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意动 当时,只是 ...

  •   论起真正用尽全身力气的时候谁更胜一筹,非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武功底子的晏归玉莫属。燕归帆被他死死按在原地,连躲开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足以让他肝肠寸断的一幕,唯有喉咙还在持续性地发出悲怆的呜咽。

      晏归玉覆在对方唇上的左手被咬得鲜血淋漓,几乎失去知觉,可是他却浑然未觉,下令让项鹤和秦西华退到远处,确定他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时,才缓缓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玄妙的事,但你如果想回家,需要扶持我当皇帝,然后再自尽,对吗?”

      燕归帆浑身一震,原本剧烈的挣扎逐渐变得轻微。

      台上的戏快唱完了,密布了许久的乌云也终于迎来自己的舞台,随着几声闷雷响彻,天上开始飘起小雨,晏归玉仰起头,任雨水砸在自己脸上,声调微微上扬。

      “被你说中了,本王闲暇时确实不看孟子、左传,我爱看戏也爱看话本子,什么古怪离奇的故事都听说过一些,其中也包括在不同代之间穿梭,比如去到过去或者是回到未来,只是未想到有朝一日,这些会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当然,除了黄色话本,晏归玉是真的不爱看这个。他没有将这句话讲出来,短暂停顿后,继续道:“现在,本王有一句话想问你。”

      手下的青年安静下来,晏归玉松开对人的桎梏,字字珠玑问:“当初为什么要去找我?”

      晏归玉一句话说得语焉不详,换任何一个外人过来,恐怕都搞不懂对方的意思,可是燕归帆听得清清楚楚——对方是在问他,前世登基那一天,他为什么要亲自去太极殿偏殿看望晏归玉。

      燕归帆齿间尽是晏归玉的血,双目空空,看上去什么情绪都没有。在晏归玉不再按着他的身体后,他便一点点从座椅上滑了下去。

      这一刻唱戏的人都停止了动作,三五僧人沉默地候在一旁,秦西华等人也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雨落下来的声音,和他们彼此粗重的呼吸。

      半晌后,燕归帆双手抱住脑袋,跪在地上放声笑了出来。

      是啊,为什么?

      重生回来这段日子,燕归帆也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呢?

      皇位他夺到手里了,挡他路的人死绝了;他初穿越的时候,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声音,那个告诉他只要让晏归玉荣登九五,他父母就可以恢复健康,他也能回家的人交代的任务,他马上就达成了。

      其实,燕归帆完全可以不多此一举。他让下人将龙袍送到太极殿,让秦西华将这一切讲给晏归玉听,让百官簇拥着对方坐上那张龙椅,他自己在随便一间屋子里饮下毒酒,无疑是最为稳妥的方案。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要亲自走那一趟;到底为什么他要让外人离开,在晏归玉面前脱掉衣服;到底为什么他与人抱在一起,给了对方一个那么好的动手机会?

      “你现在是真学聪明了,连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的事情都能猜到,猜不到我为什么去找你?”

      燕归帆跌跌撞撞地起身,将晏归玉拽下来按在地上,声音嘶哑中掺杂着压抑过后的痛苦:“实话告诉你,从你一点都不设防地喝下那碗药起,我就看出你是个被养废了的贵人,指望你去争皇位,那简直是痴人说梦。可是你……”

      可是你既然是个废物,为什么不能废物到底?为什么在日复一日的圈禁中磨出了杀人的胆魄,还有同归于尽的决心?为什么先前那么多次共枕而眠都没动手,偏偏选择了他离成功最近的一天?

      雨越下越大,渐渐打湿了他们两人身上的衣服,晏归玉抬头望向坐在自己腰上的燕归帆,眼睁睁看着他双手掩面,浑身颤抖道:“我只是……想最后见你一面。”

      就像晏归玉第一次被卸下镣铐,站在床前看着他没立刻逃跑一样,燕归帆在接受朝臣叩拜的时候,想到自己从此以后看不到晏归玉,也有了片刻的恍惚。

      于是他选择当面与晏归玉告别。

      究竟是四年相伴睡出了习惯,还是猎人与猎物之间畸形的依恋,又或者是隐藏在机关算尽下的一点点真心,晏归玉说不清楚,亦不想刨根问底,燕归帆也一样。

      总之,他们都为自己一瞬间的意动买单,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原来是这样。”

      倾盆大雨之中,晏归玉一把压下燕归帆的脖颈,逼他跟自己四目相对,再开口时双目沁血,无不带着快意地道:“所以,害得你整整五年都没能回到家中,让你爹娘苦等多年而不得,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的人,其实是你啊。”

      说着,他一只胳膊环抱住燕归帆的腰,带着对方一起从地上起身,扬声道:“来人!”

