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35章 所以我们以 ...
-
昨日忘记送药,池亦清留了个心眼,今早医馆开门前他特意去了趟程越房间,想着先让师兄把药喝了再上工。
待药效发挥完全,程越体内的灵力趋于平静,天雷带来的影响也就消除了。
可他在房内找了半天,愣是没见着程越的影子。屋里还有个和程越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他不敢多待,在后院四处寻觅,终于在屋顶发现了一道人影。
池亦清仰头喊道:“师兄,快下来。”
师兄不理他,池亦清只好搬来梯子,噔噔噔爬上青瓦。
他手里端着药汁,爬上去时格外小心,递到程越面前时半点未洒。
“今日是最后一帖啦,师兄……”
程越没动静,嘴里衔了根草,手撑脸呆坐着,眼神不知看向何处。
池亦清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坐到程越身旁小心翼翼道:“师兄有心事?”
清晨的医馆格外安静,两人在屋顶吹风,耳边不时传来清脆鸟鸣。
池亦清见他不语,心觉奇怪。以往就算他做错事,师兄也没对他这么冷淡过。他不由担心起来。
莫非有人惹师兄不快?
池亦清大脑飞速转动。那个突然冒出的孩子和师兄认识,他进去时也撞见过两人聊天,气氛和洽,不像是有过争吵。况且以师兄的脾气,也不屑于和一个稚童起争执。
昨日到访的,除了那孩子就剩下裴师兄了。难不成是因为裴师兄?
他知道以前程越没给过裴云渡什么好脸色,两人势如水火。可前几日裴师兄将程师兄带来,脸上没有半分不悦,他还以为两人冰释前嫌了。
池亦清试探性地开口:“和裴师兄有关?”
此言一出,原本发愣的程越飞速转头,眼神直勾勾的,池亦清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药打翻。
他说错话了?
池亦清缩了缩脖子,默默往后挪了点,生怕因此被连坐。
昨日痛失巨款,他还没缓过劲,可别又被师兄揪到什么把柄。照这样下去,医馆不出半月就会破产。
所幸师兄好像没有想对他下手的意思。
程越看着池亦清,酝酿许久才张嘴道:“你觉得……”
他挠了挠头,没把话说完。
“唉算了,小池你走吧,我一个人静静。”
“哦……”
池亦清听话起身,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来找程越的目的。后者也没抵抗,一口就干了碗里的药汁。
程越把碗还给他时,池亦清才注意到程越外衣上的露珠。师兄似乎在此地坐了一整晚,精神萎靡,忧心忡忡。
他头一次见程越露出这副表情。
池亦清好心提醒道:“若真和他有关,师兄去问,我想裴师兄也会回答的。”
程越“嗯”了一声。
他的视线落在屋前的地面上,听着青瓦的嘎吱声,不多久就看到池亦清从他眼前经过。他叹了口气,手里不停把玩着那根草。
裴云渡当然会回答,可……他能问什么?
当面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未免太自恋了。
程越穿进来前是个社畜,与人相处只浮于表面,深交的没几个。穿书后还遇到宣长悯夺舍,让本就少得可怜的社交经历雪上加霜。
程越大大咧咧,心思说不上有多细腻,但裴云渡昨夜那番话他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那目光里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裴云渡牵着他,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程越心头一跳,顿时想起若空先生代表作里的某些情节,他只觉得那双手烫得吓人。
程越道了句“早点休息”,也没管他是何种表情便落荒而逃,跑屋顶坐了一宿。
昨晚算是两人今生第一次见面,他就这么跑了,怪尴尬的。
也不知道裴云渡会怎么想他……
程越暗自唾弃。
或许他是被池亦清那些个龌龊话本子影响了,裴云渡好歹也是手拿龙傲天剧本的,虽然原书里没写感情线,性取向不明,但也不至于把手伸向同门师弟吧?
更何况他那时知道了自己身份,前世种种也能猜出个大概了,关心点也很正常吧!
对,裴云渡只是一个心系师门的好师兄而已,若把他换成池亦清或者鹤知中的任意一个,裴云渡也会这么做。
是他思想太龌蹉,误会师兄了。
程越扶额叹气。
都怪池亦清,害他在裴云渡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下次得再找个由头敲诈一笔。
他下了房顶,拐进他在医馆的住所。
程九不在屋内,这小子成天瞎跑,这会儿多半在裴云渡那儿讨论接下来何去何从。他懒得去管,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往罗汉榻上一躺,抄起那本以供消遣的医书翻阅起来。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程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上下打架。他恍了个神,等再抬头,缩小版的裴云渡就出现了。
林间虫鸣鸟叫不断,阳光洒落。裴云渡站在他面前,表情疑惑。
他们正在从集市返回村子,途中程越好像失了魂似的呆站在原地,裴云渡喊了几遍才终于把程越的魂唤回来。
“时间还早,你若累了我们就休息。”
程越低头,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个孩子。
他掐了下胳膊,没有疼痛。看来昨日受刺激太大,梦里也有裴云渡的影子。
还好不是大的,不然程越对着他那张脸,说话都要挣扎半天。
程越拉着他坐到一处树荫下。
“小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日后会进某个门派修行?”
