿

34、第 34 章 蒋

　　蒋拂晓离开后，蒋熹生活照常运行，没过两年，上司林雅升为副总，她也顺利升为总监。

　　蒋熹臂间搭着风衣，手拿咖啡，走向办公室。

　　一旁正和职员沟通的品牌经理lisa看见了：“总监！”

　　她偏头，微笑着扫过Lisa手里的文件：“这个月的数据报告？去我办公室吧。”

　　蒋熹将咖啡放到一边，将头发别在耳后，伸手接过文件，低头仔细翻看，看半天，她发现Lisa还站着没动，她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好整以暇地问：“怎么了，还有事？”

　　蒋熹身为星予集团市场营销部的总监，凭借超强的工作能力和张弛有度的亲和力，获得了一大批忠心下属，其中一些小姑娘，自称“小迷妹”，Lisa更是“大粉头子”。

　　Lisa有点扭捏：“总监，还有两天就是中秋了，我父母还有弟弟，还在老家……”

　　“又要提前请假？要回去陪陪父母？我记得，去年你也提前请假了吧？”

　　蒋熹去年才坐上总监这个位置，她对于Lisa的情况有几分了解，家里有个还在上高中的弟弟，父母都没什么文化，靠打零工把Lisa供上大学，好在Lisa争气，考上名牌大学，大学一毕业就进了星予集团。

　　她常常在Lisa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的影子，加上小女孩自己很努力，所以在职权范围内，她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Lisa顿了顿，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失望：“抱歉总监，要是不可以的话，就算了。”

　　“中秋加国庆，可是有八天假期啊，这还不够你回家过节？”

　　Lisa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声音带上了兴奋：“可是，我们公司的惯例，不是放五天吗？”

　　蒋熹勾起唇角，压低声线：“只要在中秋节前，你们把策划案交给我，剩下的都交给我。”

　　Lisa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凑近蒋熹，欣喜地压低声音：“那其他部门呢？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蒋熹轻笑摇头，栗色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落在额前：“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信不过我？但是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不能让其他部门知道了。”

　　Lisa捂住嘴，眉眼弯弯地比了个“OK”的手势。

　　蒋熹重新翻开文件，但见Lisa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无奈地问：“还有事？你这是还要给自己加点假期？”

　　Lisa这次却是一副八卦的样子：“总监，我听说，明天会空降个副总？”

　　她双臂抱胸，往后倚靠，小幅度地左右转动椅子：“是啊，你从哪听来的？”

　　Lisa一脸义愤填膺：“同事们传的，下面还有五位总监呢，怎么还轮到……”

　　蒋熹抬手打住，神色认真：“Lisa，这里是公司，决策是董事会下达的，我们作为员工，执行就好。”

　　Lisa立马住口，她知道自己说多了，临走前，她透过门缝打量蒋熹，云淡风轻、不骄不躁，怪不得人家能坐上总监的位子呢！Lisa心中暗叹。

　　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光线下，浮尘旋转飞舞。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不时的笔尖摩擦纸张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蒋熹打开手机查看，一条消息进来，备注是一个音符的emoji：“今晚一起吃饭？”

　　她面含笑意，敲下几个字，点击发送：“好啊，老地方。”

　　到下班时间了，蒋熹拿起风衣和包包，出了办公室。

　　她扫视一圈还在埋头工作的职员们，拍拍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忙完了就下班吧，辛苦大家。”

　　蒋熹自身是个非常追求效率的人，计划什么时间完成什么事，那就一定会做成，绝不拖拉。

　　在她的领导下，市场营销部门成为公司所有部门中效率最高、下班最早、加班最少的部门，这里几乎没有拖拉、推诿扯皮的人，因为一个人的拖拉，会连累整个部门。

　　等蒋熹赶到餐厅，已经有个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坐在窗边了。

　　蒋熹快步上前：“亦歌！”

　　陈亦歌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她脸上很快盛满笑意：“小熹！”

　　“好久没见了，你终于有时间了。”蒋熹把包放在身边，笑着寒暄。

　　陈亦歌摆摆手：“你还别说，今天还是我硬挤的时间。”

　　蒋熹俏皮一笑：“怎么，大明星们让我们的陈总烦心了？”

　　陈亦歌再次摆摆手：“别说这些了，我俩好不容易出来吃顿饭，你呢，最近怎么样？”

