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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豆腐春嫂 ...

  •   这天是农历三月十三,月亮挂在天空中,红彤彤的,照在富河水面,翻起银色的波浪。
      从中洲湖方向传来“嗒嗒”的马蹄声,接着,一只狗发出惊恐的叫声,随即,所有的狗都跑了出来,它们气势汹汹,对着一匹瘦马狂吠个不停。
      马上的男人并没有理会这些迎接他的狗儿们,他甩动着马鞭,在“驾驾”的响声之中,马儿加快了脚步。
      马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行人翻身下马,他放下马缰。马儿踏细步,从鼻也内发出“哄哄”的声响。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的样子。他戴着礼帽,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
      行客走到这家门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谁呀?”
      一个声音问道。这声音细弱柔和。随即,一个五十多的妇人撑灯开了门。
      男人摘了帽子,向妇人礼貌的点头行礼:“大娘,有地方住吗?”
      “有,有!”妇人连忙说。
      可以看出,她十分高兴。
      好久没有客人在她家落脚了,客房的被子都发了霉。
      “先生,你吃饭没有?”妇人一边招呼客人进屋一边问道。
      “哎呀,大娘这么一问,我真是觉得肚子饿了。”
      妇人对屋后的柴房大声叫道:“如意,客人来了,做一个人的饭,用新鲜的豆腐炖鲤鱼。”
      这声音显然带着喜悦,可是柴房没有回应。
      “这个女人,一张嘴怎么总是懒得动一动。”她对客人一笑,“我带你去看房。”
      这个妇人名叫成春兰,车桥人大都取她中间一个字,叫她春,有叫她春嫂的,有叫她春婶的,有叫她春婆婆的,大家几乎忘记了她全名——成春兰。
      春的丈夫早年病逝,他三十二岁就成了寡妇。她生了十个儿女,八个夭折。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大儿子前年犯了涝病死了,二儿子被拉去当了兵,直到现在还没有音信,也许死在战场上了。春挂念了几年,现在她就当着没有这个儿子了。儿媳也和她一样的苦命,正好也是三十二岁成了寡妇,也正好养活了两个儿子。
      成春兰是一个高大的女人,她有男人一样的身板,她的脸很大,肩膀很宽,一双腿生得蛮实。她是一个又坚强又能干的女人,一家四口的生计大都由她维持。
      儿媳成如意沉默寡言,一年到头难得说几句话,这也许是在一个强势的女人身边,被强势所压的原因,也许是生活的压力和丈夫早逝的原因。他没有婆婆的身材,没有婆婆开朗,没有婆婆能干,没有婆婆有人缘,不过,她人长得漂亮。她性格温柔,脾气好,能逆来顺受,堪当一个孝顺的儿媳。
      由于成如意忠厚老实,连她两个儿子也不把她当成长辈看待,在商量家庭事务上,两个儿子总是维护着奶奶,而成如意并不在意,看着儿子们维护奶奶,她反而会露出开心的笑容。她的笑容也是很难得的。周围的婆婆奶奶们都说,如意天生就不会笑。
      饭做好了,鲤鱼炖豆腐香喷喷的,闻着就好吃。年轻的客人毫不客气,他敞开肚皮,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哎呀,大嫂,你这厨艺真了不起!”客人边吃边说。
      成如意没有回应,也没看客人一眼。她默不作声的正把黄豆倒进缸内,加水浸泡,准备明天的活儿。
      如意外勤不行,内务做得非常好,做饭,打扫卫生,做豆腐,缝缝补补都很内行。
      正因为这两个寡妇取长补短,才使这一家子的香火生生不息,并带着兴旺的喜气。
      年轻人吃饱了肚子,便去客房拿来了房钱和饭钱,交给成春兰。
      春兰收了一半,退了一半。
      她微笑的对客人说:“先生,不需要这么多!”
      “又吃饭,又住宿,我以为少了呢!”
      “住宿收钱,饭菜免了。”她把半份钱收起,“出门不容易,吃顿饭收钱,你这不是太小看了我吗?”
      年轻人笑了笑,道了谢,拿着钱,退进了客房。
      天还没亮,成春兰就爬起了床。此时,月亮西沉,天漆黑一片,她穿好衣服,“嚓嚓嚓”的打了几下火镰,把油灯点燃。灯芯闪烁着,发出淡淡的光亮。她挑了一下灯草,狭小的卧室亮了许多。她站着,看着灯光,犹豫了一会,又把灯草挑了回去。
      卧室很小,横直不过两米多一点,四面用木板夹成。木板被老鼠咬了几个窟窿,用几块方木把窟窿补上。室内一张床,一个小柜,一张小桌子,桌面上有一个小小的梳妆盒,另有一个古铜色的圆镜。
      成春兰洗把脸后,对着镜子照着满是皱纹的脸,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把头发盘起了一个发髻,用两个发卡把头发卡牢。
      “唉,这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她喃喃了一会,透出悲伤,带着怨气。她扶了扶头头发,整了整衣衫,静静的听到隔壁房间两个孙子匀称的鼾声。这鼾声音乐一般,优美动听。春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对,人活着就是这么回事!”
      成春兰悄悄的走出卧室,轻轻的把门带上,她去了柴房,把豆腐装进两个水桶内。
      春嫂担着担子,走到前厅,静静的听了一会客房的动静后。刚要出门,一看,门栓已拉开。她心里道:“昨晚的门应该是关的呀!”
