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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遐当守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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遐当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把□□,背在肩头,提着灯笼,夹着烟斗,默默走出了门。
今天,没有月亮,整个山林黑乎乎的,只听到树枝摇曳的声音。遐当提着一个破旧灯笼,就如一团鬼火在漆黑的天幕下移动。
突然,他听到林间发出窸窸窣窣声响。遐当叫了一声:“谁?”
没有回应。
“再不做声我开铳了!”
两条黑影豁然站起,向林间深处逃窜。
“砰!”遐当对天放了一铳。
随即响起了狗的叫声,一会儿,两条猎狗奔跑过来,“汪汪汪”的向周围叫过不停。紧接着,春亭、春生两人也赶过来了。
“爹,什么情况?”
“又来了两个夜猫。”
“追不追?”春生问。
“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三人向左右寻找,看到一棵两尺余围的紫檀被锯了一个缺口。
“他妈的,敢偷我们的紫檀!”春生骂了一句,对春亭说,“哥,他们肯定跑得不远,追吧!”
春生不等春亭回应就向前跑去。
“回来!”遐当叫道,“回家!”
“爹,你们回家,我在这里守一会!”春亭没等父亲同意,轻喝一声,纵身向上,两手抓住树枝。他又轻喝一声,两腿翘起,紧勾上面树枝,形成倒立之势。接着头慢慢昂起,身体稳稳站立大树中央。这一个三百八十度空中翻转,显得轻松自如,十分完美,下面的郑春生啧啧称道。郑春亭借着几根纵横交错的树枝,倒在当中,神情及其逍遥。
“春亭,小心呀!”
“爹,你放心!”
遐当回到家里,很难入睡。他在床上辗转着,不多时,翻身起床,燃了笼灯。
没有睡意,干脆不睡。遐当提着笼灯,出了家门。灯花在灯罩内闪烁,有熄灭之势。遐当时不时有身体挡着西北来风。
遐当走向门前的小溪边。溪水流荡,发出细小的声音,静听下去,就像大自然在弹奏一曲轻柔的音乐,美妙而清新。
遐当烦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一些,他坐在溪边的一块石板上,掀起灯罩,燃了一根麻管,接着把灯花吹灭。
遐当拿出烟斗,摸索着纳了一袋烟丝。他吸着烟斗,烟丝一明一灭。在黑魆魆的天底下,微弱的光亮显得无比藐小,正是这弱小的光亮,给这死寂的天地添加了一些生气。
遐当抽着烟,思考着。春生年轻气盛,而他的话也有些道理,一味的说好话,真的不是办法,必须要给这些人一点颜色。
汪家垅的汪细狗,骆家渡的骆老虎等几人,是破坏树林的罪魁祸首,几次被抓,死不悔改。
就从这几人下手吧!可是,遐当很快又动摇了。汪细狗已四十多岁,还是条光棍。他母亲七十多,带有眼疾。一旦把汪细狗送到官府,老人家怎么活命?骆老虎只十几岁,几年前都搀得老母到处要饭,怎么下得了手?
遐当好一点的心情一下子又坏了起来。他连声叹气,一直叹到东方发白。
这时,羊圈传来了“咩咩”的叫声。这一叫,把遐当叫出灵感。
他一拍大腿,立即站了起来:“既然找不到别人,就拿自己开刀!为了山林,值!”
天刚一亮,遐当叫两个儿子到了他的住房。几人围坐在小方桌旁,遐当烟斗总不离手。
“爹,昨晚没睡一柱香的时间,这么早就把我们叫醒。有什么大事,不能等我们睡一个觉再商议吗?人总不能不睡觉呀!”春生不住打着呵欠。
遐当闷不作声的抽了几袋烟,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对春生说:“春生,今天晚上,上山砍两棵树。”
“砍树?砍什么树?”春生愕然。
“当然不能砍紫檀,就砍红杉。”
“爹爹,您这是唱的哪一曲呀!”他很不解。
“我叫你砍,你就砍。”他对大儿子说,“春亭,准备把家里的大肥猪杀了!”
“爹爹,还没到年关,杀猪干什么?”
“老太爷,你是不是犯糊涂了!”老太婆睁着朦胧的眼睛。
“我没糊涂!”遐当说,“前几天,说书老爷不是说了周瑜打黄盖的故事吗?这就叫计谋!”
