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桥》闲散老头

72、第 72 章 画个圆圈

　　郑及时仍然每天往阳辛街跑，仍然在徐小虎下面办事。可是，本想加入阳辛街八大金刚的愿望还没实现，并且还与徐小虎之间产生了裂痕。
　　徐小虎对他管得非常严格，几次错收乱收，几次虚报瞒报，都被徐小虎发现。徐小虎没给他一点面子，当众从他身搜出铜板。因此，郑及时没了原来的工作积极性，想一年成为富人的愿望终成泡影。
　　今天，他觉得运气不错，遇到了豪爽的货郎客，他决定，敞开肚皮喝个够，不喝个烂醉如泥绝不停杯。
　　郑及时打量着古色古香的雅座，品味着弥漫的芬芳，看着桌面上琳琅满目的菜肴，他恨不得马上把所有的美食一扫而光。
　　不过，郑及时还是有点自制力，他是这一带有名的人物，不能因为酒肉而忘了身份，他必须摆出有地位人的臭架子。
　　郑及时翘上了右腿，晃悠着，脸带溢满权贵特有的傲慢。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在犯错误。
　　眼前的货郎客是一个爽快的人，也是一个有钱的人。与他加深感情，说不定每天都有酒喝。
　　于是，郑及时停了晃悠，放下腿，向货郎客迎着笑脸：“请问兄弟，不知何以称呼？”
　　“哦，我忘了自我介绍。免贵姓倪，名强！”倪强问郑及时，“不知兄弟尊姓大名？”
　　“免贵姓郑，名及时。”
　　“及时兄弟，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亲兄弟了！”
　　“那是当然！四海之内皆兄弟——”
　　美味的诱惑实在太大了，郑及时终于难忍住口水。他举起了杯，“兄弟，我敬你——”
　　“应该我敬你！”
　　“还是我敬你！”
　　两人正在客气之中，徐小虎和王猛路过，听到雅座内的声音，推门进来。
　　王猛见到郑及时，取笑道：“及时，最近你活得够潇洒的呀？”
　　郑及时立即站了起来，为两人让座。
　　徐小虎坐着，眼睛不停往货郎客的身上瞧。
　　郑及时当即介绍：“虎哥，他叫倪强，我新结识的朋友——”
　　徐小虎转头看着郑及时，冷笑了一声：“看起来，你郑及时还是个社交高手！”
　　“哪里，哪里！”郑及时讪讪笑着，他对倪强说，“倪兄，今天，我想与这两位兄弟共饮几杯？”
　　“那是当然！遇到一起都是缘分！”
　　倪强总是张着笑脸。
　　“两位兄弟，不知以何称呼！”
　　郑及时介绍：“这位——虎哥。这位——猛哥。两位哥哥可不是简单人物，都是武林侠客。别看虎哥只一条左臂，对付几条大汉不成问题——”
　　“郑及时，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一点！”徐小虎虎着脸，转头问倪强，“这位兄弟，哪里人？”
　　“通山县人。”
　　“到阳辛街何事？”
　　“卖点小货，混碗饭吃。”
　　徐小虎指着桌面上的菜：“这么丰盛的菜，哪是一般人能吃上的。我看兄弟相貌堂堂，不是平常人物。”
　　“虎哥过奖了！”倪强替两人倒酒，边倒边说，“今日偶遇郑兄弟，见郑兄弟有侠义心肠，有意结拜。正好，虎哥、猛哥来了，做个见证。”
　　“好呀！祝你们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徐小虎举起杯，“喝！”
　　四人举杯共饮，你来我往喝得无比尽兴。郑及时觉得杯子太小不过瘾，他叫酒家拿来了大碗。
　　大家都用大碗喝，几碗酒到肚，谁也不认识谁了。为了进一步尽情尽兴，郑及时提议以行酒令喝酒。
　　徐小虎开了个头：“阳辛二十里徐！”
　　郑及时道：“车桥五里郑！”
　　“阳辛徐家十万众！”
　　“富河郑家有几千！”
　　“二十里徐个个皆英雄！”
　　“二十里徐就怕五里郑！”
　　“阳辛有王质坟！”
　　“车桥有王质滩！”
　　“阳辛有孟嘉庙！”
　　“车桥有孟嘉山！”
　　“徐捕头铁面无私捕山贼！”
　　“郑春亭匹马大战王家墩！”
　　听到郑春亭的名字，徐小虎心里十分不快。
　　郑春亭一拳头敲掉了他两颗门牙，这仇恨永记在心。
　　徐小虎猛的站起，脸上充满怒意：“徐家一人一口唾沫淹死车桥人！”
　　“车桥郑春亭可让徐家新添万口坟！”
　　“大胆——”徐小虎重击酒桌，“郑及时，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虎哥！”
　　“你怎敢辱骂于我！”
　　“郑及时不敢！”郑及时端起碗，“我罚酒！”
　　他正准备往嘴内倒。徐小虎抬起仅有的左手，一把夺过，摔到地下。
