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弟弟》溯椿

24、第 24 章 蒋

　　蒋熹和霍淮准确认了关系，但由于两人工作都很忙，加之蒋熹每晚都要回家陪蒋拂晓，所以两人很少有约会时间。

　　对此，霍淮准表示理解，这可把蒋熹感动得不行，她对霍淮准总有点愧疚，自己就像个拖家带口的单身妈妈，有了男友，也没法优先照顾男友的心情。

　　她发誓要找机会好好补偿霍淮准。

　　今天周五，下午蒋拂晓作为校篮球队成员参加校赛，获胜一队将代表学校参加十校篮球联赛。

　　蒋熹手头紧急工作没有处理完，便和蒋拂晓打好招呼晚点到场。

　　就在蒋熹急匆匆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学校时，班主任的电话打来了。

　　对于班主任的电话，蒋熹真是ptsd了，她头皮一紧，手机夹在头颈间，一手搭外套，一手按电梯，电话那头班主任的声音焦急：“拂晓同学家长，快来趟学校吧，拂晓同学受伤了。”

　　蒋熹一愣：“是打球受伤的？”

　　电话那头班主任顿了顿：“嗯……算也不算……总之您快来吧！”

　　“什么？哪里受伤了？怎么受伤的？”蒋熹立马追问。

　　班主任却吞吞吐吐，不愿多说：“就是打球受伤的……您快来吧！”

　　挂了电话，蒋熹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办公室，办公室内黑压压的一群人，她挤开人群直奔蒋拂晓。

　　蒋拂晓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手用纱布捂着脑袋，洁白的纱布渐渐被血色晕染开来，显眼刺目。

　　他一见蒋熹，英挺的眉毛就掉下来了，像只在外玩耍被欺负的小狗终于等来主人撑腰。

　　蒋熹心中一紧，弯腰捧起蒋拂晓的脸：“怎么了拂晓，脑袋怎么了？”

　　蒋拂晓还没说话，一旁一个陌生男人接话：“没什么事，就是破了一个小口子，小男生身上怎么可能没点伤疤……”

　　那男人还在理直气壮地自说自话，蒋熹直起身，一道冰凉阴翳的眼神扫过去，那男人就气弱地噤声了：“小口子？你经常被人开瓢吗？”

　　那男人嘴硬还想说什么，但蒋熹不理他，视线移到班主任身上：“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蒋熹接过蒋拂晓手上的纱布，拿开一看，伤口在额角，大约五厘米长，血肉模糊，还在往外滋滋冒血：“怎么不先送医院，要等我弟弟流血流死吗？”

　　蒋熹语气发颤，满脸焦灼，浓烈的铁锈味刺激着她的神经，不再迟疑，她拉起蒋拂晓就往外冲，留下满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

　　“等等，家长我和你一起！”最先反应过来的班主任小跑跟上去。

　　车内，蒋熹时不时扭头关心地看看副驾上蒋拂晓的伤势和精神状态，后座的班主任无意识地搓揉双手，脸上写满欲言又止。

　　蒋熹从后视镜注意到，开口说：“老师，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班主任舔舔嘴唇，斟酌半天说道：“家长，是这样的……打伤拂晓同学的男生，身份特殊……”

　　蒋熹从后视镜瞥眼班主任，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怎么个特殊？”

　　“那个男生……是个孤儿……”

　　蒋熹心想，原来是担心没办法拿出赔偿吗？但下一秒，班主任的话就让她大跌眼镜：“他的资助人是一对很有名的企业家，和我们学校的校董关系也很好，所以，我还是建议您……”

　　剩下的话不说，也是不言而喻了。

　　班主任声音渐低。

　　“那又怎么样，打伤人就可以不承担责任了？”心中那股憋闷的火气烧到心口，蒋熹情绪激动起来，“先不说事情是怎么回事，我弟弟受伤了可是事实，就算对面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拿出一个我满意的解决方案！”

　　"我是担心会影响拂晓上学的问题，毕竟京城就这么大。"班主任弱弱开口。

　　“我不管！大不了换学校！”蒋熹脱口而出，强烈的火气把她皮肤烧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炽热滚烫。

　　但话还没说完，她就后悔了。

　　换所学校，说得容易，可光为了进现在学校，她都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按照班主任说得，怕是得罪那人后，京城其他学校都不会收蒋拂晓了。

　　要不忍口气？可是……她余光扫过蒋拂晓。

　　高大的少年坐在副驾，座位都显得拥挤起来，他神色淡淡，乖巧地用纱布捂住伤口，让人看得心疼。

　　让蒋拂晓忍气吞声？那以后在学校，会被当成任人搓圆拍扁的软柿子吧！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护士引三人进去诊疗室，医生坐在对面，拿出针线准备缝合，冰冷器械的碰撞声让人心生寒意。