“哦,父亲要杀鸡儆猴!”春亭明白了父亲之意。
“爹爹,你要把我当鸡耍?”春生也知道父亲的用意,“我堂堂八尺大汉,怎么能做偷鸡摸狗的事?这么安排,叫我今后怎么做人!爹爹,我还没娶老婆,今后,谁敢嫁我?”
“这叫没办法的办法。”遐当说,“只要能保住这几千亩山林,个人的面子算什么!多一条光棍算什么!少了这遍山林才是大事!”
“老太爷,我也不同意!一年到头才养一条猪,杀了,今年过年怎么过?”
“不单杀猪,还要杀一头羊——”
“老太爷,就这么一头母羊,我还要等它明年生子!”
“都不用说了!我希望你们能让我多活几天!”
春生再想申辩几句,老太婆也要张嘴反对,遐当向他们挑了挑手,示意不要再说下去了。
遐当是家长,他说的话就要算数,他要办的事就是铁律。在这个家庭内,谁也不能违反,连老太婆也只能唉声叹气。
当天晚上,春生带着砍刀,上山砍了两棵红杉,藏在家里的地窖内。
遐当请了汪家、骆家几个头面人物,一起装模作样的查了两天,在自家的地窖找到了被偷的红杉。遐当显得很愤怒,他当众人面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我子春生偷砍两棵红杉,应受相应惩罚。
第二天,春生背树,春亭敲锣,遐当喊话。
“众位乡亲,我春生偷砍了两根红杉,犯了山规。请各位乡亲不要学我春生的样!”
“乡亲们,我儿春生作为护林人,偷砍树木。看林偷树,实属可恶!”遐当说,“今天,我罚春生背树游街,明天,我遐当要杀猪请客予以惩戒!”
“咚咚咚咚——”
父子三人,先叫到汪家垅,再从汪家垅叫到骆家渡,又从骆家渡叫回车桥。
三人在中洲湖段过了河。刚上马路,见郑昌平挑着担子,从星潭铺方向过来。郑春生知道担内装的什么,他立即放下了树,坐在草皮上等着。
“春生,今天怎么过河来了?”昌平傻呼呼的,兴冲冲的,不知春生等他的意思。他把担子放在地下,坐在春生的旁边,取下汗巾,擦着脸上的汗渍。
“昌平,我饿得不行了。桶内有馍吗?给两个我充充饥——”
“春生,可不能赊帐呀——”
“你小子,被你猜对了!今天,我身上真的身无分文。忘了带钱,过几天给你不行吗?”
“这,这——”昌平慌了,手里拿着汗巾,看着春生发呆。
“你担心我少你几个铜板?”春生变了脸色。
“这,这——”情急这下,昌平连话也不会说了。他确是担心春生吃霸王餐,回家跟父亲对不上帐。
“我还有事,得赶回家!”昌平敷衍着站了起来,吞吞吐吐的:“春生,没,没了——”
春生看到昌平慌张的神情,知道昌平说假话。他站了起来,就要查看。
昌平连忙腾出手按着桶盖子:“春生,别乱来!别乱来呀!”他带着哀求的目光,看着不远住坐着休息的遐当,“伯,真的没了!我不骗你们!”
“春生,别为难他了!”
“爹,这人也太不够义气了。”春生带着鄙视的眼神,他对昌平喝道,“昌平,难怪你这么矮!你这个吝啬鬼,上天都在惩罚你!”
昌平也不跟春生计较。你骂就骂,只要不赊我的包子,骂我一万句也行!
昌平担起担子,不吱一声,撒腿就跑。
昌平跑到了自家屠铺,才喘着粗气歇了下来。父亲正在卖肉,吆喝着老掉牙的调子。
遐放见昌平气喘吁吁,神色慌张的样子,问道:“昌平,跑得这么急为什么?”
“爸,遐当伯父子三人正在游街。”
“游街——真是为难他们父子了!”遐放刚才听遐仁说了遐当的事,很佩服遐当的为人。他觉得遐当父子过来,应该有所表示,于是拿刀割了三根排骨。放到称上一称,三斤。
遐放拿着排骨,皱了眉头,难以断决。他觉得下手太重,应该恰如其分。于是,割下一根,又一称,两斤。
“一点心意。”他麻利的把几根稻草扭个结实,把肉穿好,挂在横梁上,唉了声,“我一天也赚不到两斤肉的钱呀!”