      她放下担子,走到柴房,看到那匹瘦马已经不在,她返了回来。在客房门外轻声叫道:“先生,先生!”
      没做回应。她推门一看,被子折叠得好好的,客人已悄然离去。
      成春兰又是叹了口气:“唉,这些商人,也很辛苦呀!”
      她挑起担子,回头对柴房叫了一声。
      “如意,太阳快晒到屁上了,还不起床!”
      这个春嫂,说话总是爱夸张,此时,天还没完全亮,只看到东方的山峦上,泛起一道白色的横线。
      睡在柴房内的成如意没有回应。
      成春兰也没再叫了,担心把孙子吵醒。她出了门,刚走几十米,听到旁边人家的大门吱呀一声。侧头一看,是屠户郑瑕放的儿子郑昌平出了门。郑昌平挑着两个木桶,木桶上用白色的布料盖着。
      “春婶,你早!”
      郑昌平兴冲冲的,他总是那么乐观,总是那么的热情。他是一个矮子,身高只一米四多一点,今年二十二岁,以卖包子、馒头为业。
      成春兰应了一声,她迈开大步往前去,郑昌平跟在其后,由于人矮腿短,距离越拉越远。
      来到了樟树下,成春兰斜插进了一条小道,往山下山走去。那里有一户人家家大业大,是一个好主顾。每隔几天,春嫂都在要这户人家家里卸下几斤。
      走到这大户人家墙院外,很快,管家开了门,他很客气的对成春兰说:“春嫂,要十斤豆腐!”
      管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是这户人家的亲戚,名叫张有福。
      张有福喊声厨娘过来,便走开了。
      厨娘拿来一个盆子,装了豆腐,正准备回去,郑昌平跟着来了。他这人非常精灵,经常跟着春嫂身后,春嫂同情这个小伙子,乐意为郑昌平说几句好话。管家好似对春嫂有好感,只要春嫂说了,管家很少不听的。
      “厨娘,包子,包子!”
      郑昌平累得气呼呼的,他放下担子,擦了一把汗。
      “厨娘,新鲜的包子——”
      厨娘停了下来,她做不了主,进去喊来管家。
      “管家,我这包子全是精肉馅子,馍也是刚出笼的热馍。管家,要多少?”
      “全是精肉馅子,没一点肥肉?我说你说的比唱的好听!”张有福带着鄙视的眼神。
      “当然有一点,没点肥肉做的包子哪能香呢?”
      张有福穿着长袍,算个读书人。读书人有读书人的特性,自命清高,傲气十足。这些穿长袍的本就看不起打赤膊的,更何况是一个愣头愣脑的矮子。
      郑昌平不但矮,他的身体长得及不匀称,头像大南瓜,两腿粗实得像两根木桩。不过,他单纯朴实,从没跟谁结个仇,也不执意去巴结哪一个人。他的心里,只有一杆称去衡量芸芸众生,几乎没有一点偏差。人人在他心里一个样,没有仇家,也没朋友。他不去猜测别人对他的看法,也不在乎别人对他品头论足,他自娱自乐,活得很开心。
      “管家,昌平家的包子确实好吃!在附近是很有名的!”春嫂又为他做广告。
      张有福看了春嫂一眼。
      “就十个包子,十五个馒头。”
      郑昌平乐哈哈的道了谢,他数了包馍,收了铜板。
      郑昌平转头一看,春婶早已走了,他担起木桶,几乎跑着向西追赶。
      在乌金岗的路边,成春兰正坐一块石头上休息,郑昌平气呼呼的跑了上来,搬了一石头,坐在春婶的旁边。
      “春婶,今天的运气不错!”他把嘴裂得很大,透露出内心的兴奋。
      “你的运气一直不错。”成春兰懒洋洋的说。
      “春婶,有件事我很不解,张有福为什么总听你的话?”
      成春兰毫不迟疑:“因为我是个好人呀!”
      “这么说,我就不是个好人——”
      “你怎么不是个好人!你忠厚老实,又勤快又孝敬,你是个大好人——”
      “那张有福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你不知道他识了几个字。读书人就是又臭又硬。”
      “春婶,你真是个好人!”
      “哎呀,昌平,你也说我是个好人了。”春婶脸上绽成了一朵花,她笑过后,问郑昌平,“听说,你前几天相亲了?”
      “哎呀,春婶,这真是坏事不出屋,好事传千里。春婶,这么快就知道了?”
      “你不要把别人当成聋子!”她问,“媳妇怎么样?”
      “我这个样子,媳妇能怎么样!”他的语气十分自卑。
      “听人说,你媳妇很漂亮的——”
      “春婶,真的吗?”
      “你自己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这么说,你没有相亲?”
      “亲是相了,但——”他突然打住,觉得不能把机密的事透露给别家。他嘻嘻的笑了笑:“反正,丑就丑呗,只要能传宗接代就行。”
      郑昌平是家里的一根独苗,他这话也不错。
      两人正准备启程,郑一刀来了。郑一刀扛着一个小竹篮,他雄纠纠的,走起路来像一阵风。郑一刀的竹篮内装着泥匠的工具,他是一个有名的泥匠。
      人们称他为郑一刀,有一段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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