“修行……真有门派能收我们吗?”
“当然了。”程越猛拍大腿。“不要妄自菲薄,你很有潜力的!”
裴云渡被这慷慨激昂的语调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其实我心中有个疑惑。我们进寒栖峰后成了师兄弟,你作为师兄,我有危险,你会不会出手救我?”
“若真如阿越所说,我身为师兄,救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所以我们以后还是纯洁的师兄弟关系对吧?”程越晃着他的肩膀,目光炽热得像是要在对方脸上看出个洞。
裴云渡没回答,程越又重复道:“对吧,小裴?”
裴云渡不知所以,迷茫点头。
程越露出欣慰笑容:“我就说是我的问题……小裴,我们回家吧。”
内心那点纠结一扫而空,程越看什么都顺眼了,这路怎么走也不累,还说回去后要给裴云渡做肉汤。
小裴都这么说了,等醒后定要去和裴云渡道个歉,他昨晚那样不太礼貌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从山腰来到了山顶,走得太久额头也渗出汗水。他刚想和小裴说休息会儿,耳边就响起突兀的水声。
程越四处张望:“你有没有听见水声?”
“什么水声?”裴云渡在前面走着,山路崎岖,他们周围只有树木。“阿越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们离山下那条小溪好几里呢。”
有水声,确切来说是水流淌过灵植的声音,像有人在给灵植浇水。
可这里是山路,杂草遍地,哪来的灵植?就算有,这水声也着实太大了。好像……好像就在附近一样。
程越停住了。
他房间窗口摆着盆灵植,据说是可以安神的植物,池亦清在后院每间房内各放了一株,是有人在给他房内的灵植浇水。
树林、虫鸣、裴云渡全部消失,程越从梦中惊醒,眼前倏然出现一抹鲜红的人影。
他背对程越站着,声音正是从他那处传来的。红衣惹眼,程越就算再眼瞎也不得不被那人吸引住视线。
望着鹤知挺拔的背影,他差点又晕过去。
池亦清这药绝对有问题,喝完后眼睛一睁一闭净看到些熟人。
鹤知是掌门,怎会抛下寒栖峰来这里?他一定是在做梦。比起面对鹤知,他还是更喜欢陪小裴徒步。
程越闭上眼睛,期待着那药汁再发挥作用。
“醒了就别装死。”
程越故作生气:“我与道友素未谋面,不知是哪冒犯了道友,竟有如此敌意?”
鹤知凤眸微垂,眉间朱砂如红衣般鲜艳欲滴。
他转身,对着程越道:“亦清说你脑子好得很,你认识他,不认得我?”
池亦清的保密程度堪比医馆那扇破烂大门,风一吹就开了。
程越尴尬地挠挠头发,心里把池亦清骂了几百遍。
他笑着起身:“原来是鹤师弟。光看背影师兄差点没认出来呢。师弟也别站着了,路上舟车劳顿,我给你沏杯……”
鹤知先他一步走至榻前,将程越堵在榻上无法逃离半步:“何日回峰?”
鹤知直切主题,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程越也不禁感到心虚。宣长悯一事未解,身边还有程九这么个惹眼的存在,他不能回去。
程越头顶那道死亡视线,千言万语汇成心口,最后很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鹤知轻念着,眉头紧皱。
“这些年你做的事,总要给师尊一个交代,一句不知道就想糊弄过去?”
尉迟越罪孽深重,他和裴云渡那些事整个修仙界人尽皆知,明夷也都看在眼里,很难说他内心是什么感受。
程越在他手下修行那么多年,对这个师尊心存愧疚是真,可眼下情形到底不适合回峰。
他坐直身子,表情也严肃了些:“我有要事在身,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自然就回去了。”
“你说过同样的话。上次说完,人已经在魔宫了。”
“……”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刚被夺舍那会儿程越偶遇过鹤知一回,他担心宣长悯不知何时顶号上线,留下这句后便闪身走人,直到尉迟越死了也没再见过他。
“这次是真的。”程越道。“再说有裴云渡看着,我总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跑吧?你不信我也要信他才是。”
鹤知冷漠道:“过往种种,师兄要我如何相信?”
他以前骗了鹤知太多回,现在难得说句真话,这人反到不信了。
程越心里郁闷,他推开挡在身前的鹤知,走到桌旁自个儿倒了杯茶:“你要听实话?这就是实话。”
“那时我被人夺舍,九死一生,是天道护住神魂我才得以活下来。如今祂要我追查一人,此人不除,世间必有大乱。”
“这事尘埃落定我才有脸去见师尊,看在天道的面子上,师弟就当没见过我吧。”
鹤知没说话,程越抿着杯中茶水。
片刻后,鹤知甩来一枚玉简。
“你最好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