　　服务员将菜端上来，这是一家四川火锅，锅底鲜红油亮，红辣椒在红汤内浮浮沉沉，空气中弥漫着鲜香麻辣味，让人食指大动。

　　蒋熹口腔开始分泌口水，她一边搅拌小料碗，一边不忘回答：“挺好的，工作生活都那样。”

　　“哎对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陈亦歌放下小料碗，压低声线，八卦地说：“你们公司明天是不是会空降一位副总？”

　　一说八卦，陈亦歌来劲了，兴致勃勃地盯着蒋熹。

　　蒋熹抬眼看她，说：“听说是大董事儿子，你听说了？”

　　陈亦歌边涮毛肚边随意说：“当然了，星予这种级别的公司，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马被传得沸沸扬扬。”

　　“但是大董事对外披露的，只有一个领养的儿子，而且还在合资酒店那边担任挂名董事。”

　　陈亦歌抬眼：“也就是说，新来的那个可能是个私生子？”

　　蒋熹点点头，她神色平淡，但眼神深处却有种复杂的神色，旋即她叹口气：“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嘛，私不私生子的，跟我也没关系，只希望不是个嚣张跋扈、不近人情的主，别让我们底下的工作难做。”

　　陈亦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我们这些打工的，管不到那些人的事。”

　　蒋熹抬眼看了看她，然后往火锅里下食材：“不管了，不聊工作的事了。”

　　“那你中秋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家吃饭，我爸妈都问我，你怎么好久没来了。”

　　火锅升起腾腾的迷蒙水汽，蒋熹的脸在雾气后若隐若现：“还是老样子，回趟山城。”

　　陈亦歌看不清蒋熹的表情，她欲言又止，止后欲言：“还是放不下吗？已经过去四年了。”

　　雾气那头传来低声：“不是因为他，只是回去看看我妈。”

　　晚上八点，蒋熹回到公寓，她先去冲了澡，换上睡裙，然后推开一扇房门，房间内陈设简单干净。

　　一张书桌，上面随意地摆放着纸笔，一张床，蓝色花纹的床单被套，床边摆着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雪豹玩偶。

　　房间却看起来很有生气，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外出，随时会回来。

　　蒋熹坐到床边，拿起玩偶，捏捏雪豹的小脸，然后将脸埋进雪豹的胸口。

　　昨晚工作群通知今早召开欢迎会，所有经理、总监必须到场，所以蒋熹一到公司就直奔会议室。

　　会议室内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她扫视一眼，坐到主位左下方，对面就是主持此次会议的副总林雅。

　　趁着会议还没开始，蒋熹在手机上翻看明天回山城的票，正因如此，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主位已经坐上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肩宽腿长，黑发梳成背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鼻梁高挺，眼窝微陷，深邃的蓝色眼眸，散发迷人但危险的味道。

　　典型的西方骨、东方皮。

　　坐在蒋熹对面的林雅叩击两下桌面，起身介绍：“这位就是新来的副总，大家掌声欢迎。”

　　蒋熹这才回过神，忙丢下手机，一本正经地跟着鼓起掌，余光瞥向身侧，只一眼，她的视线就被冻住。

　　看清男人侧脸的刹那，蒋熹仿佛失聪般，世界被按下了消音键，心脏悬空停滞几秒，随后猛地下沉、狠狠砸在心口，胸腔像是炸开一记闷雷。

　　蓝色眼睛，陌生但又熟悉的五官，是他，她绝不会认错。

　　接下来就是一些简单的内容，比如工作安排、日常训话。

　　但蒋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自始至终都低着头。

　　会议末尾出现一个小插曲。

　　在林雅准备宣布会议结束时，孟总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还有一点，我补充一下，以后，开会时，请各位认真学习，不要低头走神。”

　　说着，男人在蒋熹面前叩击两下桌面。

　　她猛然抬头，对上那双如冰晶般的视线，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整个人窘迫成粉红色。

　　会议结束，蒋熹回到办公室。

　　她几乎是摔进椅子内，双手捂脸，粗重的呼吸从指缝中流出，胸腔、咽喉、鼻腔均被酸楚感充斥，几颗豆大的泪珠从指缝滚落，砸在桌面。

　　四年了，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次死灰复燃，如狂啸的海啸般将她再次吞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蒋熹勉强整理好情绪，打开手机，是林雅新拉了一个工作群，群成员是刚才会议室的所有人。

　　群内，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发消息祝贺孟总入职，以及一些公式化的东西，鲜花爱心满屏乱飞，蒋熹苦笑一下，随手在群里复制一句，点击发送。

