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51、废弃物 大型机器“

　　基地军检部门办公楼。

　　说是楼，其实地面上只有一层，而地下有五层。侦查和审查期间，涉事的军人都被暂时关押在这里。

　　检察长说这样建是因为隔音效果好——五层岩土，什么频率都穿不透

　　据说很多人刚被带到下面的审查室的过道，膝盖就开始发软。

　　——

　　辛可在审讯室里待了十六个小时才出来。

　　老五和立玖都穿着全套正式军服，戴肩章，帽子，背着手等在门外。

　　三人从幽暗的地下室来到一楼空旷的大厅里，外面漆黑一片。
　　永夜之后所有建筑外面都有探照灯，可是这里没有。这建筑好像不存在，似乎就算有一天它整个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察觉。

　　辛可问立玖：“烟丝带了吗？”
　　立玖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里面是自己卷的烟丝。
　　老五也伸手，想拿一根。

　　立玖一巴掌把他手拍开：“问价了吗？就拿。”立玖的军衔比他们高，年纪比他们大，跟他们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老五噘嘴：“抠门。”

　　辛可把自己手里的烟递给老五，又从立玖的烟盒里拿了一根。

　　立玖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了老五一眼。拿出火柴递给辛可。

　　辛可点了烟，老五接过还燃着的火柴。

　　辛可：“你们怎么这么闲？”

　　立玖看了一眼电子手环：“平时这个时间，我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老五深深吸了一口烟，“哇……玖姐的东西果然高级，比那种工业烟油好抽多了。”

　　立玖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老五说：“我协助调查，也刚出来没多一会儿。正想找个熟人打听老大你出来没，玖姐就来了，说等你。反正我回去也是打游戏，在这待会儿。”

　　立玖问：“你也要被调查？”

　　老五：“我和六六见过露娜，所以都要被调查。不过，六六在外勤，得等她回来。”
　　两人抽完烟，辛可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立玖问：“还不回去休息？不累吗？”

　　辛可不说话。

　　老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立玖说：“别等了。露娜一时半会出不来。你能这么快结束审问，是艾恩少将亲自打了电话的。”

　　辛可问：“得多久？”

　　立玖说：“放心吧，少将都打过招呼了，不会上手段的。只不过要一一核实露娜说的是否属实，需要时间。”

　　老五说：“我走了。你们聊吧，有事儿发消息。”

　　两人看着老五消失在黑暗中。

　　立玖问：“你住哪儿？要不先去我那忍两天？”

　　“不用。基地里还有我宿舍。”

　　“你确定？”

　　“特别确定。快走吧。”

　　立玖把手里的银质烟盒塞到辛可手里，“抽完我再给你拿。”

　　辛可想说谢谢，可又觉得太肉麻，看着烟盒，只说了句，“好。”

　　“真妈的，没天理，拼死拼活的还要被调查！哪天要是惹到老娘头上，我就把他们的黑历史全挂到网上……”立玖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

　　辛可回到基地，房间到处都布满灰尘。她打扫完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干脆到机库把自己的机甲、飞行器、武器全部清理擦洗调试了一遍。也才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躺下依旧睡不着。

　　她驾驶飞行器来到小八跟她说过的那个郊野。那里有一堆一堆的废弃机器人，都是永夜初期的旧型号。
　　中间分解这些废弃机器人的机器人一刻不停地工作着。

　　辛可坐在飞行器上，看着下面这些大型机器“肢解”同类。
　　“跟人杀人，差不多。”

　　一个机器人被暴力拆解开之后，立刻有更小型的机器人围上来对机器人进行进一步的分解，把各种部件分类堆放，回收或者销毁。

　　辛可低头看累了，仰身躺到座椅里，给范维恩发了一条消息，“老爷子，我和露娜近期都不在家。利安方便时，让他去家里帮我照顾一下歪歪。等露娜回去了，让利安告诉我一声。”

　　范维恩把电话拨了过来，辛可没接。

　　电话挂了，信息进来。她看着屏幕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就这么看着看睡着了。

　　再醒来，看见堆积物堆旁边似乎坐着一个人，一身脏兮兮的白袍，戴着全遮面，面前站着几个分拣金属垃圾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快速散开又快速回来，排着队把自己钎子一样的小手里夹着的“破烂”举给白袍人看。
　　有的东西白袍人接过来放到脚边的工具箱里——那是可再利用的资源，有的东西白袍人接过来在小机器人面前晃一晃，然后扔到一边——那是误判的垃圾。
　　如此反复。

　　两三个小时后，小机器人再也找不来有用的破烂了。白袍人打开脚边的工具箱第二层，小机器人立刻排成一队，挨个让白袍人检查。
　　有的只是擦一擦摄像头上的污渍——清理视觉传感器；有的紧一紧螺丝——加固机械连接；有的上一点机油——润滑传动装置。
　　每一个被照顾过的小机器人都围在白袍人身边。

　　有一个小机器人白色机身上喷着黑色的“82”，这个82号被检修之后，又跑去队尾排队。
　　白袍人就侧着身子看它，指一指旁边，让它退出队列。82号小机器人发现自己被识别，仍然执着地站在队尾。

　　白袍人不再管它，继续检修其他的小机器人。等又轮到82号小机器人，白袍人不理它，收拾工具箱要走。
　　82号小机器人伸出小钳子拉住袍子，白袍人没办法，又蹲下来，假装再次检查82号，看看轮子、敲敲机身、擦擦它摄像头上的污渍。
　　82号小机器人这才满意地松开小钳子。

　　白袍人拎着气灯消失在黑暗中。

　　辛可让飞行器降落，戴上面罩，站在这些曾经精密的机械旁边。它们曾经是互联网上的焦点，它们的制造、设计、测试过程都能引发一波话题。
　　不过短短几十年，这些曾经是人类最顶尖的技术、最先进的机械很快被淘汰，被遗弃在这片荒芜的旷野上。

　　她捡起脚边的一块老旧电路板，上面的金属部分已经被完全分离掉，只剩一块残缺斑驳的绿色塑料片。耳边似乎有电流声音从废弃的机器人堆里传出，像在跟黑暗诉说它们曾经的算力与使命。

　　飞行器的灯照在辛可后背，投在地上的影子显得那么不真实。

　　不远处几个小机器人发现了她，慢慢围拢了过来，戳戳她的鞋子和腿，似乎在扫描这是不是一个刚被遗弃在这里的机器人。

　　辛可蹲下，小机器人像是被吓到，迅速后撤。

　　辛可笑，行为被设计得居然如此像人类。

　　需要它们处理的废弃机械都是不会自己动的。那几台能动的大型拆解机，这些小机器人必须躲避，不然也有可能被当成废弃机械肢解掉。

　　可是，它们为什么不躲开刚才那个白袍人？

　　“废弃机器人处理站难道不是全自动的？还有人类在这里维护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