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28、霓虹残酒 她想帮助逾

　　LUNA酒吧，两个熟客坐在沙发里刷着手机，时而交谈两句。

　　露娜心神不宁的在吧台后面收拾酒杯、酒具。

　　合金门滑开，带进一阵格栅下方涌出的、掺杂着机油味的过堂风。

　　露娜忙抬头看，是辛可。

　　她放下心，朝她笑。

　　辛可的头发被格栅下面的风吹的全部向上飞起。她像狗狗一样把鼻子贴在玻璃上，也朝她笑。

　　辛可踩着战术靴，双手撑在合成石材的台面上，探身往前，“美女，晚上有空吗？”

　　露娜还是笑，把杯子挂上头顶的磁吸架，发出清脆一响。

　　“笑这么好看。你爱人怎么放心让你自己在这？”

　　“她忙啊。”

　　“那今晚陪陪我吧。”

　　“收费的，价格很高，你这样的穷大兵，付得起吗？”

　　“多高？我听听。”

　　“一辈子。”

　　“哎哟，美女你长得好看，数学不太行。”

　　露娜瞪了她一眼。

　　“一辈子不是高，而是长。”

　　露娜用手里的清洁布扔她，辛可一把抓住，“哎呀，殴打顾客！”

　　露娜拿了一个杯子，“喝什么，请你。”

　　“美女请，喝什么都行。”

　　“油嘴滑舌。”露娜仰了下头，让她去沙发坐。

　　辛可把自己扔进沙发，掏出星咏的手机翻看。这女孩已经失踪两个月了，可是CHAT里一条未读信息都没有。点开社交平台，手机居然直接卡住——未处理留言与私信，上万条。

　　星咏在社交平台主页堆叠着高度风格化的自拍。
　　每条下面，点赞与评论数量惊人。私信区更是塞满了各种虚拟货币打赏和更为直白的、索求“□□原图”的请求。

　　辛可调出她的电子钱包记录。平台每周自动结算，数额可观，足以让学院普通学生甚至老师眼红。

　　她又打开购物平台，清单长长一串：拍摄用的LED光环、质感廉价的仿皮服饰、夸张的合成首饰……单价极低，评论里充斥着“掉色”、“开线”、“芯片控温失灵”的抱怨。

　　露娜坐在她旁边，“怎么样？”

　　辛可说，“这女孩真决绝。我都有点佩服了。她能直接跟过去一刀两断，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她是对学院的生活有多失望？”

　　露娜：“所以，你仍然觉得这孩子是主动出走？”

　　辛可说：“她没理由被一个机器人胁迫。她自己偷的卡，找准时机刷卡出了学院，整个过程机器人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她完全可以自己走。”

　　“那她是不是想帮助那个快逾期的机器人逃走？”

　　“也有这种可能。”

　　隔壁卡座传来告别声。露娜起身，“那你慢慢查吧。”她起身去送客人。

　　辛可打开本地相册，全是在宿舍床上或者卫生间里的各种自拍，摆出性感、可爱或者撩人的姿势。若隐若现或者恰到好处的遮挡，给你看一些不给你看一些。

　　不管姿势如何性感撩人，星咏脸上始终冰冷，透出一种抽离的蔑视，再加上那些廉价的道具和服饰，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而你们，也就配看这些。

　　她调出修图软件的深层日志和预设模板。看操作时间都是晚间到深夜，应该是晚自习拿到手机后自主操作。

　　辛可回到社交平台，开始机械式地批量过滤那些充斥着欲望和虚拟货币的打赏私信，寻找可能埋藏其间的有效信息碎片。
　　并没有找到MCN或者什么别的组织对她有要求或提出需求的对话。

