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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学院?实验室? 她只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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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学院。
机器人把辛可带到院长办公室。
梅院长问:“需要我安排人陪你吗?”
辛可说:“不用,我就随便转转。想跟星咏同宿舍的孩子聊几句。”
梅院长:“行。还需要提供什么协助你找我。”
她穿过几栋教学楼。
每间教室都静得诡异——不是安静,是死寂。课间也没有喧闹,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全息黑板浮着公式,学生们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瞳孔里映不出光。
这不像霸凌滋生的土壤。霸凌需要过剩的精力,需要拉帮结派的冲动。而这些孩子……他们眼中什么都没有。
辛可在第三教学楼找到了视频里拽星咏衣服的女生——在星咏空着的座位后排,齐耳短发。其实除了星咏留着几乎过膝的长发,所有女孩都是统一发型:标准化,易管理,像流水线上的零件。
中午,辛可来到学校食堂,空气里弥漫着合成蛋白和营养剂的气味。她买了两瓶能量饮料——瓶身上印着“政府补助·学生专供”——走到那女生对面坐下。
把饮料推过去。
女生看了一眼,没接,继续低头吃餐盘里的糊状物。
辛可:“星咏失踪,你一点都不关心?”
女生不理她,低头吃饭。
辛可:“你应该是星咏的朋友吧?”
女生终于抬头,却没看辛可,而是警惕地左右扫视——监控摄像头在角落闪烁红光。
女生问:“是不是朋友有什么用?我们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不然十五岁离开学院,就要进工厂。”
辛可:“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指了指自己胸前的金属铭牌,上面是一串数字,“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星咏就有名字。”
“因为她是星咏啊。”
辛可不明白,“因为她是星咏啊”这听起来完全就是赞叹,可她的表情,她的话语和反应都是如此冷漠。
“平常星咏会跟你聊学院以外的话题吗?”
“我们不聊天。”女生突然瞪着辛可,充满敌意地问,“其实你就是来证明星咏是自杀的,然后梅院长就可以交差了,对吗?”
辛可直视她,“不是。我觉得星咏一定还活着。她不会自杀的。”
女生不说话。
辛可:“我可以去你们宿舍看看吗?”
“5号宿舍,5026。中午没人。”
辛可:“你们吃完午饭不回去休息?”
“我们去资料室或者自习室。”
辛可放弃继续跟女生沟通,拿起饮料起身离开食堂。
走到食堂门口,她拧开瓶子灌了一口——不知什么勾兑的红色液体,酸到整个人顿时无比清醒。
女生随后就把没吃完的糊状食物刮进垃圾桶,餐盘放到回收台上。
走出食堂的时候,辛可正站在食堂不远处交叉口,抬头看着全息指示牌闪烁,寻找5号宿舍的方向。
女生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带你去。”
辛可有些诧异,把剩下的饮料扔进指示牌旁边的垃圾箱里,立刻跟上。
女生说“我叫月谣。”
“星咏,月谣。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我们出生的时候只有编号,没有父母兄弟没名没姓。我跟星咏在保育院的时候就在一个班。这是我们给自己起的名字。”月谣笑笑,“只不过没人叫我名字。但是星咏不一样——老师叫她编号,她不理;考卷上只写星咏,不写编号。”
辛可说:“谢谢你带我去宿舍。”
“你不用这样。”
“哪样?”
“应该怎么说,你不用讨好我,我不吃这套。”
这孩子说话可真欠揍啊,她到底是想帮忙还是想找茬。
月谣:“我不带你去,你自己也能找到,也能进去,不是吗?”
辛可真想立刻给她后脑勺一巴掌,还是耐心问道:“你们同学之间是从不聊天,还是只有星咏不跟大家聊天?”
月谣说:“大家都不闲聊。因为早自习之前要上交手机。老师们会翻看的,但是老师们从不承认。所有学生手机都录入了主管老师的面容ID,随时能解锁。”
辛可想,这一点梅院长可没说。
辛可问:“手机上不能聊,私下里也不来往?”
“学生里总有一些老师的眼线。说过的任何话都会传到老师耳朵里。吃几次亏,我们就不说话了。”
“星咏拍那些照片,你知道吗?”
月谣点点头,“所有人都知道。主管老师曾经格式化她手机很多次,还有一次罚她一星期都站着上课,没收手机。但是没用——没手机做不了作业,其他老师有意见。星咏拿到手机当晚就通宵拍照、修图,PO了一套九宫格。”她顿了顿,“我们其实……都挺佩服她的。”
两人到了宿舍。合金门滑开,露出压抑的空间:二十张上下层的铁架床沿三面墙排开,屋子中间拼着几张金属桌。
灰色床架,白色床品——一切都是标准配置。
除了靠窗那张铺位。
从下面书桌到上面床铺挂满了彩灯、绒毛、羽毛、头饰、细闪纱帘。柜门上贴着她自己的各种小卡。
月谣指着那些刺眼的东西,“老师不知道扔了多少次。星咏不哭不闹不认错,过几天就会成倍地买回来挂得更满。后来不让她收快递,全堆在仓库,她就每晚投诉配送公司——导致那个配送站被降级罚款。最后配送公司查过来,知道是学校搞鬼,就把全校快递都停了。一件都不送,不管是老师的还是学生的。”
辛可都忍不住要给星咏点个赞了。
“其实学校里百分之八十的学生根本没有收入,也就没有快递,最后倒霉的是老师。其他老师就开始抱怨。主管老师没办法只能不管她。牛吧。我们也想反抗。但我们不敢。只有星咏敢。”
“你们为什么不敢?”
月谣掏出手机,调出成绩单,“这是星咏上学期的分数,她学习成绩并不差。总分排前一百。不过,期末还有综合打分——在校纪律、集体活动、个人素养……十项,每项十分。班主任全给她零分。平均下来,她只能排中后。谁还敢反抗?”
“排名这么重要?”
“当然重要!每个学院排名前20%的学生才可以继续上学,才有机会去政府机构、上军校、进研究所。每一届学生人数不太一样,但大概就是前100名。这种还要抢名额的,名额给谁不给谁不是任课老师说了算,是主管老师说了算的。成绩排在中间的会送去学技术或者服兵役。排名在后面的就只能进工厂,男生还会被送去更恶劣一些矿厂或者海上作业平台。”
“你们不想进工厂?”
“你去过工厂吗?”
“没有。”
“那不是人干的活儿。”月谣声音发颤,“到工厂的人类还不如机器人。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那些重复劳动就应该派给机器人。为什么要让我们去做?”月谣越说越快,像在释放压抑已久的情绪,“既然我们如此多余为什么要把我们繁育出来,只繁育20%就好了啊。”
月谣突然用质问的眼神看着辛可,“你不是从学院毕业的吗?你没经历过吗?你为什么要帮着梅院长?你以为她是关心星咏?不是的,她不关心。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失踪甚至死了,都不会有人关心。梅院长只需要数人头。每年七月份的时候数量对得上就行。别的一概不重要。她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老巫婆!”
辛可无言以对,她确实不知道,她不是在保育院、学院长大的。她是在实验室长大的,没有同学,没有老师,没有同伴,周围都是实验器械和研究员。她不用考试,但有一遍一遍的训练、计时。
她此刻在想,到底是自己的成长过程更残酷,还是她们的?
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从没想过逃离和反抗。
她一定要找到星咏,不为了给梅院长凑上人数。而是支持星咏的选择,并且帮助她在外面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