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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他想与那人 ...


  •   裴云渡与程越在仇山镇生活了几月,直到青龙将村子夷为平地,他们逃入破庙保命,程越重伤昏迷。

      他放不下程越,想找人给他治病,可外头哪还有什么活人?

      裴云渡站在山头往下望,远处除了火光,就是凛冽夜风,村民哀嚎顺着风声传入耳朵,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救不了程越。他寻不到人,只得返回庙中。

      程越身子滚烫,嘴里说着模糊呓语,脸色铁青,裴云渡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裴云渡不信神佛,但此刻程越性命垂危,他倒宁愿相信这座残破的石像能救活那人。

      他在神像前磕头跪拜,额前染上厚重尘土,模样看起来颇为可笑。他在心里默默许愿,许愿程越不再受那龙息折磨。

      缺了半张脸的神像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他的期许,程越依旧呼吸微弱。

      裴云渡守在程越身边手足无措,就当他以为程越凶多吉少时,几道人声由远及近地从庙外传来。

      “村子毁成什么样了?我看三少爷凶多吉少。”

      “家主请的卦师特准,人家说活着就一定活着,咱们往里找找。”

      “那也就是个金丹,谁知道他那些好评是不是注水了……哎,这儿有两个孩子!”

      他们陆续涌入破庙,本就窄小的庙宇被挤得满满当当。

      这几个黑衣人长相陌生,一看就是从别处来的。裴云渡不知他们为何来此,见他们目露凶光,紧张得掌心冒汗,忍着惧意挡住身后的程越。

      领头那人对着他们看了几眼,忽然拨开裴云渡,弯下腰开始检查程越鼻息。他封住程越身上几道命门,又取出一颗丹药给程越服下。

      余下几人看清了程越样貌,嘴里喊着“是他”,不由分说围了上去。裴云渡想挡,无奈体型悬殊,一下就被提溜走了。

      他冲过去问,却只得到“别多管闲事”的回应,又问了好几次,这回无人理他了。

      他们似乎没有要伤害程越的意思,裴云渡蹲在角落,紧张地注视着几人的一举一动。

      终于,几个黑衣人分散开了些,他也从缝隙中窥见了倒地不起的那人。

      程越仍气息不稳,但与先前相比面色好了很多,右臂被那怪人伤到的地方也有了转变,不再呈现诡异的暗红色。

      可也仅仅只有一眼,视线又被黑衣遮盖。领头之人将程越抱起,步履稳健地走出破庙,剩下几人紧随其后,接连往庙门走去。

      他们要去哪儿,带走程越的人只字未提。

      裴云渡心里着急,眼见那些人就要走远,情急之下他跑过去,胡乱抓住末尾那人的衣摆,怯生生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带阿越走?”

      那人本想踢开裴云渡,但随即想到他们没来前他就一直守着程越,他大约是少爷流浪时结下的朋友,感情应当不错,刚抬起的脚又放下了。

      他扯走衣摆,用仅剩不多的耐心道:“少爷流落在外,我们带他回府天经地义。”

      程越是他上山采果时捡的,什么身份他一概不知。如今本家找来,裴云渡虽担心他,但也没有理由将程越继续留在身边。

      程越往后是锦衣玉食的少爷,裴云渡则是一个没有家的孤儿,他们身份天差地别,这或许是二人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他惴惴不安地绞着手指,问他们是否能治好程越。

      那人像是听到了笑话般大笑几声:“尉迟家家大业大,还愁治不好这病?”

      说完,他们抱着尚且昏迷的程越走远。

      程越头埋在一人怀中,面容被挡了个严实,裴云渡只能瞧见几簇随风飘荡的发丝。

      他坐在庙前,靠着门口石狮熬过了几个时辰。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山下大火灭了。村子焦黑一片,房屋全部焚烧殆尽,只余灰白烟雾飘向远方。

      裴云渡目光停在远处一座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建筑上发呆,浑然不觉有人上了山。

      待他回神,身着黑衣的剑修早已走到身边。

      裴云渡仰头,和无妄对上视线。

      无妄昨夜路过仇山镇,见青龙作乱,顺手将其制服。他循着痕迹找来,看见了发愣的裴云渡。

      大火将村子烧了个一干二净,裴云渡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村民。无妄原先想将他带至安全地带再离开,走近后发现这孩子根骨奇佳,是块修行的好料子。

      埋没天才这事无妄做不出来,他既看到了,就没有放任这孩子碌碌无为一生的理由。

      他对裴云渡道:“你可愿意跟我走?”

      裴云渡望了眼曾经居住过许多年的村子,最终点了点头,跟无妄进了寒栖峰。

      他入道一年有余,修行之路可以说是平步青云,就连无妄也想不到此子天赋如此之高。

      裴云渡在寒栖峰这些年,不知要比以前好了多少倍。他不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明夷无妄待他极好,外门弟子也把他当作师兄敬畏,这些都是过往不能比的,可他还是会时常会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毁于一旦,那个答应要陪伴他的人也走了。他说不上是何感受,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裴云渡曾无数次劝自己放下那些旧事,往后的路还很长,他不可能永远困在回忆里。

      他没日没夜地练剑,试图以此冲淡对过往的怀念。就在他下定决心摒弃过去时,程越来了。

      明夷收了新徒弟,寒栖峰热闹一片。

      无妄与他并肩坐在山顶某处,峰内那些吵闹随风传入耳朵。

      “真不去看看?他可是你师弟。”

      裴云渡埋头擦剑,压根没理会无妄。

      无妄了解他的脾气,被这样对待也没有怒意,只自顾自道:“那孩子剑法不错,是可造之材。”

      “明夷眼光不错,尉迟越和其他人比确有独到之处。世家难得出个有灵气的,换作是我,也会……”

      裴云渡终于有了动作,他一改先前充耳不闻的态度,放下手中的剑,专心致志地听无妄讲述那人。

      见此情形,无妄打趣道:“刚才不还爱搭不理吗,怎么现在又感兴趣了?”

