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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补习 运动会之后 ...

  •   运动会之后,江欲在学校里突然变得有名了。

      走在走廊上会有人指着他小声说“就是那个跑赢陈昊的”,去食堂打饭会有不认识的同学主动跟他打招呼,甚至连高一的学妹都有人跑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林嘉树对此的评价是:“你这就是一夜爆红,跟选秀出道似的。”江欲觉得有点夸张,但不得不承认,那块金牌确实让他在学校里多了一点存在感。

      可这点存在感,在教室里救不了他。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一堂数学课,张老师发了一张单元测试卷。江欲拿到卷子的时候,先是把选择题蒙了一遍,然后填空题蒙了一遍,最后看到大题的时候,连蒙都不知道从何蒙起。他咬着笔帽盯着卷子看了十分钟,只写出了第一道大题的“解”字和后面的冒号,那个冒号孤独地躺在空白的答题区域里,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孩。

      交卷的时候,他把卷子扣着放在桌上,不想让别人看到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林嘉树偷偷瞄了一眼,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卷子翻过来盖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成绩第二天就出来了。张老师把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没有念分数,但江欲知道自己的分数一定很难看。他把卷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右上角用红笔写着一个刺眼的“28”,那个数字像一道伤疤,狰狞地趴在纸面上。他没有把卷子收起来,就那么摊在桌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28分。比上次的32分还低了4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他明明每天晚上都在做辅导书上的题,明明每道题都认真看了解析,明明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一点什么,但一考试就原形毕露。那些数字和符号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在他脑子里到处乱爬,怎么都排不成正确的顺序。

      林嘉树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分数,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江欲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下次努力”“别灰心”之类的话,但那些话他听得太多了,多到已经产生了免疫力。

      “没事。”江欲说,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桌洞里,扯出一个笑来。

      林嘉树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欲没什么胃口。他端着餐盘坐在林嘉树对面,用筷子把米饭拨来拨去,一粒一粒地数着吃。林嘉树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给他:“你多吃点,下午还有体育课呢,别饿晕了。”

      “我不饿。”江欲说,但还是把那两块红烧肉吃了。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他尝不出什么味道。他满脑子都是那个28分,和上一次的32分,和再上一次的31分。他的数学成绩像一条水平线,平平地贴在及格线以下,没有任何向上的趋势。张老师说“坚持做下去,期末能及格”,但照这个势头下去,别说期末,就是高考他可能都及不了格。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跑步跑得再快又怎么样?金牌又不能当饭吃。他以后难道要靠跑步活着吗?他又不是专业运动员,他的成绩在区里都排不上号,更别说省里、全国了。他的未来像一团迷雾,什么都看不清。

      下午放学的时候,江欲收拾好书包,低着头往教室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张老师。

      “江欲,”张老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推了推眼镜,“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江欲跟着张老师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老师都走了。窗外的夕阳把办公室照得半明半暗,张老师桌上的台灯已经开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他面前那张成绩单上。江欲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张成绩单,上面他的名字旁边是一长串红色的数字,每一个都很刺眼。

      “我看了你这周的作业,”张老师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作业本,翻开其中一本,“你每天十道题都做了,正确率也还可以,大概百分之六十左右。这说明你不是完全听不懂,你是考试的时候不会用。”

      江欲点了点头。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做辅导书上的题的时候,每一道题前面都有一个例题,他照着例题的方法做,基本都能做对。但考试的时候没有例题,他就像被扔进了一片没有路标的荒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我建议你找个家教,”张老师说,“一对一的那种,针对你的薄弱点专门补。学校里的大班课你跟不上,越跟越吃力,最后就放弃了。”

      江欲沉默了几秒钟。家教。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沈芸以前也想过给他请家教,但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请不起。后来他爸生病,这件事就更不可能了。再后来他爸走了,沈芸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连吃饭都要算计着花,更别说请家教了。现在沈芸嫁给了江明远,家里的条件好了很多,但江欲还是不太习惯开口要钱。他已经欠了这个家太多,不想再欠更多。

      “我再想想。”他说。

      张老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把那份学习计划表又拿出来看了看,在上面加了几行字,递给他:“你按这个节奏来,先别管学校的进度,把基础打牢。初中的内容你也得补,尤其是函数和方程,高中很多内容都建立在那个上面。”

      江欲接过计划表,折好塞进裤兜里,说了声“谢谢张老师”,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瘦长的感叹号。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慢慢走下楼梯。

      回到江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客厅里亮着灯,沈芸和江明远都不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小欲,我跟你江叔叔出去吃饭了,厨房里有饭菜,你自己热一下。渡川在楼上。”

      江欲把纸条放下来,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放着两个扣着盘子的菜,一个是蒜蓉西兰花,一个是青椒炒肉。他打开微波炉,把菜放进去转了转,又盛了一碗米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忽然觉得这顿饭有点咽不下去。

      他端起碗,走上三楼。

      江渡川的房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光来。他腾出一只手,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开门,端着饭碗站在门口。江渡川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图纸,手里握着铅笔,跟平时一样。他转过头来看江欲,目光在他手里的饭碗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到他的脸上。

      “怎么了?”江渡川问。

      “哥,”江欲说,“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妈做了菜,我热了一下,你要不要一起吃?”