　　就在蒋熹发出消息的下一秒，一条消息出现在她的消息下面：感谢大家，但我们这是工作群，大家就不要刷屏了。后天是中秋节，提前预祝各位节日快乐。按照公司惯例，假期为五天。希望各位认真督促职员们，务必站好最后一班岗，如若有意外情况，需要请假，请当面和我私聊。

　　是孟总。

　　蒋熹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绿色消息下方就是“不要刷屏”，此刻的绿色无比刺眼，一股淡淡的尴尬冲淡了蒋熹心头的酸楚。

　　什么嘛，刚刚在会议上还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强调了风纪，现在……

　　就在蒋熹扶额，满脑子都是那句“不要刷屏”的时候，又进了一条消息。

　　Lisa：总监，我们是不是没办法提前放假了【哭哭】

　　蒋熹拿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很纠结。

　　过了半晌，她没有回Lisa，而是给林雅发去了消息：林总，我们工作做完了，假期是不是可以不加班？

　　消息回得很快：现在你得去问问孟总了。

　　后面跟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蒋熹放下手机，用手撑着下巴。

　　想想也是，新副总是大董事的儿子，就算林雅官比较大，但从根本上来说，是在给他们这些大董事们打工，多多少少还是要给新副总面子的，不能入职第一天，就带着下属们违抗副总的指令。

　　不然，这和从鱼肚子里剖出“林雅王”有什么区别。

　　一边是手下员工期许的眼神，一边是如狼似豹的孟拂晓，实在难以做出一个两全的方案。

　　一番思索下，她决定乖乖认怂，她还没有做好和孟拂晓重逢的准备。

　　但祸不单行，下一秒，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起来了，蒋熹毫不犹豫地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个清爽的男声：“蒋总监您好，我是孟总的助理，孟总请您去趟办公室。”

　　这话，恍如晴天霹雳，把蒋熹劈得外焦里嫩。

　　去，还是不去？

　　蒋熹正在副总办公室门口徘徊，一边犹豫要不要进去，一边偷眼观察四周，唯恐有人发现自己像做贼一样、在副总办公室门口徘徊。

　　就在蒋熹背对办公室门，暗暗组织语言时，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在门口干嘛。”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蒋熹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差点跳起来，但好在她也算是“混迹江湖多年”，没有失态，而是垂眼道：“孟总，您找我。”

　　孟总冷淡地“嗯”一声，转身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内的陈设风格简约，但略显空旷。

　　蒋熹站在办公桌对面，对着孟总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不禁短暂走神，但很快又调整好。

　　她清清嗓子，对埋头翻看文件的孟总开口：“孟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孟总从文件中缓缓抬头，不知怎的，蒋熹觉得此人嘴角带着一丝怪异的微笑。

　　孟总调整一下坐姿，视线投向自己转笔的手，好整以暇地开口：“你？”

　　蒋熹心中打鼓：“孟总，怎么了？”

　　室内寂静半晌，孟拂晓眯眯眼：“你真的没有认出我？”

　　蒋熹手心分泌出手汗，掌心濡湿，她沉默了。

　　“还是不想认我？”孟拂晓脸色顿时沉下去。

　　“不是！”蒋熹着急地说。

　　孟拂晓双手抱胸，闲倚办公桌，双腿微微交叉，冷眼瞧着她。

　　就这一个冷淡的眼神，比那淬了毒的冰箭还锋利，强烈的酸涩感从蒋熹的喉咙处迸发至全身。

　　她稳稳心神，勉强压下喉间酸胀感：“抱歉……”

　　“是觉得这一切都不可能吗？”孟拂晓声音照旧是平稳无波，还伴随两声冷笑。

　　“也是，你凭什么认出我？我们现在，只有一层关系，上下级，是不是，姐姐？哦不对，是蒋、总、监？”最后三个字从孟拂晓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

　　每一个字都重重捶打在蒋熹心上。

　　像是嘲讽，冰冷且恶毒。

　　男人凑近蒋熹，耳语：“怎么样，姐姐，你弃之如敝履的恶心弟弟，成为你的新上司了，什么感受？”

　　男人气息很近，嘴唇渐渐贴近女人的脸颊，直至触碰到女人皮肤上的绒毛，她顿时浑身一震，鸡皮疙瘩瞬间争先恐后冒出，蒋熹下意识就狠狠推开男人。

　　孟拂晓身形不稳，后退两步，耸耸肩：“你还是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