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弟弟》溯椿

22、第 22 章 班

　　班级群异常热闹，一堆人艾特蒋熹。

　　蒋熹居然要来参加同学聚会吗？

　　好难得，前几次你都没参加哎

　　说起来好像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们班的美女学霸

　　期待期待

　　而且还包揽准备聚会的事，辛苦啦！

　　后面被“辛苦啦”三个字刷屏，蒋熹看得一头雾水，手指划拉几下，看到最上面的消息。

　　同学1：这次筹备聚会的负责人，就由抢红包决定吧，谁抢到最大的红包，谁就是负责人

　　蒋熹盯着已经暗下去的红包，迷茫又无措。

　　肯定是刚才不小心碰到的，该死，现在怎么办？直接说自己是意外点的，自己根本不想去同学聚会？

　　但群里“辛苦啦”还在刷屏。

　　下一秒，霍淮准发来一条信息，压在班群上：小熹，是手误了吗？

　　蒋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赶紧打字：是啊，怎么办，我也太倒霉了（哭脸）

　　霍淮准：要不就趁这次机会见见同学？

　　蒋熹：开什么玩笑啊，淮准，我的情况你最清楚不过了

　　霍淮准：正因为我清楚，所以才想劝你回去看看

　　蒋熹：不行

　　霍淮准：小熹，那段日子，你真的要一辈子闭口不提吗？人不仅要活在现在，过去也是无法丢弃的

　　蒋熹放下手机，无言地盯着蒋拂晓的背影，他似有所感，回过头看她：“怎么了姐？”

　　她摇摇头，单手撑着额头，默了一会儿开口：“拂晓，如果你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你是想逃避，还是面对？”

　　蒋拂晓看出她的心事，凑上前，认真答道：“我会面对。毕竟记忆无法抹除，如果不面对，每天深夜都是反刍折磨自己，只要现在和以后的生活都在变好，那面对难堪的过去，也没什么。”

　　他握住蒋熹的双手，双眼闪烁碎钻的光芒。

　　蒋拂晓难堪的回忆，就是蒋熹离开的那段时光，而这一切都在蒋熹带他离开时画上句号，他知道自此之后，姐弟俩都不会分开了，他短暂失去过她，但他也永久地拥有了她。

　　蒋熹拿起手机看了看，同学们还在班群热烈聊天，她没有勇气在这个时候说上一句“手误了”，这或许真的是个和过去和解的契机。

　　她给霍淮准发去消息：好吧，我去，但是我第一次参加，对于举办聚会没什么经验

　　霍淮准：没事，交给我吧，聚会定在初三，到时候我去接你，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班群内

　　霍淮准：我来协助蒋熹同学准备聚会吧

　　班群内顿时掀起小小波涛，谁都知道两人考上了同所大学，高中交往也比较密切，俊男靓女郎才女貌，很难让人不误会啊。

　　群内一阵八卦揶揄，甚至有人说他们是在暗戳戳秀恩爱。

　　这些话都被霍淮准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了。

　　蒋熹放下手机，有些许惆怅，他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在所有人面前、在任何场合，都能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拂晓，我初三要去参加同学会，出去玩的时间就往后推推吧，我们可以初四出去。”

　　蒋拂晓表情没什么变化：“好。”

　　春晚开始了，每年都是差不多的流程，看得蒋熹直打哈欠，倒是蒋拂晓看得津津有味。

　　快零点，蒋熹站在落地窗前，身后钟声响起。

　　“哎，拂晓，快过来，下雪了！”蒋熹兴奋地指着窗外，刚才困倦已经一扫而空。

　　蒋拂晓站到她身边：“是啊，竟然下雪了……”

　　和山城一样，守岁的雪。

　　不同的是，今年耳边没有摔打家具的声音，他站在温暖的室内，身边是他朝思暮想的姐姐。

　　“瑞雪兆丰年，拂晓，今年会是个好年。”蒋熹笑眯眯地说。

　　“对，是个好年。”耳边钟声逐渐归零，主持人和观众们的倒计时敲击心脏。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电视里庆贺的声音和蒋拂晓的声音重叠。

　　他虚虚拢住蒋熹，下巴轻轻搭在蒋熹发顶上：“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拂晓。”她回抱蒋拂晓。

　　这是姐弟俩成年后第一个一起过的春节。

　　玻璃窗上映出姐弟相拥的模糊影子，屋内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渲染了窗外夜色，好似一个盈盈发光的小灯笼。

　　窗外雪花渐渐飘落，世间万物被白雪掩盖，黑暗有了一丝喘息。

　　初三上午，蒋熹早早起床化妆，蒋拂晓洗漱完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蒋熹，嘴角不自觉露出微笑。

　　蒋熹穿着暖白色高领打底衫，微卷的栗发发尾落在肩头，妆容简单干净，她看起来就像冬日暖阳。

　　蒋拂晓上前，双手搭在蒋熹肩头，弯腰，一双蓝眸透过镜子直视蒋熹的双眼：“姐姐，要在家里吃早饭吗？我煮了粥。”

　　蒋熹看起来有点紧张，她起身，蒋拂晓的双手从她肩上滑落：“不用，我先走了，”她拿起沙发上的大衣，边换鞋边回头对蒋拂晓说，“拂晓，你自己乖乖在家学习，明天我们去威海。”

　　蒋拂晓点头，等门口的脚步声消失，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卧室，站在窗帘的缝隙间，静静地朝下望。