      项鹤听到这句招唤,立即快跑过来,将自己始终护在伞下的一只小碗拿出来,对晏归玉道,“殿下,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那几个僧人刚刚说了,只要将……”

      话到此处,项鹤侧头看了一眼燕归帆,默了默才继续:“只要将燕公子的血滴入进去,他们便可以按您的意思开始超度。”

      “你们要干什么?!”

      随着晏归玉从项鹤手里接过一把空伞,撑在自己头顶上,燕归帆便被秦西华拉走,重新按在了椅子上。先前戏还没唱完的时候,燕归帆看着那几个默不作声的和尚,就没来由地觉得心慌,如今听见这话哪能坐得住,顿时目眦欲裂,双手并在一起,用连着他们的铁链往所有靠近自己的人脑袋上砸。

      秦西华看守了燕归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自认为对这位燕公子已经有了一些了解,隐隐能感觉到对方不是什么善茬,不仅嘴毒,心还很狠,因此靠过去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些防备,躲过了这一下。

      然后,他这段时间以来快速进步的武艺派上用场,很快就照着晏归玉轻轻一抬下巴间的示意,将燕归帆的一只手捉了出来。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晏归玉始终无甚表情地站在一边,如旁观者般看着他在这方寸之地厮打低吼,脑子里全是前世自己做对方砧板上的鱼肉时的模样与心境。

      原来是这样的,他想。

      在高位者的角度看弱者做困兽之斗,结果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最后只能付之东流,是这样一种感觉。怪不得所有皇子都像疯了一般争抢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其他人的生死荣辱尽皆攥在自己手上的滋味,的确非常、非常迷人。

      又过了一会儿,秦西华彻底将人制住,折过身冲他颔首。晏归玉收回纷杂的思绪,拔下头上的玉簪,一步一步向燕归帆靠近。

      “你这个畜生!”

      指尖血甫一取出,被项鹤端着交到那几名邪僧手上之后,晏归玉便示意秦西华将燕归帆放开。燕归帆双手抓住晏归玉的衣领,狠狠一拳打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项鹤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可今日晏归玉状态不对,台上戏子们唱的戏更是古怪至极,他们紧闭着嘴看在眼里,暗地里都多有怀疑,没有明确的指令,项鹤并不敢直接上前阻拦,只能焦急地在原地踱步,惊叫道:“殿下!”

      果不其然,晏归玉没有丝毫理会他的意思,甚至晏归玉都没有躲这朝着自己而来一拳,只是在疼痛蔓延上来后,以差不多力道的一下锤在了燕归帆的小腹上。

      燕归帆身子往旁边歪,差点被掀翻在地。晏归玉握住燕归帆还想再打的手,用了大力气跟人十指相扣,掌心紧紧地贴在一起。

      凄风苦雨之中,他们的手都在流血,那抹红色从他们指尖冒出,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只有交缠在一起的地方还蓄着几滴血珠,一如扭曲纠缠着的命运红线。

      可惜,这种时候的肌肤相贴,在燕归帆看来刺眼到了极致,他挣脱不开晏归玉的束缚,便就这样跟对方握着手,一下下往地上砸:“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奉劝你最好考虑清楚,要是把我杀了,你就更回不去了。今日台上的一幕不过是一场戏,可看你这么想你爹娘,他们一定对你很好,也很想你,很爱你。”

      从前为着没有家人在大晏朝,晏归玉永远找不到能用来威胁他的人质,有恃无恐的人是燕归帆,可到今天一切都变了。晏归玉敏锐地从对方停住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他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慌,于是又添了一把火:“比起杀我,你更应该祈祷我一切顺利,这样说不定我能一直留你到最后,给你一个回去跟他们团聚的机会。而且……”

      顿了顿,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耐人寻味,盯着燕归帆的眼睛:“我是畜生,那你是什么?”

      晏归玉问出声后,方才觉得这话非常耳熟,就像是燕归帆曾经用在他身上的一样。他没多纠结这个,只是道:“畜生的师父吗?”

      “如你说的一样,我以前就是个废物,即使让我做一万次能扭转命运的选择,我估计也翻不了身。可是很显然,老天想再给我个机会,所以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邪僧已经开始念诵经文,只是那些东西名为渡化,落在实处却是十足的诅咒。恨到浓时,晏归玉轻轻地在燕归帆额头上吻了一下,眉眼深邃,声音阴沉:“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弟子,你先前不是还在问,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吗?”

      在一声叠过一声的诵经声中,燕归帆头痛欲裂,眼前也开始有些模糊,看着晏归玉居高临下地望向自己,一字一顿地道:“那么我现在的样子,你可还满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意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古代背景,相爱相杀题材完结文《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预收文《诱骗宿敌的一百零八招》 现代/未来背景,狗血/相爱相杀题材可点击《棋逢对手EA恋》 《请给我驯养你的权利》 这里还有一个小甜饼《完啦,我快死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