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桥》闲散老头

9、第 9 章 战败而归

　　第二件事更为棘手，去王家墩谈判的人又被王家墩的人打回来了。
　　大家义愤填膺，一致要以齿还齿，以牙还牙。
　　这天夜晚，族中几人在保长郑遐柏的家里议事，商量怎样收服失地。
　　经过再三商榷，挑选了五十个身强力壮的男丁，由郑春生负责，带上□□，抬着土炮，定于农历五月十五日（第二天）午夜进攻主要目标——王家墩族长王守成的王府大院。
　　大家都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话被郑遐柏的儿媳偷听到了。这个妇人，是王家墩的女儿。她担心娘家父母兄弟受到牵连，借到阳辛街购物的机会，偷偷跑到王家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
　　郑家毫不知情，攻打王家墩按计划如期进行。
　　农历五月十五晚，月光如水，天如白昼。郑春生带着五十个壮汉，悄悄的从九岦沟小道向王家墩进发。
　　行到王家墩附近，五十一人一字摆开，悄悄向村庄摸索前进。
　　大家小心翼翼，非常警觉。
　　此是，已是深夜，月亮挂在当空，整个村庄寂静得就如死了一般，不知怎么的，连狗都没吠一声。
　　郑春生觉得这种情况很不正常，他派两人进村侦察。两人深入村内。
　　全庄关门闭户，未有异常。
　　两人靠到几家窗户边偷听，听到内面人匀称的鼾声，还听到了一对男女正在床上打情骂俏。
　　两人回来，把这情况告诉了郑春生。春生断定王家墩的人并不知情，便大手一挥。
　　五十一人，分为两队，向王家大院快速推进，在王家大院高厚的围墙外埋伏下来，只等春生一声令下。
　　郑春生身靠围墙，敏锐的眼睛四处观察。
　　紫荆山脉东西走向，王家墩散落在山脉的腹部。四围都是山，就是一个盆地。黑魆魆的山峰沉睡着，婉如静默沉思的老人，守护脆弱的人类，又如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魔鬼，要吞噬整个世界。没有风，盆地内低矮的房屋在月光下像一座座坟墓，只有王守仁的大院，有几束灯光在闪烁，还听到一个敲更的老人的沙哑的叫声。
　　一切正常，郑春生示意身边几人。随即，几根绳子带着铁钩飞向空中，牢牢的钩住围墙的顶部。几个人拉着绳索，猴子般的向上攀爬。爬至中央，突然，一个个人头从墙内探出来，接着，一个个大石块向下砸来。
　　顿时，“哎呀哎呀”叫成一遍。
　　“春生，我们中计了——”
　　“撤，快撤！”
　　郑春生毫不迟疑，当即令所有人赶快撤退。
　　众人跳到地下，抬脚后撤。又是一盆盆黄豆从天空铺天盖地飞下。黄豆浸了油。抬起左脚，右脚站立难稳。壮士们前翻后仰，在豆阵挣扎。
　　郑春生有几分武艺，只有他还能奔跑自如。他游行于豆阵之间，拉着一个个伙伴向后退去。好不容易退出黄豆阵，逃出村庄，又被密密麻麻的人挡去了去路。
　　“你们跑不了了！赶快投降吧！”
　　“我们有枪，有炮。”
　　“谁敢顽抗，我们送你归西！”
　　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可以清楚的看到几管□□，几门土炮正对着他们。
　　“跟他们拼了！”
　　“拼了！”
　　“不能硬拼！”郑春生阻止着，他叫大家就地寻找掩体，吩咐炮手架好土炮，命两个铳手做好射击的准备。
　　土炮架好，“轰隆”一声，击中了对面的土炮。春生当即站了起来，他手提大刀，呼道，“兄弟们，杀——”
　　郑春生提刀冲在最前，对面的铳手向他开枪。春生手里的大刀飞出，直向枪手飞去。
　　“砰”的一声，对方枪手放了一枪。由于这枪手为了躲避飞刀，飞弹射向天空。
　　春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敌阵，他一脚踢翻了枪手，拾起大刀，向另一枪手砍去。
　　这枪手“呀”的一声，倒在血泊之中。
　　郑春生无比勇猛，一把大刀在月光下翻着银光，阻挡者在银光之中纷纷倒下。对方见春生如此勇猛，哪敢肉搏，放枪又怕伤及自己人。
　　这给勇士们跳脱的机会。
　　五十一个勇士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很快杀出了一条血路。
　　半路上，他们停下来，清点人数，少了三人。
　　“春生，我们杀回去吧！”
　　“对呀，不能把人丢了！”
　　“是死是活也要把三人救回来！”
　　春生沉思片刻，他说：“回去救人，是自寻死路。我们先回家，由族中定夺。”
　　一行人垂头丧气，回到车桥，进了祠堂。
　　此时，族中几个长老正在等候。几桌酒饭已经备好，桌面上的菜热气腾腾，酒在炉边温出酒花，整个屋内充满了香味。
　　出征勇士疲惫不堪，轻伤者在流血，重伤员不住呻吟。族中长老见此情景，便知情况不妙。当听到春生的汇报，族长郑遐仁大怒，他吹胡子瞪眼。
