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39、移民 人类想象

　　范维恩别墅。

　　露娜在开放式厨房里跟燕麦较劲。这种基因改造过的耐辐射作物，口感跟啃压缩纸板没什么区别。
　　辛可在她旁边添乱，一会儿说不要那么多糖，一会儿说做一个咸的试试。
　　露娜：“哎呀，你别给我捣乱了。我看你是闲的。”

　　老七拿了几个电磁干扰器，正在教利安怎么使用，“这个布置在窗户下面和楼梯口，按这里，就是打开状态了。”
　　利安有些抗拒，“会不会电到我？”
　　“不会。释放的电磁干扰只对机器有效，所以不要布置在离电器太近的地方。”
　　“多近算近？”
　　“两米之外就行。”
　　“好。”

　　范维恩说：“不会有事的。”

　　老七可不这么认为，“姬塔这种娱乐型号都能搜到你的地址，说明你这里并不安全，你不能保证下次找到这里的机器人不袭击你。”

　　利安忽然提起了兴趣，“还有什么？”

　　老七问：“家里有枪支吗？”

　　范维恩说：“有一把老式左轮。”

　　老七找了几个适合掩蔽和射击的地方：“餐桌后面，这个架子后面，或者各种拐角。”
　　利安摆摆手，“我可不敢开枪。”
　　辛可说：“你可别为难他们了。射击那是你这样能教会的。”

　　老七想了想，问：“老爷子平时打高尔夫球吗？”
　　利安点头：“打。”
　　“球包呢？”
　　“在储物间。”
　　“房门口。”
　　利安从储物间找出高尔夫球包，放在门口。
　　老七把球包放在一个顺手的位置上，取出三根，“选5、6、7号杆。”
　　“为什么？”利安拿起一个最大的，“这个最大。”
　　“这是木杆，攻击力不够。5、6、7号是铁杆。”
　　利安点点头。

　　老七从厨房的窗户指着外面，“外面的这几个温室周围，都装上红外报警。这样你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准备。然后，”老七来到门口，把门留了一个缝，“这样，你站在这里，等对方进来，直接挥杆。”他演示了一下，把球杆递给利安，自己来到外面，“你试试，但别真的打到我。”

　　范维恩不再参与，坐在餐桌旁泡了一壶茶。
　　老式茶壶——这老派作风在到处都是全息投影和电子设备的家里显得格格不入。

　　辛可在他对面坐下，问：“老爷子，您去过以太城吗？”

　　“我只是作为顾问参与了一些设计和建议，大体落成的时候去过一次。”范维恩在手机翻找之前的资料，“那是宜居带上唯一一个引力跟地球上一样的星球。直径只有地球1/4。有水、有矿。大气层厚度不够，种不出作物。但好处是半个星球全年都有光照，穹顶内人工制氧。穹顶外铺满定日镜，每块镜子115平方米，每12000块定日镜中间有一个熔岩式光热发电塔。”

　　老七在一边插嘴，“听起来自然条件一般，为什么不直接在地球建造？”

　　辛可说：“地球战事不断，这种富人聚集区一旦建成，就是块肥肉。他们得花天价雇雇佣军，还得防备雇佣军反水。”

　　范维恩点点头，“但是如果有人想从地球攻打以太城，几乎不可能。飞船还没抵达登陆区就会被击落。”

　　辛可问：“那里什么样？”

　　范维恩把手机推过去，“这是刚落成的时候，现在应该会更美。”

　　闪亮刺眼的天空，白金色的建筑，拱门拱顶，连地面都是白金色的。

　　辛可说：“这么浮夸？”

　　老七让利安在门口练习挥杆，自己凑过来看照片：“这叫奢华。”

　　范维恩说：“人类想象出来的天堂的样子。”

　　辛可问：“范博士怎么不移民呢？”

　　“我还是喜欢地球。”

　　老七也在桌边坐下，掰了一块面包，并不介意燕麦面包又难嚼又难吃，他一边喝水一边咕哝：“我也喜欢地球，踏实。”

　　辛可又看向老七，“你呢？”

　　“我什么？”

　　辛可：“你去过以太城吗？”

　　老七摇摇头，“以太城没有机器人。”

　　“以太城没有机器人，也没有克隆体和仿生人，都是纯种人类。”

