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61、“肢解”机器的机器 赶紧给我把

　　老七回到废弃物山上，一脚踢醒了寒川。

　　寒川捂着后脑勺坐起来，旋即又惊恐地看向四周。
　　老七：“没事了，那人走了。”
　　“同行？”
　　“对。”
　　“啊？那咱们白忙一场？”
　　“不一定。有聊的空间。”
　　“怎么说？”

　　老七说：“那你得先跟我说清楚，执法队到底怎么跟处理站的机器人发生冲突。”

　　寒川伸手，老七把他拽起来。他拍了拍身上，“我们去处理站那天，根本找不到是谁动的手。对方打伤了我们三个同事，就凭空消失了。橡胶弹至少是从十几米外打过来的，黑漆漆的野外，没监控没照明，对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推测出来的射击位置根本没有射击条件。现场三台大型机和十几个机器人的机械手都是钳形，给它们武器都扣不了扳机。”

　　“白婆婆被抓之后，大概……一星期？反正不到十天。这里的一台大型机突然消失，AMG公司一口咬定是我们执法队报复。他们居然找了区政府的人给我们施压，必须破案。我们队长天天看见我们就发火撒气，让我们出去找线索，不破案全队的年终奖一分都没有。我没办法就到那个俱乐部躲清静，顺便看看谁能帮忙。你就出现了，正义的使者！”

　　“马屁就不用了。白婆婆在监管所？”

　　“对。”

　　“帮我联系一下，我要见她。”

　　“好说。”

　　老七转身就走。

　　寒川在金属堆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喊：“哎，兄弟，哥，七爷，你倒是扶我一把。我头晕——”

　　“大老爷们，自己走！”

　　“你这什么同行啊？下手真狠，你一会儿帮我看看，是不是给我头打破了？他用什么打的？我用不用去打针啊？”

　　——

　　两天后，监管所探视间。

　　老七隔着屏幕，见到白婆婆，仔细问了一遍经过。

　　老七：“所以，您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是谁袭击了执法队的人？”

　　“我真没看见。”白婆婆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带着些许杂音。“出事那天那些小东西都一起来充电确实很反常。不过那个82号机很有意思，它经常在来充电的时候，会挨个把所有机器人都敲一遍，就像是小孩子要结伴去厕所一样。我以为它那天终于跟所有机器人达成一致一起来充电了呢。”

　　白婆婆说起它们，就像是说起自家的孩子一样。

　　——

　　老七离开监管所，骑上摩托，穿过霓虹泛滥的街道，驶入27区废弃机器人处理站。

　　雾比昨晚更浓。废铁堆成山，最高的那座十几米，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他掏出扫描器——数据流在屏幕上跳动，金属成分、电路残留、能量余波……全被记录下来。

　　他又扫了扫集装箱旁边的零件堆。那些零件被码得整整齐齐，像有人刻意摆放。

　　老七给辛可发信息：“老大，你确定消失的第二台大型机全部零件都在废弃机身旁边？”

　　辛可回复：“对，我看着它们拆的。”

　　老七盯着那堆零件，烟在嘴角烧到过滤嘴。

　　他拨通了AMG公司法务部门的电话。

　　“你好，我是机器人终结师祁七。”

　　“谁？”

　　“前几天27区废弃机器人处理站，阻止了那十几个小机器人拆解大型机的那个人。”

　　“哦，赏金找财务部门。”

　　“不是这件事。是关于你们起诉编号36517209的事情。”

　　“谁？”

　　“就是你们要起诉的白婆婆。”

　　“哦，起诉的事儿你也管？”

　　“方便面谈吗？”

　　“电话说吧。”

　　“嗯，也行。”老七又点了一支烟，“是这样，据我所知两台大型机每台价值30万。”

　　“嗯。”

　　“你们公司帮白婆婆出10万的保证金。我可以帮你找回消失的那两台机器，10万换60万，很合适。”

　　律师没接话。

　　老七接着说：“你们不用担心，如果那两台大型机回不来，你们可以把白婆婆再送回去，保释金原路退回。”

　　“你接着说。”

　　“还有一个条件，那十几个小机器人不能格式化，也不能换，全都原样送回处理站。我就保证那两个大型机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没有其他条件了？”

　　“没了。”

　　“万一我们交了保证金，白婆婆保释之后跑了呢？”

　　老七笑了，“白婆婆浑身上下都没有200个信用点，无亲无故在回收站生活了几十年，怎么跑？跑去哪儿？你们要实在不放心，可以给一个80多岁的老婆婆申请电子脚链。”

　　“你拿什么保证大型机一定能回来？”

　　“25万赏金，我还没领，你们可以等到两台大型机正常工作之后再支付信用点。”

　　“我要留下凭证。”

