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38、你，什么价 你会不会出

　　辛可在去往暗元研究所的路上先联系了立玖，“说话方便吗？”

　　“方便，我在家，正准备联系你。你让我查的事情都有眉目了。”立玖的脸被九块悬浮屏幕的冷光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她侧头用肩膀夹着通讯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你等一下，我拿一下耳机。”

　　立玖放下手机，戴好耳机，架好数据板，“五个月之前，杨明宇私人账户每个月的十一日准时涌入五十万信用点。在研究所出事前一天，这些信用点被一次性转了出去。”

　　“转去哪儿？谁转的？”

　　“收款方是：以太城技术移民局地球普通人类移民第五处。看起来应该是他自己操作的。只不过他没想到，钱拿到了，但被灭了口。”

　　“他想用这笔钱移民到以太城？”

　　“看起来是。传说中最像地球的宜居星球。”

　　“给他打款的账户查到了吗？”

　　“属于一个海洋工程公司。”

　　“海洋工程？”

　　“空壳公司，实际控股路径绕了四五层，最后一层是‘领航鲸号’。看起来是通过外包公司雇佣杨明宇给海洋工程公司的研发组做顾问。”

　　“把这些信息都发给我。”

　　“好。”

　　“潭博士的科研组，还有其他人被收买吗？”

　　“目前不知道。要查吗？”

　　“查，从潭博士开始查。”

　　“好。还有，你发给我的那个女人和胖子，都是人类。而且，就是这个领航鲸号上的职工。”

　　辛可愣住，“巧合？”

　　立玖继续说：“两个人的资料我这就发给你。”

　　“好。”

　　立玖说：“你是不是已经暴露了？注意安全，别查了。”

　　“什么意思？”

　　“他们找到你飞行器的那天晚上。”立玖放大一段热成像记录，“是你发现杨明宇死在公寓后不到两小时。”

　　“你怎么知道他们找到我飞行器？”

　　立玖在电话那边翻白眼，可惜辛可看不到，“我又不是傻子？你给我的那段视频，你虽然前后都删了，但一看就是你的飞行记录仪录下来的。他俩还往飞行器里看呢，生怕记录仪拍不清楚他俩的脸一样，两个傻蛋。”

　　辛可心想，可是不对啊。那胖子是来找露娜麻烦的。这里难道有什么关联？

　　立玖声音沉闷，“怎么感觉这场围猎，你才是猎物。”

　　辛可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她最不怕的。她只怕敌人一直躲在暗处，让她无处下手。

　　辛可说：“把你查到的资料先都发我吧，继续调查潭博士的研究组。”

　　“诶，可可。”

　　“嗯？”

　　“别总是自己冲。你需要更强大的后盾。”

　　辛可知道她指的是新上任的区长，“这不是有你呢。”

　　“别闹。我每天十几个小时对着九块屏幕能帮你什么。”

　　“有啊。你那个机械花，给我弄一朵。”

　　“小事。明天就给你发过去，我就知道露娜会喜欢。”

　　“先挂了。拜拜。”

　　——

　　暗元研究所。潭博士实验室。
　　已是深夜十一点，其他人早就下班回家了。

　　辛可到的时候，潭博士甚至心情愉悦地在哼歌。
　　实验室里飘着某种合成柑橘类的信息素，试图营造舒缓氛围，旁边玻璃柜里立着一台全新的XIX机体。

　　“这么高兴？”

　　潭博士回头，“哎呀，吓我一跳。”

　　“两两怎么样？”

　　“比我预想的好。”潭博士语气很轻松，她调出一个脑部扫描图，受损的神经元像暗夜的星火，正在缓慢重组，“脑机接口取出来后，自愈速度超出常规值12%。大概四十天就能植入新的接口。”

　　“我一会儿去看看她。”

　　“没问题。”

　　“贺博士当年的实验数据真的全都销毁了？”

　　“如果真的有人能挖出来，那可是帮了大忙。补上我履历里的一大段空白。”

　　辛可表情严肃。

　　潭博士也不玩笑，“三十多年了，我们守着研究所的所有服务器和云备份都没找到过。我想不出来还能在哪里。”

　　辛可的目光落在玻璃柜里的XIX上。流线型的金属骨骼泛着哑光冷泽，关节处裸露的线控系统像精密的神经束，纤细却充满爆发的张力。
　　“这么快就做出一台新的西克斯？”