昌平眼睛盯着横梁挂着的肉,可怜兮兮的。他砸巴砸巴厚实的嘴唇,抹了一下流出的口水,对爹建议:“爹爹,我媳妇怀孕了,能不能割两斤肉补补?”
“你小子,只知道吃吃吃——你不知道不细不成家的道理吗?”
“爹,我错了!”
“知道就好!”他问,“今天包馍卖完没有?”
“还有十个——”
遐放走过去,拿出两个,准备放进嘴里。
“爸,刚才春生要买包子,又要赊帐,我没给他——”
遐放立即停了手,把包子放回原处。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遐放板起了面孔训斥道,“不是饿得慌,会赊包子吗!小子,要知恩图报,不是春嫂,你怎么能留住你家媳妇!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父子是为了我们大家!你把包馍留在这里,你回去吧!”
不多时,遐当父子三人游街过来,仍然是边敲锣边喊。
喊到遐放的屠铺店,被遐放叫住。
“哎呀,老哥,辛苦了!辛苦了!快进店休息!”遐放无比热情,手里端着一碗水。他走下几级石台阶,递给遐当。”
遐当接了,一气喝个底朝天。
“老哥,快到店铺歇歇!”遐放接了碗,拉着遐当的手,无比热情。
他见春亭、春生两人站在马路上,又叫他们俩到店铺躲躲太阳。
父子三人坐在遐放店铺的凳子上。
遐放捺上一袋烟,递给遐当,又为他燃了一支麻骨。遐当举着烟袋 ,“吧嗒吧嗒”的抽着,以解大半天的疲乏。
“老弟,明天有没有时间?”
“老哥,有什么事吗?只要你需要,就是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
“那好,请你明天一早过河,把我家一头猪杀了。”
“老哥,杀猪做什么好事?”
“春生不孝,偷砍树木,杀猪以向族人谢罪!”
“哎呀,老哥,这可使不得呀!一年到头养一头猪,杀了,等到过年,孩子们吃什么——”
“我意已决,请老弟不要劝阻!”
“老哥呀,我知道你这样的做的用意,我刚才听族长说过。老哥呀,你的为人谁不清楚,怎么做偷树的事情!你这是为了南河山林,舍小家而为大家。如果车桥人都能像老哥这样,以公益为重,何愁不兴旺发达!”遐放从木桶内拿出包馍,对坐在上面的两个年轻人道,“春亭、春生,几个包子,虽说凉了,还可以吃。”
两人听了,毫不客气,接了包馍,狼吞虎咽起来。
吃了包子,遐放把肉取下,送给遐当。
“老哥,拿回去,是我一点心意——”
“这可使不得!”遐当无论如何也不收,“你几天杀条猪,能赚几个钱?兄弟,我清楚,不容易呀!”遐当接了肉,挂了回去,“请你不要为难我!”
遐放没法,只得呆呆的望着遐当父子离去。
第二天,遐放一早划桨过河,把遐当家里一百七八十的猪杀了,又宰了条羊。翌日中午,摆了七八大桌,请了汪家庄,骆家庄各二三十有头有脸的人,又把族长遐仁及族中长者等一行请到南岸。
席间,族长遐仁做了简短的讲话。
“各位乡亲,各位同仁!本族春生,知法犯法,以看山之利,偷砍南山树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本族罚其杀猪宰羊,以警示欲怀不轨之心之人。长期以来,汪、骆、郑和睦相处,共饮富河水,共食富河鱼,拜兄弟之交,结儿女亲家。和睦共处,真诚相待。南北两岸,其乐融融。富河两岸,人杰地灵,民风质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民以大义为重,士有忧国之心。烈马回头,林木参天,珍奇无数,本族经营百年,未有闪失。今有不法之徒,窥视林木,败坏民风。本族春生乃为其一,用看山之便,偷砍红杉,实乃可恶,当予重罚。本族在此重申,再有偷砍树木者,从严从重,决不姑息!本族外族,一视同仁!”
族长遐仁还说,“烈马回头”三千亩森林,已被兴国州列为保护之地,公文不日即到。谁要以身试法,将会打入死牢!特告知两岸村民!
这个计策果有效果,一个月过去,没有谁敢上山,后来的几年,也没谁敢上山采片树叶。
春亭向族长汇报了近段时间的护林情况,族中几个长老点头赞许遐当的良苦用心,并商议,族中支付一定的费用,给予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