　　“我现在就可以写给你，所以，我才说要面谈。”

　　律师态度立刻缓和下来：“你来一趟吧，我今天下午四点之后有时间，我跟秘书说……”

　　老七打断他：“我会提前写好，你们来监管所交保释金的时候直接拿给你。”

　　“等一下，可是我们还在起诉这个白婆婆，又去给她交保释金，这不是自相矛盾？”

　　“你们随便找个什么委托人，或者以亲属名义去交，或者委托我。而且，这并不影响你们起诉她，本来你们也是打算以证据不足为由延后第一次庭审，这种延后稍微拖一拖就是十八到二十四个月。到时候执法队早忘了这事，你们一撤诉，保释金原路退回，里外没损失。”

　　“好的，我会跟公司负责人商量。”

　　“等你消息。”

　　——

　　三日后，AMG公司的律师委托了一位社区公益律师到监管所交了保证金。

　　老七靠在摩托上，看着一个白色身影从铁门里走出来，才把凭证发给一起等待的AMG公司律师。

　　白婆婆站在监管所门口，茫然四顾。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白袍。

　　老七走过去，“白婆婆，我送你回处理站啊？”

　　白婆婆仰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陌生：“你是？”

　　“辛可让我来的。”

　　“哦哦，那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她说话时有些上不来气。

　　老七从监管所给她的袋子里，拿出呼吸面罩给她戴上。他把白婆婆带到自己的摩托车旁边，递给白婆婆一个头盔，“坐摩托车行吗？”

　　白婆婆羡慕地看着老七的摩托车，“别小看我老太婆，我平时进聚集区也是骑摩托车的！”

　　可是老七不戴呼吸面罩，他的头盔是全盔。白婆婆戴着呼吸面罩就戴不上头盔，不戴呼吸面罩又上不来气。

　　老七尴尬地笑笑，“看来摩托车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一辆执法队的黑车缓缓停在旁边。

　　白婆婆看到执法队的车，本能地往后缩。

　　老七把白婆婆挡在自己身后。
　　车窗降下，里面的人嘲笑地看着戒备的老七，“怎么？你以为我们执法队都是什么人？”
　　寒川。

　　寒川说：“上车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凭空变出两台大型机。”

　　老七笑，“妈的，这话传这么快吗？”

　　“我们执法队也不都是废物。”

　　“我可没说过，你们执法队都是废物。”

　　“行，说不过你。”

　　老七拉开车门，跟白婆婆说：“没事，他是给我帮忙的。你坐他的车，我在后面跟着。”

　　三个人来到处理站。

　　白婆婆刚下车就被小机器人围住，82号在最前面，机械臂上的小钳子咔哒咔哒地响，像在说什么。

　　白婆婆低头看它，“听说你们闯祸了？”

　　其中那个82号用小钳子揪住白婆婆的袍子来到电子元件堆。

　　老七和寒川跟在后面。

　　白婆婆看了看那堆几米高的电子元件，问：“怎么了？”

　　元件堆有三四米高，各种电路板、芯片、导线缠在一起，像一座被遗弃的数据坟场。白婆婆站定，问：“带我来看什么？”

　　82号把钳子伸进元件堆，左捅捅，右捅捅。

　　元件哗啦啦地往下滑。老七往后退了几步，寒川也跟着退。

　　“它在找什么？”寒川问。

　　“看着就完了，这么多话。”

　　元件堆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一只机械臂，从缝隙里探出来，拨开身上的废料。接着是机身、另一只机械臂、履带——

　　一台大型机从元件堆里站了起来。

　　82号用力地指了指它。

　　白婆婆皱眉：“你们把它埋这里面干什么？”

　　寒川也问：“它们把大型机埋这里面干什么？”

　　老七盯着那台机器，缓缓说：“白婆婆平时在这里维修它们。它们认为故障等于白婆婆。白婆婆不见了……就制造故障。白婆婆就会出现。”

　　寒川怔了一下：“那另一台呢？”

　　82号拽着白婆婆，一群小机器人和大型机跟在后面，来到飞机机身附近。

　　82号停在零件堆前，指了指。

　　那堆零件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各种部件。
　　白婆婆看了又看，捡起零件分辨，又左右看了看，这个位置是她之前放平板车的位置。

　　寒川又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白婆婆平时会搜集有用的零件，放在平板车上。白婆婆不在了，它们就‘制造’有用的零件，让白婆婆回来。”

　　寒川：“你怎么知道？”

　　老七：“瞎猜的。”

　　白婆婆也突然明白眼前这一堆是什么：“你们把它拆了，还堆在我平板车上？”
　　她从工具箱里拿起一个扳手，在82号头上敲了一下：“干活吧，赶紧给我把它装起来，不然你们谁也别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