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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遐仁断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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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遐义是二房旦公后人。大邦公生下三个儿子,分别是普公、旦公、寅公。明朝中页,旦公子郑中学中了进士,在朝廷任职。
后几年,寅公和他五子进了廷试,宗学公向皇帝进了谗言,寅公父子落第而归。
寅公得知此事,气得口吐鲜血,他当即发誓,一定要把他的侄子中学拉下马来。
后来寅公学法,烧了太邦公坟前有一棵漆树,宗学公大病而亡。
其实,寅公父子错怪了宗学公。当时,宗学公得罪了权贵,权贵们正罗列中学公的罪名,要致他于死地。宗学公担心他三叔五弟会被牵连,便出此下策。
宗学公到死也没说出真相,以致寅公与旦公结下了冤仇,三百多年过去,仇恨被岁月消磨着,可是,旦公的后人心内仍存阴影。
因此,他的十六世孙郑遐义很少赴寅公后人的宴请。今天,不是他夫人絮絮叨叨,他也不会参加成春兰组织的会餐。
大家先谈论了会餐的主题,一致认为,应该放福初出去。同时,他们还统一了意见:人关在家里,只有死路一条,走出去才是正路。要大力鼓励族中年轻人,走出车桥打天下。
这个问题讨论结束后,就此机会,再谈论了家族中的两件大事,第一件大事是富河南岸山林保护的的事情。
郑春亭一家在河南看山,几千亩山林在河对面骆家渡和汪家垅周边。两村村民时常到山林乱砍滥伐,郑春亭表示对这事很棘手,请几位长老出个主意。大家想破脑壳,讨论良久,还是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族长郑遐仁紧皱眉头,他给郑春亭下了道死命令,无论怎么说,南面三千亩山林不能败,更不能丢失一寸土地。
车桥人十分看重南河山林,那里不单单是属于车桥地界,更因为那里有百十棵紫檀,俗有“一寸紫檀一寸金”的说法。它原产于南方热带,连广东、云南都很稀少。湖广一带,能有一两棵算是奇迹。
因此,人们把这块山林视为宝地,取了一个很中听的山名唤“烈马回头”。
“烈马回头”的紫檀弥足珍贵,对车桥的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二十年前,太平军路过车桥,要在车桥征兵五十。族人赠送十棵紫檀太平军药用,征兵人数减到十人,这十人都死于战场。十棵紫檀救了四十条性命。
十年以前,武昌府的一个商人用五千块大洋换了十棵紫檀。族人利用这批大洋兴修水利,修桥修路,修缮祠堂,续编族谱。据说,通往紫荆山的那座石拱桥,就是用这批钱建造的。
前不久,湖北巡抚来信通知兴国郭知州,要两车檀木公用。至于是否公用,只有郭知州心知肚明。奎斌巡抚最近看中了一女子,要纳为九姨太。可是,这女人非要一整套紫檀家具不嫁。
郭知州无奈,只好安排郑遐义的二儿子昌善回家洽谈。
昌善在兴国州任职,属八品十六级训导。郭知州许诺郑昌善,只要办成这件事情,他一定能让郑昌善到武昌府任职。
郑昌善十分为难,为了自己,动用族中利益,怎么向族人开口?可是,这是巡抚大人的命令,办不成事,他和知州大人都没好果子吃。
昌善硬着头皮找族长遐仁。正巧,这天遐仁兴致很高,他引用一句名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紫檀固然珍贵,而不能使车桥扬名。你能升官晋级,任府台再升总督,就是车桥的荣耀,没有比这更能划算的交易。
今天,遐仁就此机会把这事提了出来。几位长老沉默不语。遐仁知道众位的心思。
“我知道,大家对此有所非议,认为公物私用不合情理。我的意见与众不同。湖北巡抚乃八旗正统,督军湖北,有任免生杀大权,如有违他心愿,郭知州、昌善难逃其咎,轻则降职、解职,重可监禁。昌善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不出差错,定能飞黄腾达——遐义一家,任职两府三州县,是车桥的底气,如能升职为朝廷大员,更是我们的荣耀!不要总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目光长远,才是兴邦之道。也许,大家认为送檀木是奴颜献媚!此言差矣!为了家族荣誉,何羞之有?何憾之有?”他看了老县令遐义一眼,“人非圣贤,熟能无过,遐义自然也不是完人,但他一家给车桥带来了荣誉,让他人高看车桥一眼,这就是遐义一家对车桥的贡献——”
遐义听了,脸显羞色。
他在职之时,族长遐仁曾到杭州府找过他,想遐义以县令的名义代销一批药材。遐义不但没有帮忙推销,却以公务繁忙为借口避见遐仁,只令一差役接待。遐仁一气之下,打道回府。回到家里,遐仁气得几天茶不思饭不想。
遐仁当然没有把这事说出来。
“我们同为一根,不应分文必争,睚眦必报,要以大局为重。寅公错怪中学公,不能说学公无错。兄弟叔侄,什么不能明言。几百年过去,为什么有些人总不能走出隔阂的阴影!盯着他人的缺点不放,隔阂将越来越深,总瞧自己的长处,则变得狭隘无知!只有不拘小节,不计前嫌,胸怀坦荡,心系族人,才能团结一心,发奋图强,强盛车桥才能指日可待!”
