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桥》闲散老头

71、第 71 章 陌生货郎

　　成春兰在儿子的陪伴下出了门，路过马路街砻间。这是马路街唯一的稻米加工场地，由族中出资所建，家里没有配置碓臼、石磨的人就在这里加工大米和磨面。
　　碓臼旁边挤满了人。
　　成春兰见到砻间人多，往内走去。
　　“春婶，你在哪里来？”丁桂枝立即把自己屁股底下的一条小凳让给成春兰。成春兰也没客气，坐了下去。
　　成春兰摸了一把米，放在鼻孔外闻了闻。她那馋的样子，好像要把一把大米吃掉。
　　成春兰放下大米，留下一颗，放进嘴内咀嚼着，觉得米中有无穷的滋味。
　　“上天怜惜我们，给了我们一个好收成。”成春兰仰头看着郑福初，“孙子，你看，大家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看着白花花的米，大家的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孙子，虽说你已长大，奶奶比你多吃了几斤盐，你要知道，是这一颗一颗的米养活了你，你要感恩它，感恩上天，感恩养育你的人！”
　　“奶奶，我知道！”
　　“哈哈哈——”成春兰开心的大笑起来，“你看，你看，我孙子还要我教吗？我不是多此一举。孙子，别站着，陪奶奶一起坐坐！”
　　砻间内凳子不多。有一人马上把自己屁股底下的凳子要让给郑福初。
　　郑福初谢过后，挪了一块石，坐在上面。
　　成春兰拿起地上一个簸箕，要帮大家的忙。丁桂枝立即夺过簸箕：“春婶，这怎么行！你上了年纪，坐着就行。”
　　“哎呀，你就让我帮帮吧！活动活动筋骨，对身体有好处。”成春兰挽起袖着，帮起忙来。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成春兰才和郑福初一起出了砻间。出门不远，遇到了一个货郎客。
　　货郎客摇着拨浪鼓，嘴里叫道：“刀剪针线红头绳，应有尽有，价廉物美——”
　　到车桥来的货郎客成春兰基本认识，而今天这个，她从没见过。
　　这货郎客身材高大，鼻孔底下有一颗黑痣。他张着笑脸，看着就是一个非常温和厚道的人。
　　随即，很多人围了过来，他们最主要的是看一看货担上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如果有合适的，就舍几个铜板。
　　大家挑了一阵，只有成春兰买了几枚线针。
　　货郎客见卖货的人不多，他担着货担，往东走去。他摇着拨注鼓，摇得震天介的响。到了马路街，货郎客看到一群小孩子，张大喉咙：“糖果饼干软柿饼——”
　　小孩经不去诱惑，跑过过来，把货郎客围住。
　　货郎客放下担子，摸出一块糖果，向小孩亮了亮，笑着问：“小朋友，这个东西够好吃的，买一块吧！”
　　可是，这些小孩子哪里有钱，他们只有伸着舌头，舔着嘴巴。
　　有一个小孩子问：“能不能用肉包换糖果？”
　　货郎客爽然道：“当然可以！”
　　这小孩子立即转身，向家里跑去。不一会儿，拿来了两个肉包，递给货郎客。
　　货郎客摸出十几个糖果，塞进小孩的手里：“小朋友，够不够！”
　　“够了，够了！”小孩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小同伴，他犹豫了好一会，分给每个同伴一小块。
　　众小孩正在吃的时候，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她走向小孩，一把夺了他手里的糖果。
　　她睁着明晃晃的大眼：“正兴，谁叫你把拿包子换糖果的？今天，奶奶肯定要打死你！”
　　“姐，求你了，不要对奶奶说！”
　　“求我也没用！奶奶的包子有数！”姑娘说，拉着小孩子就要离去。
　　“小姑娘，等等！”货郎客叫住了小姑娘。
　　这真是一个绝色的女人，身材苗条，相貌俊美。货郎客看得眼睛发呆。小姑娘见货郎客色迷迷的样子，转身就走。
　　“等一下！”货郎客走向前前，把包子递给小孩子，“小朋友，既然你家人不同意你拿包子换糖果，这包子你拿回去吧！”
　　“可是，我们吃了你的糖——”
　　“不要紧，算我送你们吃的！谁叫你们这些小朋友这么可爱！”
　　郑正兴接了包子，心里高兴无比。没想到姐姐一把把包子夺到手里，递给货郎客：“既然成了交易，就没反悔的事情！”
　　货郎客没接，小姑娘把包子放到小货柜上面，转身走了。
　　“真是奇女子！真是奇女子！”货郎客望着小姑娘的身影，一个很不舍的样子。
　　这时，郑及时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货担上的东西，毫不犹豫的掀开小货柜的盖子，摸了一把糖果，扬长而去。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郑及时听了，返了回来，瞪着一双大眼：“怎么，不行吗？你信不信，我赏你几个耳光！”
　　货郎客不敢言语了。
　　“及时，你怎么能这般无理！”成春兰说。
　　郑及时瞪着成春兰，怒道：“都说你春婶爱管闲事，果然不错！”
　　“及时，我管错了吗？货郎客不容易，为了挣几个小钱，磨破了脚板，又为我们提供了方便，你怎么拿了东西不付钱呢？”
　　“春婶，我不跟你计较。”郑及时边吃边说，转身走了。
　　郑及时可不是省油的灯。
　　车桥几千人，崇尚的是礼义道德，大多以勤俭务实为根本。
　　郑及时就是典型的反面人物。郑及时霸道残忍，懒惰成性，整个车桥，找不出第二个。
　　郑及时边吃边走，货郎客担着货担抬腿追赶。
　　“好汉，请留步！请留步！”
　　郑及时停了下来：“怎么，是不是真的欠揍！”
　　“哪里，哪里！”货郎客嬉皮笑脸的，“我见好汉是侠义之人，愿与好汉交为朋友！”
　　“笑话，我白吃了你的东西，你还要与我交朋友，是不是有诈？”
　　“好汉，我是真心的！”货郎客说，“我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好汉能否赏光？”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想请好汉到阳辛街吃顿饭！”
　　“怎么？请我吃饭？”郑及时张大眼睛，一个不相信的样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那好，我们这就去！”郑及时无比高兴，有人请酒，不吃白不吃。无论这货郎客有什么想法，在这块地方，货郎客不敢把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