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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落泪沉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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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四月十五日,天气晴朗,太阳挂在东方,发出温柔的光亮。
可是,这天,车桥大多民众心里布满愁云,特别是遐义大院,所有人脸上带着悲寂的面容,许多女人还在低声哭泣。
香姑正在闺房内,陪同她的是一个叫翠娥的丫环和她的妹妹香萍。
翠娥正在为香姑化妆,香萍在旁边只顾抽泣。
翠娥拿一件洁白的斗蓬替香姑披上,又拿来一顶红色的帽子交给了她。
香姑把帽子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翠娥连忙替她束好帽缨。
“香萍,别哭了!”香姑拉着妹妹的手,安慰道,“你就当姐出趟远门!”
香姑完全像出趟远门的样子,他镇定得出人意料,连老练的族长郑遐仁也懵然怀疑,这个美若天仙的女人,是不是还蒙在鼓里呢!她是不是还不知道她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郑香姑当然知道今天的日子,她没有活着的一点愿望,只想早些离开这令她悲痛的世界,她要与富河水融为一体,她要到另一个世界追求美好生活。
香姑着好衣服,拉着翠娥和香萍的手,嘱咐了一番,从容的走出了闺房。
丫环和香萍立即大哭起来。
隔壁的夫人忧郁在床,她爬了起来,几个丫环把夫人扶起,走出卧室。
“香姑——香姑——”夫人声嘶力竭,她挣夺丫环的手,连滚带爬向香姑追去。
香姑停下,转身走向母亲。她搀着母亲的手,跪在母亲的面前。
“娘——”香姑这时流出了眼泪。
“香姑,娘跟你一起去——”母亲腿脚已经没力气站着,跪坐在地上。
“娘!”香姑把母亲搀起,拿出手帕,替娘擦着眼泪,“下辈子,香姑还是娘的女儿!”
“香姑,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呀——”
“娘,我不怪您,也不怪父亲!是魔鬼迷住了我的眼睛,是女儿对不住你,我应该受到惩罚!”香姑张眼看去,只见父亲正站在大门外。
父亲这几天瘦了,头发白了许多。香姑看到,父亲抬起右手正拭着眼睛。
香姑又跪在地上,对着父亲作了几个揖,又对着母亲作了几个揖。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转过身子,走到执法的族人之间。
“香姑——香姑——”夫人大叫一声,一下栽倒在地。
“母亲——”香姑转过身子,“母亲,女儿走了——”
香姑流着眼泪,但她很快忍住了,她擦干眼睛,接过翠娥手里的古筝,抱在怀内,走出大门,上了轿子。
八个壮年男人抬着轿子,十几个女佣跟在后面。香姑坐在轿上,她眼泪已干,脸上没有悲伤之色,倒露出一笑。人们不知道香姑这一笑是什么含意!无论怎么说,香姑慷慨赴死,令人折服!
香姑穿着一件印有荷花的白色的裙子,一顶红色的帽子,一条绿色的丝带束在腰间。她相貌楚楚动人。神情从容自若。
这个样子,使不少的人一时忘了香姑今天是要去刑场,还认为她是去游山玩水。
是的,香姑到阳辛街看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阵势;到兴国州赶集的时候,也是这个阵势;在紫荆山庙宇拜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阵势。
走到樟树下,一女人跪在路中。
这人是丫环杨细花。
杨细花身穿白色衣服,辫子上扎着两朵洁白的杜鹃。她声嘶力竭,痛哭流涕。
“小姐,是我害了你!”杨细花边磕头边说,把头磕得鲜血直流,“细花多嘴,应千刀万剐!小姐,我替你死,我替你死吧!”
郑三盼走向前,要把杨细花拉开。杨细花甩开他的手,眼睛怒瞪着他,目光如一把利剑。郑三盼垂下了头,退到一边。
“小姐,你不该死,细花该死——”
郑香姑隔着轿帘,她非常平静的说:“没你的事!你不多嘴,香姑也有今天!你走吧!”
“小姐,就让细花陪你一起。到阴曹地府,细花还要服侍小姐!”杨细花说后,从口袋内掏出一把剪刀。
她伸出舌头,用力一下,半截舌头掉落在地,满口鲜血从嘴流出。这后,她又用剪刀往自己的脖子刺去。
郑三盼眼明手快,一把夺过剪刀,扔到远处。
“郑三盼,你该死!”杨细花身上血淋淋的,样子十分恐惧。她站了起来,喝道,“你滚开!”