　　穿着黑色呢绒大衣的霍淮准靠在车头，蒋熹从楼道出来了，她穿着卡其色大衣，有些局促地拢拢耳边的发丝。

　　霍淮准笑着说了什么，伸手帮蒋熹紧了紧围巾，蒋熹也笑了。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护着蒋熹的头让她进去，随后关了车门绕回驾驶位，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蒋拂晓面无表情，眼中也毫无波澜，他默默拉上窗帘，看眼挂钟，数着时间等蒋熹回来。

　　这次小型同学聚会办在京城，来的大多是在京城工作或者上学的。

　　作为多年不见的校园风云人物，加之身边同样是风云人物的霍淮准，蒋熹自然而然成为聚会的风眼。

　　“哎呀蒋熹，你选的酒店环境真好，眼光真不错。”有同学夸赞。

　　蒋熹腼腆一笑，余光扫过身边一脸坦然的霍淮准，心里一阵心虚。

　　“话说，我们好久没见过了。”小夏感慨道。

　　小夏如今也在京城工作，算是同学中混得好的那批。

　　小兰说：“是啊，好多同学也没来，没办法，毕业之后聚少离多。”

　　小春说：“谁说不是呢，咱们同学里，就霍淮准和蒋熹混得最好了吧。”

　　霍淮准微笑：“哪有，都是混日子。”

　　“什么混日子啊？”开口的是小橘，一个长相美艳的女孩，“你们俩现在也好事将近了吧，酒席记得请我们这帮老同学啊。”

　　蒋熹脸上一红，转头看霍淮准，霍淮准又是轻飘飘一句挡回去：“那也得看缘分到了没有，不能为了请大家吃饭就随便办酒席啊。”

　　小橘一听这话，脸上立马青一阵白一阵，她之前给一个大老板当情人，没领证就把一众同学拉去吃酒席，后来直接被正宫找上家门，好一顿撕扯。

　　蒋熹没想到霍淮准还有这腹黑的一面，顿觉惊奇，压不住嘴角。

　　小橘轻哼一声：“蒋熹可真是我们班的骄傲，进了大公司，以后再也不用去面馆兼职赚生活费了。”

　　桌上人听到这句话皆变了脸色，蒋熹高中时期在外兼职打工，这件事在高三被人戳破，蒋熹因此被人指指点点了好久，这给她留下难以忘怀的记忆。

　　蒋熹本以为自己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会恼羞成怒，又或是愤懑离席，但都没有，她竟意外地平静。

　　“对啊，自始至终都靠自己，我很满足。”蒋熹淡淡说。

　　小橘本以为会戳中蒋熹的痛处，没想到却似一拳打中棉花，平白惹自己一肚子气。

　　她从高中起就讨厌蒋熹，如果没有蒋熹，自己就是全班最漂亮的那个，都怪蒋熹，这个穷鬼，凭什么引走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霍淮准碰碰她的胳膊，低声说：“你学坏了。”

　　“彼此彼此。”蒋熹低笑回他。

　　饭局后半场也算和谐，众人说说笑笑，谈谈近况，商业互捧。

　　饭局结束，蒋熹一身轻松地出了酒店，寒风扑脸，她也不觉得冷。

　　“怎么样？”霍淮准笑着看她。

　　蒋熹深吸几口气：“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

　　“我就知道，你现在足够优秀，所以你可以坦然面对过去窘迫的生活了。”

　　蒋熹盯着他，笑笑：“谢谢你，要不是你劝我，我可能就当缩头乌龟，不来了。”

　　霍淮准没说话，他有私心。

　　如果蒋熹一直不愿意正视过去，自己作为蒋熹窘迫过去的一部分，怕是也无法真正被蒋熹接受。

　　就像蒋拂晓，如果蒋熹没有克服对童年的逃避心理，那她也不会接蒋拂晓来京城。

　　“本来以为你会被气掉金豆子，我都调整好战斗模式了。”

　　“啊，”蒋熹作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早知道我就不说话了，等你给我出头，没看到霍大帅哥强势的一面，真是遗憾。”

　　霍淮准不说话，只盯着蒋熹笑，蒋熹也笑着盯回去。

　　两人对视，天地间突然被按下暂停键，所有声音和影像都消失，两人眼中只剩彼此。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衣服上，渐渐消融，留下点点水渍。

　　霍淮准率先反应过来，他移开视线，声音暗哑：“我送你回去吧，不早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到楼下了，蒋熹往楼道走，却被霍淮准喊住。

　　他杵在蒋熹面前，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他挠挠头，内心一个声音就要刺破胸膛，心脏将要大声呼喊。

　　蒋熹静静地看他，过了几秒，霍淮准泄气般放下手：“没什么事，你快上去吧，别冻坏了。”

　　蒋熹上前半步，踮脚仰头，嘴唇轻轻印上霍淮准的嘴唇，冰冷但柔软。

　　霍淮准一惊，心脏猛烈跳动，差点撞破心口，他愣了两秒就想伸手去搂蒋熹的腰，想加深这个吻。

　　但蒋熹很快移开，她双颊酡红，低头，声如蚊呐：“拜拜。”随后很快跑进楼道。

　　霍淮准还站在原地，手指抚摸嘴唇，回味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

　　过了很久，他才傻愣愣地对着空气说了句：“再见。”

　　说完，就无声地笑起来。

　　站在楼上的蒋拂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