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今天也在搞事》切片年糕

18、第18章 我们一家子

　　太虚宗主峰，掌门内院。

　　天缈进门时屋内灯火通明，三道人影端坐桌旁，气氛安静得诡异。

　　扶月低头看着册子，木通则把玩着手上木偶，两人像是压根没看到他似的，自顾自做事。倒是掌门见他来了，朝他点点头。

　　天缈就近坐到掌门旁，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事耽搁，来晚了。”

　　严掌门咳嗽一声，对众人道：“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今日宗门大比，按惯例隔天就要公布新的内门弟子名单，今夜掌门召集，就是为了名单一事。

　　太虚宗名声显赫，每年想进太虚宗的修士无数，能通过选拔的却只有寥寥几个，尤其是内门弟子。册子上记录，这次通过初试的共百余人，进入内门选拔后被留下的仅十人。

　　这十人皆是剑修，无一不是金丹朝上都修为，放在普通宗门，都是要被哄抢的好苗子。

　　天缈看了眼那些名字，大多是世家子弟，他们有家族助力，修行之路比寻常修士要平坦得多，能选上并不奇怪。

　　内门选拔时他在台上观看那帮人出剑，虽有剑形却无剑意，一招一式软绵绵的，看得天渺直摇头。

　　通过比试的弟子可自行选择要拜入哪位长老门下，太虚宗共三位剑修长老，其中天渺的名气最盛，有不少人为他而来。这十人里有六人都选了天缈，落到掌门和扶月手里的两根手指就数的过来。

　　掌门宣读完分配结果，视线扫过几位长老。

　　“你们可有异议？”

　　屋内安静了片刻，木通抿了口茶，率先开口：“我非剑修，不掺合。你们聊。”

　　扶月坐在最外侧，他合上册子，摇头：“我嘛……没意见。只是天缈长老要辛苦些了。”

　　天缈将茶盏重重一放，溅起些许水花。

　　“你们都看见了，他们那些招式，有哪些是经得起推敲的？”

　　严掌门连忙打圆场：“不过都是些年轻人，修行之路漫长，剑意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参悟的？既然他们选上了，入宗打磨打磨便是。”

　　天缈脾气他是知道的，剑痴一个，收徒向来看重悟性和修行，眼界高的不行。今日比赛他也看了，这几人虽说不上天资卓越，却也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真要我说，他们还不如向卿。”天缈双手抱胸，“向卿年纪小，出剑的造诣却高他们好几个境界。往后这些人日日在我眼前晃悠，我都怕自己气出病来。”

　　又来了。

　　严掌门扶额。

　　天缈最近有事没事就谈起向卿，扶月找借口躲开，他就天天抓着自己絮絮叨叨，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我知你器重他，可也不用一直说吧？”
　　他比了个饶命的动作，继续道：“我们此番可是来确认名单的，先同我说这几人你要不要？”

　　夸徒弟的心思被戳穿，天缈没好气道：“我没意见，你安排就行。”

　　扶月失笑：“那小子进步神速，再过些时日，他那些师兄师姐就该自惭形愧了。”

　　“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天缈捋了捋胡须，颇有得意之色。

　　“自那日从池溪城回来，他悟性就高了不少。要我说还是弥华的功劳。若不是他推演机缘，向卿也绝不会有如今这般成绩。”

　　天缈冷哼一声，反驳：“那也得是向卿努力上进，若换个别的，怕也达不到他这程度……”

　　扶月笑笑，任凭天缈再说也不回话了。

　　他撂下册子起身，朝掌门点点头：“明日还有早课，若无事我就先回屋休息了。”

　　“那各位就先回去吧。”严掌门转向沉默不语的木通。“对了木通，过几日草药课要改改，你……”

　　话音未落，远处弟子峰灵力震颤，属于合体期的灵力在那处炸开。

　　在坐的长老无一不是合体期以上，修为最高的天缈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屋子：“何人在此突破？！”

　　*

　　程越是个穿书者。

　　就在刚才，他和他的前系统相遇了。

　　系统板着脸，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前世那些缺失记忆和修为送入程越体内。

　　他想起很多重生以后被下意识忽略的细节。比如重生后没有半点不兼容的身体、梦中那道一直和他唱反调的声音，还有他明明没那么恨裴云渡，却总是做出和想法截然相反的举动。

　　这下全都连起来了。

　　他，程越，一个被系统撺掇扮演某本龙傲天小说反派男二的倒霉蛋，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尽心尽力补全系统发布的剧情节点，终于在渡劫那天全部完成了。

　　裴云渡手起刀落，当着仙门众人的面结束“尉迟越”性命。

　　至此，属于“尉迟越”的节点完全结束。

　　走完剧情，系统也如约给了他一具新壳子，还贴心地将与系统相关的记忆全部删除，他能想起来就有鬼了。

　　被强行补全记忆修为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特别是连跃两个大境界提升，程越只觉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尖锐的疼痛从骨缝蔓延至全身，流入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如酷刑般的折磨。程越紧闭双眼，脸颊上的冷汗不断滴落。

　　简直比天雷还难熬。

　　他双手撑地缓了几息，仰起苍白的脸。

　　“是……是系统吗？”

　　得到肯定回复后，程越掏出储物袋。

　　他忍着剧痛翻开口袋，袋子里的瓷瓶发出清脆碰撞声。

　　“你在找什么？”系统问。

　　“雷符。”他咬着牙恶狠狠道：“我电死你！”

　　往日种种程越或许会忘记，但每日被系统电击灵魂的记忆早已深入骨髓了。那时他曾想，如果有机会能和系统分离，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电它个几千下，把曾经受过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这都过去几百年了，忍了那么久也终于逮住实体系统露面。虽然现在时间地点完全错误，但不妨碍程越电它。

