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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弃笔从戎 ...


  •   几个月过去,郑昌明的伤势痊愈了。他决定去汉口找郑子杰。
      临行前,张有福的陪同他到孟嘉山脚下。
      这是一片墓地,母亲、哥哥、姐姐都埋葬此。
      郑昌明长跪于亲人们的面前,看着墓碑,不禁潸然泪下。
      拜了坟后,他随着张有福来以雷公寺庙。寺内住了两个和尚,一唤智明,一唤智善。
      两落魄和尚两鬓花白。
      义府是雷安寺的常客,为这破旧的寺庙能延续至今出了力。特别义府夫人,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来此拜佛。
      两师傅对郑昌明和张有福十分热情。
      智明和尚见郑昌明眼睛红肿,脸色忧伤,他劝道:“施主不必悲伤,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
      “师傅,董光中这样的衣冠禽兽怎么就没有报应!”
      “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施主,怒为万障之根,忍为百福这首!”
      张有福问智明和尚:“师傅,你知道,少爷已是秀才之身,明年科考,少爷能否中举?”
      “有志者,事竟成!”
      “师傅,你说少爷是从文好还是从武好?”
      “这个——”智明和尚犹豫了一会,他摸了一把斑白的胡须,“既要看少爷的志向,还须看少爷的造化!”
      “师傅能否说得更明白一点?”
      智明又摸了一把胡须:“这些年,义府的事,我看得明明白白,两个举人,三个秀才,堪称名门望族。可是时运不济,世界混乱,有才未必能尽施展。因此,我觉得从文不能说不明智,从武也是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郑昌明就向父亲告别。
      父亲没挽留,并送他出门。郑昌明向父亲行了大礼后,翻身上马。
      正是旺春时节,桃花开得正艳,蜜蜂热闹无比,“嗡嗡”的叫声使大地充满了生机。
      郑遐义站着,他脸色阴沉,难舍难分的心情表露在脸上。
      郑遐义望着慢慢远去的儿子,不由叫了一声:“昌明——”
      郑昌明听了,回过头来。
      郑遐义又向他挑了挑手:“你去吧——”
      郑昌明挥动马鞭,“驾”的一声,马抬腿前奔,消失在桃林之外。
      郑遐义对旁边的张有福说:“管家,马上派人把桃林砍掉!”
      “老爷,这可是你经营二十年的胜地——”
      “不用说了,立即砍掉——”
      张有福不再啰嗦,反身进屋安排人工。
      郑昌明骑在马上,马儿奋力前奔,生养之地在他身边闪过。马跑到石拱桥上。郑昌明“驭——”的一声勒停了马。
      他回首向车桥张望,义府大院历历在目,马路街上那棵大樟树如一巨人,挺立在富河岸边,坐立在孟嘉山下的村落,这时显得格外可敬可亲。
      郑昌明下了马,深深的向家乡鞠了三个躬,他擦了擦了擦眼。
      当他准备上马时,看到郑明哲站在他的面前。
      “昌明,你真要走?”
      郑昌明点了点头。
      “准备从军?”
      郑昌明又点了点头。
      “好,我在星潭铺为你温了一壶酒。我为你饯行。”
      “谢谢你!”
      郑昌明与郑明哲同窗几年,又是同一年中的秀才,两人关系甚密,感情深厚。几年前,两人曾经相约一起科考,现在,郑昌明选择了从军的道路,郑明哲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星潭铺、车桥、阳辛街,在远近很有点名气。车桥地方虽小,却有小汉口之称,阳辛街是繁华的集市,星潭铺是富河的中心码头。
      星潭铺码头设立在龙港河和富河的交汇处。富河之中没有桥梁,龙港、燕下、洪港之地的生活用需,全靠星潭铺码头起运,通过陆路运送到达。
      因此,码头十分热闹。码头旁边有几个客栈,生意最好的客栈要算临江仙。临江仙客栈生意非常好,不单是客栈的服务态度好,也不单是菜的口味好,也不单是地理位置好,主要是客栈造型别致,楼层又高,并且特别设置了第五层,作为观赏楼层。在五楼吃饭,价格要比下面几层高出一倍。
      站在五楼,可以观赏蔚蓝的天空,可以观赏大幕山脉和紫荆山脉,观赏富河繁忙的水运,可以观赏崇山峻岭的庄严,观赏车桥、阳辛街在袅袅饮烟中平静、神秘倩影,可以聆听码头上的欢声笑语和艰难的叹息!