      江渡川看了他一眼,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门口。江欲侧了侧身让他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江欲又盛了一碗饭,把菜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摆在餐桌上。江渡川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椒,慢慢地嚼着。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餐厅里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空调外机嗡嗡的低响。江欲低着头扒饭,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哥,我数学考了28分。”

      江渡川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江欲,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江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他本来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连沈芸都没说。但坐在这里,对面坐着江渡川,餐厅的灯光很暖,菜还没有完全凉,空调吹出来的风很舒服,他忽然就觉得,说出来也没关系。这个人不会大惊小怪,不会用那种“你怎么又考这么差”的眼神看他,不会让他觉得更丢人。

      “张老师说我基础太弱,跟不上学校的进度,”江欲继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说让我找个家教,一对一的那种。但我不想找。”

      “为什么?”江渡川问。

      江欲沉默了几秒。他不想说“因为我不想花你们家的钱”,这种话说出来太矫情了,像是在提醒对方自己是个外人。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他不想再欠任何人了。沈芸欠江明远的,已经还不完了,他不想自己也欠上。

      “就是不想。”他最后说。

      江渡川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他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吃饭。江欲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有点苦,可能是没有放够盐。

      吃完饭,江欲在厨房洗碗。他把洗洁精挤在 sponge 上,一个一个地洗着碗碟,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热水冲在手上很舒服。江渡川没有走,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江欲洗碗。

      江欲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点不自在,但又不想回头。他故意洗得很慢,把每一个碗都冲了三遍,把筷子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把灶台上的水渍抹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让这个时刻变得长一点,再长一点。

      “你周末有空吗?”江渡川忽然说。

      江欲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他。江渡川靠在门框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垂了几缕在额前,手里端着那杯水,表情淡淡的,好像在问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有空,”江欲说,“怎么了?”

      “周六上午,书房,”江渡川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淡,“把你的数学书和辅导书带上。”

      江欲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教你。”江渡川说完,端着水杯转身上了楼。

      江欲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海绵,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江渡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脑子里的反应慢了半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周六上午。书房。我教你。

      这三个短语像三颗糖果,一颗比一颗甜。江欲把海绵放下,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里傻笑了好一会儿。他想起林嘉树说的话——“你要主动啊!”他主动了那么多次,换来的都是“嗯”和“好”和“不客气”。这一次,他没有主动,是江渡川主动的。

      这个人,会在他考了28分的时候,说“我教你”。

      不是“你应该找个家教”,不是“你要努力”,不是“下次考好一点”。而是“我教你”。三个字,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心里某个一直锁着的门里。门开了,光透进来了,亮得他想哭。

      周六早上,江欲八点半就坐在书房里了。

      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是江明远平时办公的地方。一张很大的实木书桌,靠墙是一整面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经济类的、管理类的、还有一些看起来很高深的外文书籍。窗帘是深蓝色的,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把书桌的一角照得很亮。江欲把自己的数学书和辅导书摊在桌上,又把笔袋摆好,把草稿纸叠整齐,然后就开始等。

      他等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他把书桌上的东西整理了三次,把笔袋里的笔倒出来又装回去两次,把草稿纸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无数遍。他试图做一道辅导书上的题,但做了一半就卡住了,又不想空着,就在草稿纸上乱画,画着画着画出了一只简笔小猫,又在小猫旁边画了一颗心。画完之后他盯着那颗心看了两秒钟,赶紧把草稿纸翻了一面,耳朵有点烫。

      九点整,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江渡川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下面是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棉拖鞋。他没有戴眼镜,头发比平时更蓬松一些,像是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不像那个站在楼梯上俯视众生的冷淡哥哥,更像一个周末在家休息的普通大学生。

      江欲看着他走进来,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江渡川在书桌对面坐下来,扫了一眼摊在桌上的东西,目光在那只翻过去的草稿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拿起江欲的数学书,翻了翻,看到上面几乎没有什么笔记,空白的地方比写字的还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从哪里开始听不懂?”他问。

      江欲想了想,好像哪里都听不懂,但又觉得这么说太丢人了,就指了指函数那一章:“这里就不太懂。”

      江渡川把书翻到函数那一章,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江欲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标出了x轴和y轴。他的字写得很小,很工整,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函数是什么?”他问。

      江欲张了张嘴,想说“是一种关系”,但又觉得这个回答太笼统了,肯定不对。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江渡川没有露出“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他用笔尖点着坐标系的原点,慢慢地说:“函数就像一台机器。你往里面放一个数字,它给你吐出来另一个数字。放进去的叫自变量,吐出来的叫因变量。f(x)就是这台机器的名字。”

      江欲听着这个比喻,忽然觉得函数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机器。放进一个数字,吐出来另一个数字。就这么简单。他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解释过?