　　“看不出来？”

　　“什么？”

　　“这是报废机体里挑出来的零件拼的。格莱温区长想送到他们的试验场测试。”

　　“他们的试验场地？政府有自己的试验场？”

　　潭博士像是没听见，盯着电脑上跑的数据。

　　辛可问：“你们已经决定跟新区长合作了？”

　　潭博士转过椅子，表情轻松愉快地说：“政府决定出资，难道不要嘛？”

　　“潭博士。”辛可语气冰冷，听不出情绪，“你们研究所，尤其你的研究组涉及很多军方机密。”

　　潭博士看着辛可，刚才的轻松愉快一扫而空，“你这是什么态度？代表军方，还是代表你自己？”

　　辛可不说话。

　　“难道你想看到我们研究所申请破产，转让技术？”潭博士站起来，走到XIX的玻璃柜前，背对着辛可，声音带着压迫感，“到时候谁帮你维护两两？你知不知道脑机接口每三到五年就可能位移，需要重新手术？整个P区，除了我，谁能做到？”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两两的机密泄露。”

　　“只是两两？那你呢？”

　　“都担心。”

　　“哼。”潭博士冷笑，“你放心，你和两两的技术是暗元研究所在P区存在的资本，我是不会把它交出去的。”

　　“如果有人开高价呢？”

　　“多高？”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值多少钱。我只知道杨明宇从五个月前，每月有人给他打款五十万暗点币，我不知道如果他没死，后面还能收到多少。”

　　潭博士看向玻璃柜里的西克斯，“这个机身就是杨明宇最终敲定的。四代之后的设计师一直追求力量、载重和防弹，越做越笨重。第六代已经能实现一拖五，并且可以携带上百公斤的武器补给，足够一个小队防守要塞。”

　　辛可说：“无人机可以挂弹，远程可以呼叫炮火支援，前线已经不需要这种重装机器人了。”

　　“所以杨明宇推翻了之前全部设定。”潭博士的目光变得复杂，“他用了女性化的流畅外形，去掉不必要的装甲厚度，增加灵活性。线控技术，自由度高，抗冲击强，机体更纤细，减轻重量。所有实战参数，对标的都是你。最终实现了超级单兵。”

　　沉默在实验室里蔓延，被数据流的微光切割成碎片。
　　“也是他坚定地去掉所有女体机器人的胸部特征。”潭博士笑了一下，笑里有苦涩，“他说机器人为什么要隆起两团？放电池、芯片、散热器？性征对战斗毫无用处。”

　　辛可：“杨明宇很有才华，可惜了。”

　　“我们研究所首次突破了核电池的低功率问题，不但可以驱动西克斯进行高功战斗，还可以维持五十年不充电。就算西克斯不成功，这项技术也是可以拯救研究所。”潭博士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三年前就该给他加薪，可是军方停止注资。他一直拿基础研究员的工资。西克斯终于成功，是我们辜负了他，让他对研究所彻底失望，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他这么出色的工业设计师，如果想移民去以太城，为什么不申请技术移民？”

　　“以太城？那个传说中的赛博天堂？”

　　“对。他死前把这二百五十万信用点都转到了以太城的移民局。”

　　“根本不够。”潭博士摇摇头，“投资移民至少要上千万，就算技术移民也要有五百到八百万信用点才能申请。”

　　“也许这只是首期款。”

　　“你知道移民条件吗？”潭博士坐回椅子上，调出以太城的移民条款，冰冷的文字在空气里浮动，“每月十个名额，按资产从高到低排列。两百五十万？到他死也轮不到。而且去了能干什么？以太城没有生产，没有工业，没有种植养殖。所有污染产业都在地球，它就是个寄生在天上的富人区。”

　　“什么？我以为移民星球都是自给自足的。”

　　“以太城这些人不一样，他们当初是地球上幸存的精英，他们建立了永夜之后的人类聚集地，建立新的规则，让这些聚集地得以维持。然后他们又创造了以太城，离开了地球。”

　　“你去过么？”

　　“没有。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够资格，就算有以太城居民的探访邀请，我都买不起飞船的船票。”

　　辛可走到她对面，穿过空中那些数字盯着她的眼睛，“如果对方开出来的条件是让你移民以太城，你会不会出卖我和两两？”

　　玻璃柜里的XIX静静伫立，它的光学传感器像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凝视着这两个互相凝视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