　　“我们共享修为，别自讨没趣。”

　　系统看着半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程越，半拉半扯地将他扶起。它深知宿主气性，这时候闹起来太虚宗所有人都会过来围观，程越不会贸然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果然，程越起身后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愤愤甩开它的手，质问：“你怎么会在这？”

　　程越记得剧情结束后系统会自动脱离世界，它还在就代表这里有事情没解决。

　　但程越成功重生了，属于“尉迟越”的部分早在三百年前被裴云渡一剑终了，系统没理由在此方世界驻足。

　　“找你。”

　　“你最好真的有事，不然我不介意在太虚宗跟你打一架。”

　　“……有未知漏洞，来找你帮忙。”

　　他就知道。

　　两人相看两厌，系统躲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跑来唤醒记忆。多半是有什么烂摊子一个人收拾不了才找上他。

　　现在这具身体完全契合神魂，系统管不到他，程越又怎么可能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程越毫不犹豫：“我拒绝。”

　　对于程越的回绝，系统早有预感。

　　“你可以拒绝，但这件事关系到这个世界的存亡，不合作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系统眼睛从幽绿的数据流变成普通棕黑色，它只是站着，周身却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场。

　　程越看着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败下阵来：“……那个非法穿书者？”

　　系统：“是。”

　　他们走剧情也并非一帆风顺，中途他抢了一个本该属于裴云渡的传承，也就是那次，他被藏在传承里的神魂偷袭，从此过上了一人一统和对方抢身体的日子。

　　那人同为穿书者，对系统的一切都知根知底。他试过抹杀程越，还妄图用这具身体渡劫成仙。

　　自他出现后，他们为了把脱缰的剧情扭回正轨，花了近百年时间，才终于把程越连人带统地安全撤出“尉迟越”的身体。

　　没有完整记忆时他将另一人误以为是心魔，他早该想到，哪有心魔是从上古法器里出来的？得亏程越恢复了记忆，不然他真要当恶人忏悔一辈子了。

　　程越缓和了大半，体内灵力也不再横冲直撞了。他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当初是谁说会解决的？”

　　系统皱眉：“我那时……”

　　不等它说完，周围传出异响。

　　两人同时朝声音源头看去。

　　有人影从林间穿梭而过，程越只觉得手腕一重，下一秒，他的视线被太虚宗杂役专属的粗麻布衣占据。

　　云斐将他拉至身后，目光紧盯树前那道身影。

　　“没事吧？”

　　系统出现的太突然，他竟一时忘了云斐的存在。

　　程越顿时警铃大作。

　　云斐和他本是就是半路认识的，前不久程越还阴了他一手，云斐对他定有防备。现在不仅自己修为提高两个境界，还冒出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系统，怎么看都太过离奇。

　　这世界对我还是太不友善了。

　　程越面如菜色：“我能有什么事？你先松开……”

　　他扒拉几下没挣脱开，余光瞧见远处亮起无数光点正朝他们聚来。他惊觉大事不妙，连忙道：“太虚宗的人来了！你快点松开！”

　　系统在同步修为时刻意压制了，无奈合体期灵压太盛，还是闹出不小动静。

　　云斐本跟在魔修身后解阵，沧洺峰与明落峰相邻，他刚到沧洺峰没多久，程越那处就传来合体期灵力。云斐欲传音，却发现怎么也联系不上他，也顾不得魔修了，匆匆赶回明落峰。

　　“他是谁。”

　　注意一下场合啊！

　　程越内心尖叫，狂摇对方手臂：“我们出去再说好不好！”

　　云斐对此置若罔闻，好像听不到程越回答，手中的剑就会立即朝系统挥去。

　　前有云斐后有太虚宗，程越决定先稳住云斐。

　　眼瞅大批人马逼近，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弟弟，他是我弟弟，我不知他也来太虚宗了！我们快走！”

　　也不知云斐信没信，不过在程越说出这话后氛围明显缓和了，他看了眼越来越近的火把，收剑，拉着程越往树林深处飞去。

　　后山无人，道路也少。三人身上都施了藏形咒，又刻意躲着搜山的弟子，走着走着竟也绕回连接两峰的吊桥处。

　　程越回头看了眼后山，那处早已灯火通明。

　　偷跑居然那么轻松？

　　程越一跃变成合体期，躲弟子不在话下。可那些长老都是实打实的大乘期，若长老亲自来抓，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隔老远就已感觉到那些人里有大乘期威压，就是不知为何，他们迟迟没找过来。
　　程越瞥了眼系统，没说话。

　　令牌在手，通过结界轻而易举。三人一前一后，有惊无险返回安阳峰。

　　也许是杂役修为太低，隔壁乱成一锅粥了也没影响到安阳峰，房舍依旧漆黑一片，隐约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均匀且有节奏的呼噜声。

　　程越和系统进屋、点灯、入座一气呵成。

　　云斐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半个身子罩在黑暗里，表情看不分明。

　　许家兄弟傍晚时就去了忘忧峰，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三人。程越修为大增，当即察觉到云斐往大门上施了咒，他默默将系统往身后藏了藏。

　　“解释解释。”

　　云斐薄唇轻启，眸光寒冷至极点。他盯着程越，似乎试图透过程越看穿系统。

　　来了。
　　程越正襟危坐。

　　两人面对面坐着，屋内静谧，只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烛光映出程越严肃的表情。

　　“你可知青玄君裴云渡？”

　　云斐：“知道。”

　　“青玄君十八岁结丹，不过百年就登升大乘，实属修仙界难得一见的天才。”

　　“既有此等先例……”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也和他一样，是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

　　云斐面上空白了一瞬，指着程越身后的系统：“他呢？”

　　程越理所当然：“我们一家子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