　　“砰！”的一声，大家脸上失色。
　　郑及时立即赔礼道：“虎哥，行酒令有冲撞之嫌，请虎哥原谅？”
　　“哼！”徐小虎哼了一声，甩手离席而去。
　　王猛跟着走出。
　　“没想到独臂之人这么狂妄！”
　　倪强轻蔑的笑了一声。
　　“不知天高地厚，左臂也会被砍掉！”郑及时向门外吐了一口痰，“狂妄个啥呀！你认为老子没饭吃！”
　　倪强暗暗笑着，他想了想问：“及时兄弟，刚才你们提到郑春亭，他是什么人？”
　　“有些本事的人。”
　　“他住在哪里？”
　　“富河南岸。”
　　“能否引荐一下？”
　　“这个——”郑及时犹豫了。
　　郑及时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怕郑春亭兄弟。如果带倪强去烈马回头，肯定会给自己带来不快。
　　郑及时犹豫了好一会才说：“倪强兄弟，车桥对面，富河南岸，有一个叫烈马回头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个独户，郑春亭就在那里。你是很好找到他的。”
　　“如此厉害的人物，怎么住在偏僻之地？”
　　“那里是车桥山林，郑春亭在那里看山——”
　　“如此厉害的人物去看山，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倪强惋惜的啧了啧嘴，他顿了会又问，“及时兄弟，刚才你说车桥与王家墩有过一战，真有此事？”
　　“当然！”
　　“什么时候的事？”
　　“十几年前。”郑及时想了一会，“那时我才十一岁。”
　　“如果我猜测不错，肯定车桥大胜，王家墩大败！”
　　郑及时得意的说：“的确如此！”
　　“我去过王家墩，那是几千人的大庄，一个郑春亭能战胜了们吗？”
　　“当然，还有其他人。”
　　“都是哪些人去战王家墩呢？”
　　“听人说，一起去了四十多人。这些人个个都是英雄。”郑及时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只可惜，我爹死得早，没这机会当英雄，不过，我亲叔叔参加了那次激战。叔叔谈起出战王家墩的事，他就滔滔不绝，脸上充满自豪！”
　　“哎呀，没想到，及时兄弟还是英雄的后代。将门虎子！难怪一见及时兄弟，我心里对兄弟顿生敬意。”倪强问，“及时兄弟，我这人一向敬佩英雄，能否引荐几人？让我一睹英雄颜貌！”
　　“当然可以。”
　　“那就有劳兄弟了！”倪强说后，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钱袋，掏了掏，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郑及时。
　　郑及时看着银子，眼里放出红光，他毫不犹豫的接了银锭，掂量掂量：“倪强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又请吃饭，又是送银，我郑及时怎么承受得了！”
　　“我倪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些年，挣的银子也不少，放着，还担心贼盗的眼睛盯着我。”倪强盯着郑及时，“我只想多交几个朋友。如果你为我引荐战王家墩的英雄，到时，定有重谢！”
　　郑及时把银锭装进口袋，欣然道：“这好说。你要引荐几个就引荐几个。”
　　倪强看了看厢房外，压低了声音：“及时兄弟，你只要带我到英雄家门前一转，就可以了。至于我以后与这些英雄们怎么交结，我有办法，就不劳兄弟了。”
　　郑及时听了，更加高兴了。如果让他向车桥人引见眼前的货郎客，还真有点为难。
　　车桥人对他是不看好的，说不定还认为他心怀不轨。让他带着货郎客到人家门口转一转，简直再也简单不过了。他不知道今天碰到了什么好运，遇到了这么个仗义的货郎客。
　　不过，十几年过去，凭他的记忆，回忆到的只二三十人。
　　两人酒足饭饱后，郑及时摇晃着身子出了门，告辞回家。倪强在阳辛街住宿了一晚，于第二天一早担着百货，往车桥走去。
　　郑及时在大樟树下等着他。
　　两人在车桥转了一圈。郑及时指认出二十多个曾经出战王家墩的人的家。
　　郑及时没忘把倪强带到叔叔家里。
　　这个一年难得一笑的古板老人，谈起往事，脸上真的笑成了一朵花。
　　半夜，倪强凭着记忆，来到车桥，在这些人家大门上，画了一个很不起眼的麻雀蛋大小的小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