　　所有证据链都指向：自行拍摄，自行用算法修图美化，自行上传发布。

　　为了钱？这是最直接的动机。但出走之后，她并未从任何新设备登录转走电子钱包里的打赏。
　　怕老师从新登陆的IP找到她？

　　Chat的对话都是关于交作业和集体活动的通知，没有任何一句闲聊。
　　现在的孩子都不交朋友？
　　也许，被同学霸凌了？

　　凌晨02:17。
　　酒吧进入节能模式，主光源熄灭，只剩吧台下方幽蓝的氛围灯带和扫地机器人发出的低沉嗡鸣。过去两小时，仅有两组客人短暂停留。

　　辛可已经翻阅了数百条垃圾信息，耐心值濒临耗尽。她伸了个懒腰，躺到沙发里，“搜集情报和信息果然不适合我。”

　　扫地机器人嗡嗡作响，露娜从吧台抬起头问，“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辛可脑子里闪过被爆头的杨明宇，缺钱？被收买。
　　星咏，缺钱？主动出卖照片。

　　她还从没在店里等过露娜，也从没关心过店里的生意。她总是很忙，出任务的时候甚至两三个月都不在。她曾理所当然地认为这酒吧盈利——单杯饮品的毛利润能到40%-50%。

　　可是，刚才两个小时，只来了四个客人。而且，露娜经常说：“今天又剃光头了。”那就是没有开张。
　　这样算下来，月流水可能连覆盖这间位于次级商业区、租金不菲的铺面都困难。

　　三年多……它靠什么维持？

　　难道是找那个胖子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胖子来恐吓她？

　　露娜打扫完，朝她伸出手，“起来啊，回去睡。躺在这儿干什么？”
　　辛可拉住她的手，“宝贝，你打理这个店很辛苦吧？”

　　“嗯？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比起在军工厂的时候，现在就是天堂。那时候我每天只能睡4.5个小时。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中间上厕所、吃饭、喝水全部都要申请，主管会计时的。”

　　辛可从沙发上坐起来，“其实，我每个月军队补助挺高的。我也用不上，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当初说走夜路危险，非要租楼上的公寓。这里比我原来的贵三倍。你帮的已经足够了。再多，像是你包养我。”

　　“包养？这么老套的词。你少看点老电影。”
　　“讨厌！”
　　“美女，让我买断你，怎么样？”
　　“神经病。怎么？你看我这里客人少，嫌弃我挣得少？”

　　辛可站起来，“哎呀呀，伤了我们独立女性的自尊了。”

　　“困傻了吧你，走了，回去睡觉。”

　　辛可把露娜横抱起来，“走喽！睡觉！”

　　……

　　接下来三天，辛可把自己埋进数据坟墓。反复筛查星咏手机里每一字节信息，以及所有监控记录。眼睛都要看花了。

　　在监控中发现唯一一个跟星咏有过互动的女孩。
　　晚自习之前，星咏跪在椅子上，趴在窗边，看着外面无尽的黑暗。

　　响铃之后，学生们如受程序驱动般返回座位。只有星咏仍凝固在窗前，仿佛意识已被窗外的虚无吞噬。

　　她后排的女孩子，伸手轻轻拽了拽星咏的校服。

　　星咏像从一场浅层休眠中被唤醒，缓缓转身，滑进自己的座位。

　　另外，在星咏发性感照片的平台上，找到一个人给星咏发的私信，时间是三个多月之前，

　　“嗨，靓女，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店里发展？收入丰厚。”

　　星咏回：“什么店？”

　　对方发来另一个平台的链接，辛可点过去，“乐悠优感官俱乐部”，充斥着大量表演者的15秒高刺激短视频，灯光迷幻，肢体语言充满强烈的暗示与挑逗。

　　辛可想：“梅院长这个老狐狸。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怎么知道来酒吧找人。”

　　辛可看了时间，才上午十点多，现在去这种俱乐部或者酒吧也太早了。她联系梅院长，“我想去学院里看看。”

　　梅院长：“可以。抵达外围门禁时联系，我会授权一个临时通行卡。”