　　蒋熹本站在蒋拂晓身边，但听到蒋拂晓消毒时发出的“嘶嘶”痛呼，看到他额头豆大的汗珠，她又不忍心地背过身。

　　蒋拂晓来到京城后，还真是多灾多难，先是急性肠胃炎，再是被小辰割伤手，现在又是被开了瓢，想到这里，蒋熹又是一阵自责和内疚，她真是个不称职的姐姐，让弟弟受了那么多苦。

　　过了一会儿，班主任喊她进诊疗室。

　　蒋熹红着眼圈，带着鼻音，打量蒋拂晓：他额角已经换上洁净纱布，脸色苍白无血色。

　　班主任看看姐弟俩：“我出去看看，他们应该快来了。”

　　他们是指打伤蒋拂晓的那方。

　　蒋熹疼惜地摸摸蒋拂晓的脸：“回家姐姐给你炖汤，再吃点猪肝，好好补补，看看这小脸，白得跟纸一样。”

　　蒋拂晓轻声笑笑，倾身，脸贴在蒋熹小腹上：“那还是我来做吧，我做得更好吃。”

　　诊疗室安静一会儿，蒋拂晓突然开口：“姐，要是实在没办法，我们可以有别的选择，我不委屈。”

　　蒋拂晓胸腔的震动转导至蒋熹心口，她身体僵直，蒋拂晓这番话说得含蓄又委婉，但意思不就是，对方权力大，我们服个软，这件事就过去了。

　　蒋熹本还在犹豫待会儿要不要硬刚，她既想蒋拂晓留在京城读书，又想让对面赔礼道歉，但难遂人愿，她总得有取舍。

　　现在蒋拂晓这番话像是一记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蒋拂晓跟在自己后面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被人开了瓢，差点没命，自己还要他委曲求全，那自己还算人吗！

　　大不了她就辞职带蒋拂晓回山城学习，凭她的学历能力和履历，在山城那种小地方，好工作不是随便挑吗？这京城不留也罢。

　　对方姗姗来迟，慢慢悠悠地遛到诊疗室。

　　打头的是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高个子男生，身后跟着刚才抢话的男人，应该是他班主任。

　　男生叫陈康。

　　他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地倚靠门框，懒洋洋地说：“哎，别装了行吗？要多少钱直说，本少爷忙着呢！”

　　蒋熹上前一步，挡在蒋拂晓身前：“你什么态度？你家长呢？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想通了，蒋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人也硬气不少。

　　“切，我家长？我担心我家长来了吓死你！”陈康嗤笑。

　　陈康班主任跑出来和稀泥：“哎呀，都是小孩子打闹，没什么大不了的，赔点钱就算了。”

　　“小孩子打闹用板砖？”蒋熹双手抱臂，气极反笑。

　　具体的情况，来路上班主任就告诉她了。

　　两个年轻男孩是对抗方，陈康技不如人但又不想失了面子，便把怒火撒在蒋拂晓头上，随手捡起一块板砖就拍在蒋拂晓头上，蒋拂晓全程没说一句刺激人的话，也没有还手，滚烫黏糊的血糊住眼皮，他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执意要等蒋熹来，再去医院。

　　“我说了，让你家长来，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蒋熹冷冷说道。

　　“没有资格？那我呢？”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一个衣着不凡的端庄贵夫人从外进来，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傲气，下巴微抬，气场压过在场所有人。

　　特别的是，那贵夫人是个外国人，高鼻梁深眼窝蓝眼睛，美得有攻击性。

　　蒋熹对上女人的眼睛，怔愣几秒，那双蓝眼，和蒋拂晓的一模一样。

　　那女人开口却是一口流利的中文：“小姐你好，我是陈康的家长。”

　　蒋熹飞速眨眨眼，迅速调整好情绪，她甚至不能在此刻露怯：“家长您好，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您应该了解了，现在，您准备怎么办？”

　　女人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孩子之间的事，用不着兴师动众，这样吧，我们出钱给你弟弟做个全身检查，然后再给你们一点赔偿。”

　　蒋熹点点头：“行啊，还有一点，再组织一次篮球赛，陈康同学”，她用下巴点点陈康，“当场向我弟弟道歉。”

　　女人拢拢披肩，微微侧身看向陈康：“这就不用了吧，都是小孩子的事。”

　　刚才还盛气凌人吊儿郎当的陈康，在女人面前乖得跟孙子一样。

　　蒋熹直接拒绝：“不行，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的事。”

　　女人慢条斯理地理理鬓发：“听说蒋小姐的弟弟，是在学校借读的？还是一个叫林佑的老师帮忙办的？我刚好和学校的一位领导很熟……”女人轻声说道，意有所指地看向蒋熹。

　　蒋熹心一沉，她只想着自己可以离开京城，那林佑呢？会被她拖累吗？

　　就在蒋熹犹豫的档口，蒋拂晓起身了，他按住蒋熹的手，刚准备说话，就被一只手死死抓住，他嫌恶地蹙眉，余光往旁边一扫，正好对上一双震惊的眼睛。

　　和他一样，是幽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