      星潭街房屋密集,一条青石板街道横穿其中,街道宽五米左右,长两里之余。街道两边的房屋也如阳辛街一样的造型,都是两层高,阁楼形状。
      郑昌明和郑明哲坐在五楼的一个包厢内,他们没有心情观赏湖光山色,他们怀着惺惺相惜之情,有着难舍难分的感觉。
      是的,他们一样大的年纪,同一个私塾念书,同一起长大,同一年考中秀才,他们有同一个志向,同一种情趣。只是,现在,郑昌明改变奋斗目标,郑明哲无不替之惋惜。
      人各有志,郑明哲也没有相劝,他心里只有一祝福。祝愿眼前的人实现自己的目标。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当今世界混乱,前途未卜,一种忧伤之感涌上郑明哲心头,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昌明,就不能考虑一下其他的路?”
      “我已是铁了心肠!”
      “现在,仇人已经倒了,走科举这条路是不是要明智一些呢?”
      “我对科举完全死了心!当今世界,谁的拳头硬谁就说了算!”
      “既然你态度坚决,我就不劝你了。”郑明哲举起酒杯,“祝你一路畅通,前途无量!”
      两人正喝着,郑昌华上楼来了,他手里举着一个酒杯。三个秀才走到了一起。
      郑昌华坐下:“我在二楼,看到你们两人上来的,便知道你们在五楼。两位年青才俊,是在这里凭栏而望,书写情志,还是在这里研讨科考之路?”
      “昌华哥,今天,昌明要去汉口——”
      “哦,这很好,这很好嘛!车桥的软拳头该要换成铁拳头了!”郑昌华举杯跟郑昌明前面的杯碰了碰,“昌明,好样的!有志气!我相信,他日,你一定衣锦还乡!”
      “谢谢昌华哥!”郑昌明举杯喝了。
      郑昌明看了看天色,便对两人说:“两位兄弟,谢谢你们相送。兄弟之情,昌明铭记在心!”
      郑昌明说后,就要告辞,没想到,假秀才来了。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假秀才瞪着郑昌华,“郑昌华,真不够意思!有酒喝,不邀我——”
      “昌文,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喝酒?”
      假秀才指着眼睛:“既然母亲给我们这个,我们就应该让它发挥作用?”
      假秀才又指了指耳朵:“既然母亲还给了我们这个,我们就要让它成为顺风耳!”
      郑昌华嘲弄道:“你的视觉和听觉的确好!”
      “真被你说对了!”假秀才大大方方的坐在一条椅子上,叫店家拿来餐具。他拿起酒杯,对郑昌华说,“秀才,我味觉还要好!”
      今天的假秀才不比往日的假秀才了,假秀才比真秀才还要在底气。现在,假秀才的儿子是自强军军官,今天的郑昌明去汉口,就是投奔假秀才的儿子郑子杰。
      郑昌明非常客气的把假秀才请到上座,为他斟酒。
      郑昌华也很客气,他站着,双手捧酒:“昌文大哥,我敬你!”
      “不,不!”假秀才也站了起来,向郑昌明点头致意,“我来这里,就是为你饯行!”
      假秀才从口袋内掏出了一张纸:“我知道你去汉口投奔福初和子杰,我特地写了一份手书。你把手书交给子杰,子杰一定会好好待你!”
      “谢谢大哥!”郑昌明接了纸,看了一会,一边的郑郑昌华接到手里,念了起来。
      “子杰吾儿,见字如见父。父一切皆好,请勿挂念!今少叔昌明之汉口见汝,望儿好生接待。为父一直视尔少叔同母而出。少叔聪颖过人,已是秀才之身,本应明春科考,中举无疑。而人各人志,少叔弃笔从戎,实为可惜。少叔从军,定能脱颖而出,必如儿步步高升......千言万语,难表念儿之心,千言万语,难表嘱托之情,望儿视少叔之事为已之事!”
      郑昌明听了,他的鼻子发酸,眼泪流了出来。在义府破败时,在他困难时,车桥人不计前嫌。郑昌明的心里有的是感激和惭愧。有这么强有力的家人做后盾,怎么不倍加努力!怎么不谨小慎微的探索人生之路!
