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60、仓鼠的跑轮 是旅途中遇

　　露娜的安全屋在27区边缘，一栋普通的蜂窝公寓楼里，两室一厅，铝制门三重锁。
　　客厅24小时亮着惨白的应急灯，有人轮班守着。
　　她不能踏出卧室的门一步，卧室内有独立卫浴。每隔72小时，有人送来代餐粉、营养液、净水片——维持生命体征的最低配给。

　　她以为自己协助完调查就能离开了，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坐牢”。

　　露娜每天都在怀念以前打理小酒馆的日子。但是这里没有酒，没有酒杯，没有调酒器。
　　她就攒卫生纸中间的纸筒，把它们重新拼成各种高度、粗细不一样的纸筒，拿笔芯画上酒标：金酒、龙舌兰、苦艾。一排一排码在窗台上。
　　就像以前小酒馆吧台的样子。

　　纸筒不够了，就把卫生纸卷在一起，就为了拿出中间的纸筒。
　　她以前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工可以做这么好。

　　可终究还是太无聊了。

　　最初的伤心、难过、内疚都褪去，她才意识到，这份爱的沉重，重到要搭上自己后半生的生活。
　　虽然艾恩少将跟她说，让她先忍一忍，等事情都过去，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丝毫看不到希望。
　　她觉得自己快腐烂在这间破屋子里了……

　　她不是一个会安于现状、逆来顺受的人，不然当初在军工厂也不会搭上353那个疯批。

　　她应该还是有用的，不然艾恩少将不会把她“锁”在这。就像一个被“锁”在保险柜里的什么“值钱玩意”。现在用不上，可迟早能用上。

　　露娜每天都在想，如果是辛可会怎么做？

　　辛可从不停下来，一直往前冲。哪怕只是“仓鼠的跑轮”，她也绝不停止，直到“跑轮”承受不住她的奔跑，把她甩出去——那不就是出口吗？

　　是的，她得自己找出路。不能困死在这里。既然自己还有用，那就找到自己的用处！

　　深夜，露娜拉开房门。头发蓬松杂乱，面容憔悴，浴袍歪歪斜斜露着锁骨和一根细细的黑色吊带。
　　外面值守的是一男一女，女人立刻站了起来。

　　露娜靠在门框上，探着脑袋：“睡不着。能进来陪我聊会儿吗？”

　　女人看男人。男人耸肩，一直盯着投影——屏幕上正在炸一座城。
　　露娜恳求地看着女人：“我又不能出去，只能你进来了。或者我在客厅跟你们坐会儿也行。我真的快疯了。”露娜说着就要走出卧室门。

　　女人戒备了看了一眼窗户——合金百叶关死，红外栅栏完好。她抬手阻止露娜：“你别出来，”女人从餐桌边拖了把椅子，“我们就这样聊一会儿吧。”

　　露娜的卧室里没有椅子，她就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卧室门框，仰头看着女人，“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女人刚要说话，露娜打断她，“除了编号。”

　　女人犹豫了一下说：“你可以叫我程楠。”

　　“哪两个字？”

　　“工程的程，木字边，南方的南。”

　　露娜用很低但是对方能听清的声音说：“旅程的程，楠木的楠，很好听。是旅途中遇到的美丽楠木。”

　　程楠表情松动了，转头看男人——男人沉浸在炮火里，没有听她们聊天。

　　“你见过楠木吗？”

　　程楠摇头。

　　“我也没见过，不过我小时候见过各种植物的彩色图片，楠木不像别的树木那么粗壮，细细的枝干和叶子，密密地叠在一起，非常漂亮。是你自己起的名字吗？”

　　程楠说：“是我奶奶给我起的名字，她是永夜之前的人，保留着很多永夜之前的习惯，只是没人这么叫我。”

　　“你是跟家里人长大的？”

　　“不完全是，我五岁之前跟着奶奶，父母分手后，我爸把我送去了保育院。”

　　“你还能有个奶奶很幸福了，你看我，一出生就在保育院，十七岁离开学院给自己起了一个没文化的英文名字，Luna。”

　　“露娜……也很好听，一听就是美女。”

　　“只是名字听起来是美女？那人呢？”

　　程楠愣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露娜笑，嘴角一歪：“你知道我在城里有个小酒馆吧？”

　　程楠点点头。

　　“你换班之后能不能帮我去小酒馆拿几瓶酒来。太无聊了，我已经好几天没办法睡觉了。”

　　程楠还没说话，露娜又立刻说：“哦，要是违反纪律就算了。别给你添麻烦，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别为难。”

　　程楠沉默两秒：“不为难。”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酒馆有个后门，是密码锁，密码是060310。”

　　“嗯，记住了。”

　　露娜撑地起身，“那……现在就不打扰你们看影片了，拜拜。”

　　程楠也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看着她慢慢关上了门。

　　——

　　两天后，又是程楠值守。她敲了敲卧室门，露娜迅速拉开门，热情而期待的眼神：“你来啦？”

　　程楠递上两瓶酒，“忘了问你爱喝哪一种。”

　　露娜看了看她手里的伏特加和朗姆，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两种呢。”

　　“真的？”

　　“当然。”露娜把酒接过来，瓶身还带着夜风的凉，“一起？”

　　“我在执勤，不能饮酒。”

　　露娜踮起脚尖，朝沙发上的男人喊：“喂！”

　　男人看她，“干吗？”

　　露娜晃了晃手里的酒，“一起？”

　　男人犹豫，看了看程楠，站起身：“等我一下。”
　　男人很快又回来，手里拎着几个花花绿绿的袋子，一些合成零食和一袋土豆粉。

　　露娜也立刻兴奋地喊起来：“土豆粉？我会做土豆片和土豆条！还可以做土豆泥！”

　　男人来到厨房，开始翻找厨具和调料，露娜也跑过去帮忙。

　　程楠看着已经完全失控的场面，也只好加入他们。

　　……

　　几点睡的，不知道。

　　程楠在客厅沙发上惊醒，他们昨天夜里都喝多了。她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执勤的时候昏睡不醒，吓出一身冷汗，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露娜。

　　露娜躺在客厅地上。

　　男人睡在餐厅的桌子上……

　　她放下心，在沙发上躺下，摸出手机：04:57。八点换值。
　　她不敢再睡，起来开始收拾房间。如果让上头知道他们不但在执勤的时候喝酒，还跟被看守人一起喝得人事不省，轻则队内处罚，重则直接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