杨细花向富河跑去,又被郑三盼拉住。杨细花狠狠的咬了郑三盼一口,郑三盼才放了手。杨细花见有人又要阻拦他跳河,她看了路边的樟树,一头撞到樟树上。
她用力很猛,脑袋崩裂,血流满地,当即死亡。
这一变故,令人瞠目结舌。大家嘘唏不已,有人喊了起来:“放了香姑!”
不少人跟着喊了起来。
“放了香姑!”
“放了香姑!”
“放了香姑!”
顿时,旁边围满了人。负责执法的郑昌胜为难起来。他犹豫着。
“丫环无罪,请族人厚葬于她!”郑香姑说后,对几个轿夫说,“走吧——”
轿夫抬着香姑,向河边走去。
郑香姑上了船。她站在船头上,瞭望天空,帽缨与裙摆随风吹拂,宛若踩着云彩的仙女。
这天,碧空万里,阳光明媚。富河如一条蓝色的飘带,她西接幕阜,东经兴国。两岸是广阔的田野,田野碧绿如茵,与群山镶嵌。
两只海鸥在空中盘旋,它们时而尖叫一声,冲向高空,又俯冲而下。她们如一对热恋中的情人,在广阔的天地间自由相依相爱。
这是她熟悉的地方,是她深受的地方。
十几个暗恋香姑的年轻小伙子,他们的脸上带着悲伤。他们带来了鞭炮和烟花,站在河边,要为香姑送行。
富河两岸已站着很多人,不少女人叫着香姑的名字,并为香姑哭泣。埠头上的马三娘与春嫂更是相拥嚎啕。她们为香姑而哭,也是为自己的命运而哭。
丫环为香姑搬来了一张方桌,一条凳子。香姑摆好了古筝,试了试音高,接着谈起哀怨的曲调。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
乐声清脆柔婉,悠扬动听。每一个音符在空中跳跃,落入水中,喷出朵朵悲伤的涟漪。
这是香姑在哭泣!是香姑在控诉!
岸上站立着的人唏嘘不止,他们为这个美丽的女人马上离开这个世界而可惜!他们为这么美妙的音乐马上就要被富水河葬送而可惜!
一曲凑毕,郑香姑抱琴而立,又一次瞭望蓝天白云,环视湖光山色。
红色的帽子,洁白的斗篷,绿色丝带......
这是一个仙女,是一朵娇鲜欲滴的荷莲,是一首美丽动人的曲子。
几个男人正要把香姑装进木笼。
香姑喝退了他们。
她伫立一会,面对西北,长跪在船头,叫了一声:“娘——娘——”
随即,香姑抱琴纵身跳下富河。
“香姑——”
“香姑——”
两岸响起的惊恐、唏嘘声更大了,像富河水在沸腾似的。随即,烟花鞭炮齐发。
很多人随流水向下游奔跑,边跑边哭边叫。春嫂和三娘也夹在人群之中。大家一直跑到星潭铺才返回。
郑三盼守着杨细花的尸体,他垂着头,神情甚是沮丧。他见假秀才迈步而来,立即站起,怒视假秀才。
“三盼,你怎么这么看我?”假秀才带着疑惑的眼神。
“假秀才,借一步说话!”郑三盼把假秀才拉到不远住,他突然伸手,紧紧的抓住假秀才的衣领。
“假秀才,你知罪吗?”郑三盼恶狠狠的瞪着假秀才,要吃掉假秀才似的。
“三盼,到底怎么回事?”假秀才眨着白眼。
“你问我!你不知道吗?”郑三盼的手抓得更紧了,“谁叫你把我说的话放出去?”
假秀才吃力扳开郑三盼的手,他喘了几口气后说:“三盼,你这兔崽子,不是你故意对我说的吗?义府罚了的三十大板,你怀恨在心,便把未婚先孕的事告诉我。你肯定还告诉了许多人。如果这事没传出,义府会妥善处置,兔崽子,香姑就是你害死的!杨细花的死也与你有关!兔崽子,我见你孤儿寡母可怜,没把你供出来。如果你硬要与我过不去,你等着瞧!”
郑三盼一下气馁了,他垂下了头,一声不响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