      郑昌明敬了假秀才的酒,便与众位挥泪告别。郑明哲执意送他一程。
      五楼上只坐着两人了,真假两秀才。他们走出雅间,遥望奔马而去的郑昌明,一直看到郑昌明消失在视野内。
      假秀才叹了口气,转身看着浩荡的富河。富河上空,一群燕子正在飞翔。假秀才触景生情,吟了刘禹锡的“乌衣巷”:
      “朱雀桥边里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假秀才,此时此景,你怎么能吟出这么个诗句?”
      “由景而生!”
      “我怎么也看得出,此时的你,洋溢着得意之情。”郑昌华手指富河水中的小船。一渔翁正坐小船的舺板这上,正举杯独饮。
      “假秀才,你看,我也触景生情。”郑昌华吟了杨慎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昌华,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不要总认为你儿子怎么样,到头都付笑谈中——”
      “你——”假秀才怒了,“郑昌华,你怎么如此说话?你不配为秀才!”
      假秀才说后,气呼呼的回到雅座。
      郑昌华也进来了,他说:“昌文哥,告辞了!”
      “滚,你滚,你快滚!”假秀才向他撂了一句,“郑昌华,总有一天,我会整死你!”
      郑昌华听了,立即返身,坐在席上。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为假秀才满了酒,起身敬酒:“昌文哥,我敬你一杯酒!”
      假秀才瞪着眼睛,摇了摇头:“我认为,你再也别瞧不起我了——”
      “昌文哥,你错了!我一直敬重你。今天,你写给你儿子的手书,使我对你的敬意更增了一层!你不计前嫌,讲家庭之情。你的文采越来越好,不说比我高出一筹,也与我不相伯仲——”
      “我一直认为你郑昌华有读书人的傲骨!”假秀才打断了郑昌华的话,“没想到,你郑昌华也这般世俗!”
      假秀才说完,端起酒杯,独自饮了。他向郑昌华量了量杯底,教训起来:
      “昌华呀,不是老兄批评你。你不求上进也罢,可你也要尽到孝道。现在,你快步入不惑之年,你应该娶个女人,生子延续香火——”
      “别说了!”提起这事,郑昌华就有气。十几年前,他相中了阳辛街一女人,可是,他的父亲死活不同意。父亲说,昌华是秀才,还要中举人,还要考状元。如一个平常村野女人结亲,会毁了他的前程。
      郑昌华一气之下,离开了家门,租住在人家的一间柴房内,直到现在,还住在那里。
      郑昌华立即显出一个颓废的样子,他自斟自饮了两杯闷酒,也不吱一声,默默的离开了包厢。
      假秀才望着郑昌华佝偻的背影,心里乐得开了花。他独自坐着,敞开肚子喝起酒来。喝到八成,觉得独自喝酒无味,便左手敬起右手来。
      假秀才倒了两杯酒,左手起杯,与另一杯酒碰了一下,嘴里说:“郑昌文,我敬你!你是一个好人!”
      他一口把酒喝干。
      他又右手起杯,敬起左手:“假秀才,别人都说你假,只不过时运不济,要是你爹多活几年,别说一个秀才,一个举人也没问题!”
      他又一口把酒喝干。
      他又满了酒,左手起杯,敬起右手:“郑昌文,感谢你为我生了个好儿子!现在,连郑昌华这样的狂徒也对我另眼相看。世界上的人为什么都这么世俗呢?原来,我总在人家面前往好处说,可是人家硬说我放屁!现在,我真的放屁,人家说我的屁是香的。郑昌文,我假秀才真的太感谢你了!请受我一敬!”
      假秀才左一杯,右一杯,喝得大醉。
      这时,跑堂的进来了,他对假秀才说:“客官,太阳都快下山了,你该回去了!”
      “怎么,你赶我走!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这是临江仙客栈——”
      “临江仙客栈下面的地是谁的?河是谁你?没有地,没有河,会有临江仙吗?”
      “我知道,你是车桥人。这地,这河的确是你车桥的。可是,我们交了地租。都像你这样,我这客栈还怎么开下去——”
      “好,好,我不跟你理论!”假秀才两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刚挪了两步,摔倒在地。
      跑堂的立即把假才秀扶起来,走下楼。掌柜见假秀才喝成这样,让两个跑堂把假秀才送回车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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