      他摸了摸裴云渡脑袋,笑着说起那新弟子的来历。

      尉迟家一共三子,老大尉迟明川在天璇宗求学,老二尉迟瑶逃婚,至于这个最小的孩子,自小遗落在外,几年前才找回。

      而前来拜师的就是这个老三。

      “尉迟平那老东西,前几日我还听说他女儿跑了,结果后脚就把儿子送来拜师,我看他是把宝全压在这小子身上了。”

      无妄伸了个懒腰,好心提醒道:“一会儿我要抽查剑招,你若想见他就快些过去,免得误了时辰。”

      裴云渡听得心砰砰直跳,犹豫是否要去这位结识新师弟,结果身体比大脑抢先一步做了决定。

      他守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见到了记忆里那个总是对他笑的少年。

      程越比过去长开了不少,身上穿的衣裳也都价格不菲,和那个浑身破破烂烂的孩子比起来简直大相径庭,他在尉迟家过得很好。

      想到这裴云渡不禁松了口气。

      他从树上跃下,落到程越面前:“你叫什么?”

      裴云渡知道程越的名字,但他想听到程越再自我介绍一遍。这一次他们都是寒栖峰弟子,不会再有什么怪人袭击,他们也不必分开。

      他想握住程越的手,程越却后退一步,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陌生。

      程越说他叫尉迟越。

      听到这话,裴云渡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很快,这点失望就被他压了下去。

      裴云渡将手中的梨花枝递给程越,摆出自认为最友好的笑容问道:“今日起你我就是师兄弟了,我唤你阿越可好?”

      程越接过那截枝段,无所谓地摇头:“随你。”

      或许是被怪人所伤留下的后遗症,程越忘了自己。对裴云渡来说这些无关紧要,他们往后是师兄弟,有大把时间相处,程越不记得也无妨。

      只是后来程越那些举动彻底磨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若不是程越意外暴露,他们二人注定无缘。

      从虚鸿秘境回来不久,他们四人一同去了别处历练,剑穗也是在那时候给的。

      程越问他是否藏了那种心思,裴云渡答不上来,因为那时他对程越感情还没有深到想要与之结为道侣的地步。

      幼时他与程越为伴,和其他两个师弟相比总是不太一样的。

      程越过去对他好,如今他身为师兄,必然是要回馈于他。因此得知程越这几年的行为并非出于本愿,裴云渡凡事就都会让他几分。

      那日池亦清鬼鬼祟祟溜进来被他抓了个正着,池亦清不擅长说谎,只得如实交代。

      “裴师兄你给我一根吧,尉迟师兄拿不到,我就要遭殃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就差当场给裴云渡磕一个了。

      池亦清的性子他了解,能说出这话绝对是被程越逼急了。

      只是赠送剑穗意义非凡,程越若从他手中顺走戴上,又恰巧被赠予者看到,必然会惹出麻烦。

      裴云渡思索片刻,拍拍池亦清的肩膀,让他明日一早再来。

      池亦清向来听话,隔天一大早就候在裴云渡屋外,老实巴交地等他开门。

      可等裴云渡把赶工了一整晚的剑穗放到手里时,池亦清反而没那么着急了。

      玉环是无妄丢给他的,裴云渡拿到后就一直放在储物袋中,他昨夜摸到后就用上了。

      池亦清知晓这玉石的来历,他的视线在剑穗和裴云渡之间反复跳跃,最后定格在裴云渡脸上,震惊地张大嘴巴:“这剑穗不会是师兄你做的吧?尉迟师兄要是戴上了,你们岂不是……”

      “你不多嘴没人知道,还是说你想看他惹出莫名事端?”裴云渡将剑穗塞给池亦清,匆匆赶人。“去给他吧,切记别说出去。”

      池亦清惶恐地走了。

      他走后没多久,裴云渡就在千山雪上看到了这枚剑穗。

      程越好像很喜欢,从他面前经过时还特意把千山雪抱在怀里,白玉剑穗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晃荡。

      裴云渡目送他离开,心里竟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只是没等他彻底理解其中深意,这点怪异的心情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然而就在他们预备离开安康镇的前一日,崔游找了过来。

      裴云渡听完崔游此行的目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让他去见程越。

      按理说程越受人爱慕,他这个师兄应该高兴才是,可裴云渡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看着程越与旁人亲密相处。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楼上,不徐不疾地道出剑穗一事。

      他承认是私心作祟,即便送剑穗不是崔游想的那样,他也不会多加解释。

      崔游走了,他独自坐在客栈大堂出神。

      裴云渡和程越互为师兄弟五年,终于在十七岁时明白了自己对程越的感情不止师门情谊。

      他想与那人结为道侣,成为世人口中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的存在。

      程越依旧满脸好奇,裴云渡喉间滑过一声轻叹,随即握住他的手腕反客为主。

      “怎么没有?”

      他说。

      “若我知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当初就该不顾天道意志强行与你结契。”

      骗也好,抢也好,只要能让程越留在身边,他什么都愿意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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