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30、榜一姐 毛茸茸假尾

　　辛可来到那家“乐悠优感官俱乐部”。

　　霓虹灯管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脏粉色。她买了电子门票，冰凉的手环“咔”地锁上腕骨，幽蓝的微光随脉搏跳动。

　　舞台中央，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男孩赤裸上身，皮肤在激光扫射下泛着人造冷白。他身后是一整面单向透视镜，映出台下无数张贪婪的脸。
　　机械尾椎骨处植入的毛茸茸假尾正在高频颤动，关节传动装置发出细微的滋滋电流声——那是演出公司最新款的“情绪同步尾巴”，会根据观众打赏金额展示情绪。

　　一首全息投影伴唱的热曲结束，男孩开始互动环节：拉手、十指交扣、亲手背、喂糖、被抚摸胸肌与腹肌……每个动作旁都悬浮着闪烁的虚拟价码。台下男男女女抬起手腕，用手环扫码购买虚假快乐……

　　她又等了两首歌，来到吧台，点了酒，扫了酒保的电子手环，支付了双倍的酒钱。

　　帅气的酒保看到手环里显示的金额，立刻俯身过来，用暧昧的语气在辛可耳边低声问道：“需要什么？”

　　“见过她吗？”辛可把星咏手机里的照片给酒保看。

　　酒保划了几张，“没有。”

　　辛可低声说，“我想找你们老板聊聊。”

　　酒保表情立刻变得淡然，语气冷漠，指了指舞台侧面的通道，“直走。右拐。”

　　辛可端起酒杯，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破碎的霓虹光影。她刚拐进通道，两道黑影就堵了上来——是改装过肌肉增强义体的壮汉，“干什么的？！”

　　辛可：“想见你们老板。”

　　“滚！”

　　“就这样招待客人，信不信我投诉你。”

　　“信不信我把你拆成零件丢出去？”

　　辛可假装后退，突然侧身，猛踢左侧壮汉的膝盖关节。趁对方失衡，她一记勾拳击中另一人的侧颈——那里通常是义体神经接驳的薄弱点。两人撞在一起，倒向墙壁，

　　她跨过他们，一脚踹开尽头的木门。门板轰然倒地。

　　狭窄黑暗的办公室没开灯，右侧整面单向玻璃透进舞台的炫光。玻璃外，那个男孩的尾巴翘得高高的，俯身跟台下的观众亲密互动。

　　桌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享受，发出愉快的声音。被打断后，她猛地转过头。

　　女人瞪着她。

　　酒杯还稳稳地拿在手里，辛可晃了晃，金属冰块碰撞玻璃杯，发出悦耳的响声，“哦，真不好意思。这门这么不结实？”

　　女人拍了拍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起来。没听见有人闯进来？”

　　男人抬起头，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唾液——显然是嗨大了。舞台灯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映出病态的光泽。

　　辛可坐到桌边椅子上，“不好意思。你们俩，谁是老板？”

　　女人用下巴指了指跪着的男人：“他是。”

　　“看样子，他应该回答不了我的问题了。”

　　门外，那两个保镖终于挣扎着爬起来，站在门口，“老板。”

　　跪着的男人却搂住女子的腰，把脸埋进她腿间，含糊地挥手：“出去。”

　　保镖把倒下的门板勉强立回门框，退了出去。

　　辛可喝了一口酒，“我就两句话。问完马上走，不打扰你们。”

　　女人斜睨着她，“你谁？”

　　辛可给她看了军官证，幽蓝的军方徽章在黑暗中旋转。

　　“啧，惹不起。”女人耸肩，“什么事？”

　　辛可调出星咏手机里的相册，推过去，“这个女孩在你们店里表演吗？”

　　女人不耐烦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拿过辛可的杯子喝了一口酒，从桌子上下来，穿上内裤，整理好裙子，“看来两句话说不清楚了。”她架起烂泥一样的男人，放到椅子上。

　　男人穿着体面的西服衬衫、马甲，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可是，却有失体面的失神舔着嘴唇。

　　女人嫌弃地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盖住他的脸。斜坐在桌沿上，指尖挂着一支荧光粉的电子烟，她吸了一口。
　　“我知道这个女孩，我们都叫她榜一姐。虽然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什么榜一？”

　　“你给我看的照片不都是她发布在平台上的吗，就是那个平台上每周打赏排行榜的榜一。”

　　“她总能拿到榜一？”

　　“也不是每周，但我们都这么叫她。算是承认她的地位吧。”女人说着笑了一下，电子烟的光映亮她右眼下光滑的皮肤，“有时候到周六结算前，她还在十名开外，排名在前面的克隆妞就觉得这周稳了。我们就笑她们——榜一姐那只是还没发照片而已。”

　　“听起来你们很喜欢她。你们要跟她抢榜抢打赏，难道就不嫉妒吗？”

　　“克隆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无法抑制对人类的微笑、讨好、模仿。可是她不一样，眼神里全是对屏幕另一边人类的蔑视，那种厌世感……我们学不会，也演不出来。甚至有点着迷，迷她身上那种我们永远不会有的东西。也就没什么好嫉妒的。”

　　辛可问：“你叫什么，有名字吗？”

　　“我编号后四位是1215。你也可以叫我十五。”

　　辛可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右脸颊——那里没有克隆体应有的激光蚀刻编号，“你是？人类？”

　　十五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被外面透进来的音乐稀释：“你看，我说过什么，只要脸上没有了编号，他们人类果然分不出来。”这句话像是在跟椅子上瘫软的男人说的。

　　“你是克隆人？”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是人类。”

　　“编号可以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