　　辛可：“这么原始？”

　　范维恩说：“地球上倒是有很多科技与狠活，可是这种以资源为中心的人类聚集地，跟原始部落一模一样，要不是还能盖房子，就快回到穴居人的生活方式了。哪一种更原始？”

　　老七把手放在嘴上学原始人呼喝，“哇哦哦哦哦……”然后用拳头捶打胸口。

　　辛可嫌弃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吃你的面包吧。我还以为以太城什么都是全自动的。”

　　范维恩说：“他们不信任机器人。”

　　辛可被气笑了，“他们信任人类？三战是谁挑起来的？地球变成这样是谁导致的？”她把手机还给范维恩，“还有一件事。您知道SYA工程公司吗？”

　　范维恩点头，“嗯，做海上操作平台的。”

　　辛可还没说话，厨房那边，利安大喊：“露娜，烫！”
　　接着是金属烤盘落地的声音。
　　利安：“快冲冷水，我给你拿冰块。”

　　辛可立刻走过去，“怎么了？”

　　露娜冲冷水，“忘了戴隔热手套。”

　　辛可看着她烫红的手，责怪道：“怎么能直接抓烤盘？你傻了？”

　　露娜说：“烤箱刚预热，我就是想看一下。”

　　利安用餐布包了冰块递给露娜，说：“烤箱预热3分钟后就已经是220度了。”

　　范维恩喊：“利安，去拿药箱，我记得有烫伤膏。”

　　“好的。”

　　露娜说：“咱们五个人，刚才利安只放了四个面团，我怕万一不够……现在，全打翻了……”

　　“这么难吃的燕麦，打翻了正好。”辛可给她抹烫伤膏。
　　露娜低着头，不说话。

　　辛可歪头看着露娜：“怎么了？燕麦面包而已，不用这么难过。”

　　利安说：“没事，面团摔变形了而已，就是烤出来有些丑。”他收拾好面团和烤盘。

　　露娜：“嗯，我没事。”

　　辛可：“来，歇会儿吧。让利安弄。”

　　露娜：“嗯。”

　　辛可拉着露娜在餐桌边坐下。

　　老七把话题拉回来，“你刚才说那个什么SYA，是查到什么了？”

　　辛可说：“收买杨明宇的人，就是从这个海洋公司付的款，还签了雇佣合同，理论上他的这笔钱是‘合法收入’。”

　　范维恩说：“SYA是永夜之前的老牌企业，那会儿全球的海上作业平台他们能占三成，现在应该更多。P区海岸线上那些大型海水淡化处理中心，都是这个集团的。”

　　老七问：“海洋工程公司，收买一个做机器人的研究员干什么？”

　　范维恩说：“这个集团势力范围很大，手伸得很长，背后跟政府的关系也是讳莫如深。”

　　辛可说：“那就都连上了。新上任的区长前几天去暗元研究所了，要投资西克斯的项目。”

　　范维恩拿起手机搜索“新区长访问”“新区长研究所”“政府新项目”“政府投资”这些关键词，问道：“新区长去了研究所，却没有新闻报道？”

　　辛可和老七都不关注新闻。

　　“有没有报道有什么关系？”辛可问。

　　范维恩说：“有报道没猫腻。”

　　辛可说：“有政府背景的公司收买了研究员，刺杀事件，区长死了。新区长上任不到一个月，就秘密去了研究所。”

　　“新区长有可能参与，甚至直接谋划了整个刺杀事件。”老七看着辛可。

　　辛可点点头，“而且，新区长想拉拢我。或者说，收买。”

　　老七：“你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辛可说：“三个人以上知道就不是秘密。”

　　老七：“所以，她这么大动作到底要干嘛？”

　　“挑衅，”范维恩说，“她想从军方手里夺权。”

　　老七不解，“都是一个区的，职能不同，夺什么权？”

　　辛可说：“对资源的控制权。地皮、矿业、领空、领海，三分之二的人口要入伍，包括研究所、研究院，各种高精尖的科技，这些都在军方手里。至于各区政府，只管些普通居民。”

　　老七：“这不是很正常吗？军队要打仗，当然要控制领空和领海，以及……嗯，其他这些东西。”

　　范维恩叹气，“都是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