      “比如f(x)=x+1,”江渡川在坐标系上画了一条直线,“你放1进去,它吐出来2。放2进去,吐出来3。放3进去,吐出来4。每个进来的数字,都有唯一一个出去的对应着。”

      江欲盯着那条直线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它真的像一条路。x轴是起点,y轴是终点,每一条路都通往一个确定的地方。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f(x)=x+1,然后自己试着算了几个值——f(0)=1,f(5)=6,f(10)=11。算完之后他抬起头看江渡川,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对了?”他问。

      “对了。”江渡川说。

      就这么两个字,江欲觉得比运动会拿了金牌还高兴。

      江渡川教人的方式和张老师不一样。张老师讲课是按教案来的,每一个知识点讲几分钟、讲完讲什么,都是提前规划好的,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停下来。江渡川不一样,他没有什么教案,他跟着江欲的节奏走,哪里卡住了就停在哪里,用一种方法讲不懂就换一种,换一种还不行就再换一种。他画图,打比方,举例子,把抽象的数学概念变成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讲到一元二次方程的时候,江欲又卡住了。他搞不清楚判别式什么时候大于零、什么时候等于零、什么时候小于零,更搞不清楚这三种情况分别对应几个解。江渡川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三幅图——抛物线开口向上,与x轴有两个交点、一个交点和没有交点。

      “你看,”他用笔尖点着那三幅图,“判别式就是看抛物线和x轴有没有碰面。大于零,碰两次,两个解。等于零,碰一次,一个解。小于零,不碰,没有解。”

      江欲盯着那三幅图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爸教他骑自行车。他爸在后面扶着车座,他在前面踩着脚踏板,歪歪扭扭地往前骑。他爸说“看前面,别看脚下”,他就看前面,但还是会摔倒。他爸从来不骂他,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说“再来一次”。摔了很多次之后,他终于学会了。他骑在自行车上,风从耳边吹过,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爸站在远处,朝他挥了挥手。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和父亲有关的温暖画面。

      他忽然有点想哭。

      “怎么了?”江渡川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没什么,”江欲低下头,揉了揉眼睛,“风太大了。”

      书房里没有风。窗帘是拉着的,窗户是关着的,空调的风是朝上吹的,根本吹不到他的眼睛。这个谎撒得太拙劣了,拙劣到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但江渡川没有拆穿他,只是“嗯”了一声,继续讲下一道题。

      讲了大概一个小时,江渡川停下来,让他自己做几道题试试。江欲握着笔,看着草稿纸上的题目,深吸了一口气。第一道题他照着刚才江渡川讲的方法,一步一步地算,算到一半卡住了,回头看了看笔记,又继续算。最后算出来一个答案,他不太确定,拿给江渡川看。

      江渡川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对了。”他说。

      江欲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翻了一个跟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又做了五道题,对了四道,错了一道。错的那道是因为他算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把符号看反了,正号写成了负号。江渡川没有说“你怎么这么粗心”,只是用红笔把那个符号圈出来,在旁边写了一个正确的,然后把笔还给他。

      “下次注意。”他说。

      江欲点了点头,把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做对了。

      补课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江欲把书和本子收好,站起来,看着江渡川收拾桌上的笔和草稿纸。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正好打在江渡川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幅画。他低着头,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把草稿纸叠整齐,然后放进抽屉里。

      江欲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一刻太不真实了。这个人是他的哥哥,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个人坐在他面前,用他能听懂的方式,一道题一道题地教他。这个人会在他考了28分的时候说“我教你”,会在他做出了一道题的时候说“对了”,会在他算错符号的时候说“下次注意”。这些平凡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瞬间,像一颗一颗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在他心里慢慢变成了一条项链。

      “哥,”他开口了。

      江渡川抬起头来看他。

      “谢谢你。”江欲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江渡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深潭里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涟漪扩散开来,又很快消失了。

      “嗯。”他说。

      又是“嗯”。但这一次,江欲觉得这个“嗯”比什么都好听。他把书包背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渡川还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他的数学书,正在翻看后面的内容,大概是在准备下一次要讲的东西。

      江欲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钟,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扔在床上,一头栽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很久。他掏出手机给林嘉树发消息:“我哥给我补课了。”

      “什么????”林嘉树秒回,“江渡川给你补课????”

      “嗯,今天上午补了一个多小时,讲的函数,我好像听懂了一点。”

      “江欲,你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先是江渡川给你开家长会,然后是江渡川看你比赛,现在又是江渡川给你补课???你确定你们只是兄弟???”

      江欲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钟。他打了一行“不然呢”,又删掉了,打了一行“就是兄弟啊”,又删掉了,最后什么也没回,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兄弟。

      对,他们是兄弟。

      异父异母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法律意义上的兄弟。这个身份给了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理由,给了他们一起吃饭的理由,给了江渡川给他补课的理由。但也因为这个身份,有些话他永远不能说出口,有些心思他永远不能让人知道。

      比如,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颗心。

      比如,他看着江渡川的侧脸的时候,心跳会加速。

      比如,他每天晚上都会在三楼的灯灭了之后才睡觉。

      这些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他打算一直藏着,藏到藏不住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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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孩子能不能问一下为啥这么多天了,一个评论也没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