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归鸿》郑悦

3、选秀圣旨，逼入深宫 三日后的清

　　三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侯府的下人便已忙碌起来。

　　青禾捧着一套簇新的月白色宫装走进内室，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玉兰花，料子是上等的杭绸，触手温润。她将衣服放在妆台上，看着还坐在窗边发呆的白落，轻声道：“小姐，该起身梳妆了，今日便是选秀的日子，可不能迟了。”

　　白落回过神，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

　　这三日，她过得并不轻松。

　　白天，她强撑着模仿原主的言行举止，应付府里的各色人等，生怕露出半点破绽；夜里，她便整夜整夜地失眠，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系统的指令、母亲的笑脸，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大樊皇帝——樊起韵。

　　她查阅了原主记忆里所有关于樊起韵的碎片。

　　景和帝，少年登基，手段雷霆，短短三年便稳住了朝局。他不喜奢华，不近女色，后宫至今空荡，连一位妃嫔都没有。京中流言，说这位皇帝心思深沉，冷硬难测，是个极难伺候的主。

　　这样的人，会是她能轻易接近，甚至下手诛杀的吗？

　　白洛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她唯一的退路，就是完成任务，回家。

　　“知道了。”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青禾熟练地为她挽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住，并未过多妆点。老夫人特意叮嘱过，侯府嫡女，贵在端庄清雅，不必浓妆艳抹，失了气度。

　　铜镜里映出少女的模样，眉眼干净，气质清冽，褪去了原主的顽劣，多了几分穿越而来的沉静，反倒更显独特。

　　“小姐今日真好看。”青禾由衷赞叹，“陛下见了，定会喜欢的。”

　　白洛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她不需要樊起韵喜欢，她只需要他注意到自己，给她一个留在宫中的机会。

　　辰时一到，镇国侯府的马车便已在府门外等候。一同参选的，还有京中其他世家的小姐，数十辆马车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白洛端坐不动，指尖却微微蜷缩，藏在宽大的衣袖里，抑制不住地发紧。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城。

　　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光，长长的御道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秀女们按照品级依次排开，鱼贯进入选秀大殿。

　　白洛站在队伍中间，垂着眼，敛着眉，刻意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做一个不起眼的侯府嫡女。

　　她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嫉妒，也有不屑。

　　镇国侯府的嫡女，武将之女，不通文墨，性情顽劣——这些标签，早已传遍了京城。在这些精于琴棋书画、擅长吟诗作对的世家小姐眼里，她不过是个靠着家世撑腰的粗鄙丫头。

　　白洛对此毫不在意。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与这些女子争风吃醋。

　　选秀大殿内，香烟袅袅，气氛肃穆。

　　上方的龙椅空着，两侧站着内侍与宫女，静候帝王驾临。

　　秀女们按照位次站定，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白洛的心跳，也骤然加速。

　　她知道，樊起韵来了。

　　她垂着眼，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向上望去。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男子身形挺拔，身着绣着十二章纹的龙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高束。他的面容极为俊美，眉如墨画，目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只是周身散发的气场太过冷冽，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这便是大樊的天子，樊起韵。

　　与原主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威严的形象不同，真人比想象中更具压迫感。

　　他走到龙椅前坐下，动作从容不迫，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的秀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些倾国倾城的女子，不过是路边的野草。

　　“开始吧。”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落在殿内，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内侍总管高声唱喏，选秀正式开始。

　　秀女们依次上前，自报家门，展示才艺。

　　有人抚琴，有人作画，有人吟诗，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帝王一瞥。

　　樊起韵始终面无表情，眼神淡漠，仿佛对这些都毫无兴趣。

　　很快，便轮到了白落。

　　“镇国侯白擎山之女，白洛。”

　　内侍的声音落下，白落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出队列，屈膝行礼。

　　她的动作不算标准，甚至带着几分武将之女的利落，少了几分闺阁女子的柔媚。

　　按照原主的性子，此刻本该是扭捏不安，或是干脆顶撞内侍，可白落却异常平静，垂着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樊起韵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白洛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能感觉到，这道目光，与旁人不同。

　　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复杂情绪。

　　快得让她抓不住。

　　“抬起头来。”

　　樊起韵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白洛依言抬头。

　　四目相对。

　　她看清了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寒潭，望不见底。

　　而樊起韵看着她的脸，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波澜，快得如同错觉。

　　他沉默了片刻，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留牌子。”

　　简单三个字，却在殿内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白洛自己。

　　她以为，以她“粗鄙顽劣”的名声，樊起韵最多只会让她撂牌子，遣送回府，却没想到，竟是直接留牌。

　　内侍总管连忙高声应下：“遵旨！白氏洛，留牌子，赐居长乐宫！”

　　长乐宫。

　　那是后宫中位置极好、最为宽敞的宫殿，以往从未有人居住，竟是直接赐给了她。

　　周围的秀女们，看向白洛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嫉妒，也有不解。

　　白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她知道，她的第一步，成功了。

　　她成功留在了宫中，成功靠近了樊起韵。

　　只是，方才樊起韵看她的那一眼，那抹转瞬即逝的异样，让她心头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

　　仿佛，有什么东西，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