　　“你们是怎么搞的？我们准备得这么充分，安排得这么周密，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老爷，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怎么，王家墩的人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动！难道计划泄密？”郑遐仁看着旁边的副族长遐社，“遐社，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春生的汇报，肯定有人向王家墩通报了消息。”郑遐社捻须喃喃，“到底会是谁呢？”
　　甲长昌胜说：“族长，我看，让将士们先吃再论。”
　　“丢了三人，我们怎么向他们的父母交待！”
　　“族长，只要打仗，就有牺牲。”郑一刀慨然道，“再说，大家也没看他们三人战死，说不定在撤退的时候走散了。”
　　遐仁思考了一会，把春生叫到跟前：“春生，饭后，你带上两个机灵的人辛苦一趟，去王家墩打探消息。注意，切莫与他们交战。能摸清情况更好，摸不清楚，也得在天亮前赶回。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好。”
　　众人吃了饭，喝了酒，其他的人回家休息。春生挑选两个机灵的人跟他一起去了。族中的几个长老，安排好伤员就医，坐在祠堂内继续开会讨论，等春生回来。
　　他们讨论的主题是：进攻王家墩的消息到底是谁说出去的。
　　“真是奇了！昨天，就我们这几人在遐柏家开会，谁会向王家墩通报呢？五十一个壮汉今天下午才接到通知，也没跟他们说要打王家墩。即使告诉了他们，他们也来不及向王家墩的人报告。”遐仁看着大家，目光在众人身上晃动，“谁是奸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没有谁怀疑他们之间有这样的人。
　　“是不是我们在商量的时候，有人偷听——”
　　“不可能。”郑遐柏否认，“开会前，我把家里所有人都赶到柴房去了。”
　　“遐柏，我问你，你家儿媳不是王家墩的人吗？”郑遐仁瞪着眼睛问。
　　“她嫁到我们车桥，就是我们郑家的人。”郑遐柏自信的道，“我完全相信我的儿媳，她是一个识大体、讲大义的女人。”
　　“我问你，你儿媳昨天是不是在家里？”
　　“她昨天去过阳辛街——”
　　“什么时候去的？”
　　“早饭后。”
　　“什么时间回的？”
　　“下午！”
　　“去一趟阳辛街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族长，你是不是怀疑我儿媳出了问题？”
　　“竟竟怀疑而已。”郑遐仁说，“如果你家没出问题，那么，就只有我们其中之一出了问题了。”
　　郑遐柏觉得族长说得有理，开始沉思了：“我回家后，问一问。”
　　“她会承认吗？”郑遐仁对郑昌胜说，“昌胜，明天一早，你到阳辛街调查清楚！”
　　“好！”郑昌胜是甲长，人缘很好。阳辛街内，有他的好多熟人。车夫也熟，马厩也熟，店铺也熟，赌场也熟。他相信，只要真是郑遐柏儿媳干的好事，他一定会调查清楚。
　　第二天午饭时刻，郑昌胜就回来了，他跑到族长的家，向他汇报调查的结果。
　　这个泄露消息的人正是郑遐柏的儿媳。这女人，昨天雇了一辆马车。车夫说，她去了王家墩。
　　郑遐仁听了，大骂郑遐柏坏了族中大事，同时他也深感自责，这种特级机密的会议，本就不应该在遐柏家召开。
　　遐仁痛心疾首，他发誓，一定跟遐柏没完！
　　两人正谈着，一人进屋向郑遐仁报告。这人说，王家墩信使来了。
　　遐仁立即启程去了祠堂，信使把信件给了郑遐仁。遐仁拆开一看。
　　上面写道：车桥庄之族长，贵庄霸我土地，杀我村民。昨晚一战，吾俘贵庄三人。两亡，一重伤。我族仁义，亡者存尸完好，伤者送医疗治。吾庄亦有损伤，亡二伤十二。念吾汝两庄相邻为亲，以和为上，不与交恶。国有国法，民有民规；属是属非，自有公论。举华夏之疆域，皆为公土，世人共处。自夏桀以来，攻城略地，也以先入为居。本族谱记载，宋徽年间，太乙公为躲辽金之乱，举家百口南迁本墩。而贵庄始于江浙填补湖广，属明太祖后页，两者距二百六十余年矣。紫荆归属，此据可为铁证，本无纷争之说。然，贵庄以人众气盛，纳入版图，此乃霸凌之行，与盗贼无异。紫荆山背，实为吾土，汝庄强占，为恶霸之举。今派特使置书与汝，望贵庄莫为盗贼之行，扰我村民，霸我疆域！否则，杀俘以报亡士之仇，暴尸以雪夺土之恨！望贵族长三思！
　　郑遐仁看了，把信撕得粉碎。
　　他厉声警告信使：“告诉你们族长，如果再杀我们的人，郑家庄一定会让你们王家墩尸横遍野——春生，把他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