遐仁一席话后,大家立时改变了态度。一致认为,檀木不但要送,而且要多送,而且要拣最好的条木按时送上。
族长遐仁再一次叮嘱春亭,让他回家告诉他父亲遐当,要守好山林,特别是那百棵紫檀,一定要守好,连叶子也不能被人采去一片。
第二个问题,紫荆山背面的王家墩人,把祖坟迁到了车桥庄的地界。车桥几次派人与王家墩交涉,没有想到,两伙人居然打了起来。由于车桥人少,交涉的几个人都受了伤。
这是关系宗族的大事,地一分不能让!再派人交涉,达成不了一致,兵戎相见!
这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讨论福初外出当学徒的时间少,讨论宗族大事占的时间多。
大家走后,郑春亭一人留在了春婶家。
郑春亭是春婶的嫡侄,他的父亲遐当和春嫂的丈夫是亲兄弟。
郑春亭把福初叫到眼前,问他道:“福初,你自己想去当学徒吗?”
“当然想!”
“你这么小的年纪,不怕吗?”
“叔,我怕什么!到不了人头落地碗大的疤——”
“你小子,你这话哪学来的!”
“叔,你教我武艺吧!能有叔那样的本事,不是我怕别人,而要别人怕我!”
他捏着小拳头,眼睛露出坚毅的眼神。
“这话不错。”春亭称赞道,他许诺福初,“等到年关你回来了,我就收你为徒——”
“叔,一言为定。”福初伸出小手指就要与叔叔拉勾勾,达成口头协议。
春亭又和叔母谈了一些家常,直到天黑,他才划着小船过河。
郑春亭回到家里,当即把当天家族的商议说给父亲听。父亲听了,皱起了眉头。
遐当知道,族中长老们安排他到南河看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对他的信任。
遐当人高马大,为人正直果断,且两个儿子郑春亭、郑春生都有一身本事。安排他们父子看山,可以看出,族长遐仁是全面考虑过的。
父子三人在一间板筑的土房商量着。
“爹,十句好话抵不上一巴掌,再抓到偷我树木者,重拳出击,断了他们的手臂!”春生撸着袖头,做着打架前热身的样子。
“你小子,只知道打杀。我们一家几口住在这里,人家一人一口唾沫也要淹死我们。”
“打又不能打,劝又劝不动,怎么办呢?”春生仍然坚持,“明天,我过河去,带一帮兄弟过来。”
“骆家、汪家素与我们和睦相处,只不过少数人见财起心。把事闹大,对谁都没好处!”遐当问春亭,“春亭,你说说!”
“我明天在紫檀树下搭个帐篷,每天晚上睡在那里。”
“这不是长久之计,但也没更好的办法。”
两个儿子走后,遐当独自坐着。桌面燃着一个油灯。
遐当坐在灯旁,不住的抽着烟袋。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凸凹不平的半截石头墙上,影子在墙上晃动,显得寂寞和孤伶。
几柱香过去,烟屎掉落一地。老太婆走了出来。
“他爹,天快亮了,还不睡吗?”
“唉,怎么睡得着!”
“你已经尽力了!”
“尽力有什么用,没有看好,就是失职。”遐当收起烟斗,站了起来,对妻子说,“你去睡吧,我睡不着,出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